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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從被子裡出來了,探出大半身子拉著你的袖子,弦笙淡紫色的眼睛抬起來看你,眼眶好像有點紅,嘴唇抿了抿,半天憋出一句:

“……能不能不走?”

你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壞笑。

“喲,”你彎下腰,湊近他,壓低聲音,“我們小霸王原來也有怕的東西啊?”

他的臉騰地紅了。

“你、你別亂說!誰怕了!我就是——”

“就是什麼?”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直起身,抱著胳膊看他。

“不怕我和寨子裡其他人說?”

他瞪著你,眼圈又紅了。

你看了他一會,然後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轉身往外走,“等著,我去抱床被子來。”

*

你搬來兩張涼席鋪在拚在一起的竹凳上,再鋪上被子就是舒舒服服的一張床。

弦笙捧著受傷的腿看著你忙活,欲言又止。

你躺下來,蓋好被子,閉眼。

“行了,睡吧。”

你不太習慣點著燈睡,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嗯。”

你沒再理他。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油燈的火苗輕輕晃動,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你很快就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你覺得有點熱。

毛茸茸,暖烘烘。

好熟悉的感覺啊,是你的咪咪呀。

你下意識伸手一撈,如你所願撈到一個軟乎乎、熱烘烘的東西。

咪咪。

你的手十分自然習慣摟住你的貓,往懷裡一按,下巴擱上去,繼續睡。

毛茸茸的,軟軟的,還帶著呼嚕呼嚕的震動。

真是舒服的不要不要啊,美滋滋。

你蹭了蹭,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一聲細細的嗚咽。

你好像忘了點什麼東西?

算了,應該不重要。

*

第二日清晨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叫醒了你。

懷裡熱乎乎的,是咪咪啊。

你習慣性的蹭了蹭你的小貓,親了親咪咪的小耳朵。

大胖貓咪咪在你懷裡睡得正香,打著呼嚕看起來愜意極了。

啊,好像不太對吧……

雖然昨天你的小貓睡在你懷裡還是對的,但是今天不太對吧……

你猛的把頭扭過去,原本屬於你的竹床上弦笙睡得正香,少年睡姿很板正,頭發都沒亂。

清晨柔和的陽光給他蒙了層朦朧的紗,襯得他像是一尊精心雕刻而成的玉娃娃。

隻是這天氣也不熱啊?玉娃娃怎麼臉還有點紅紅的?

你摸摸自己的臉,也不燙,算了,可能每個人體質都不太一樣吧。

不過他沒醒就好,不然估計又要氣的和你大眼瞪小眼了。

你躡手躡腳把咪咪抱回竹籠裡軟乎乎的小窩,小貓翻了個身繼續呼嚕嚕,你皺了皺眉係上竹籠的扣。

真是奇怪了,昨兒白天咪咪越獄事件發生後你就加固了鎖扣來著,咪咪怎麼又打開了還沒吵醒你?

算了,你們家咪咪是最聰明的小貓,它隻是想媽媽了,想媽媽的小貓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你搖搖頭,輕手輕腳出去洗漱了。

你今天有很多活要乾呢。

*

等把早飯端進屋後已經是日上三竿後的事了,你簡單煮了兩碗麵,臥了個雞蛋。

弦笙拄著你早上剛給他削好的竹拐杖堅強洗漱,還用你的小銅鏡給自己梳了個簡單但漂亮的高辮子。

頭上的銀色發飾叮叮當當,襯得他紫色的眼睛更加輕盈,隻是眼下的淺淺烏青在他白瓷一樣的膚色下難免有些礙眼。

你盯著他的黑眼圈看。

真是奇了怪了,你剛起來那陣他看起來明明睡得挺香的呀?

不會是你搬過來也還是害怕很晚才睡吧,膽小鬼。

養的貓吃了少主的蠱後和他共感了(四)

“……你盯著我看乾什麼?”

弦笙的耳尖有點紅,像是終於忍不了你直白的目光,瞪大眼睛和你直直對上。

你倒是一點也不心虛,光明正大的朝他露出一個笑。

“你昨晚沒睡好?”

弦笙抿了抿唇。

“沒有。”

“真的沒有?”

你昨晚睡得很好,問這問題時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光潔的眼下,朝他示意。

“真的。”

他也揉了揉自己眼下的烏青。

“我隻是不太習慣。”

“而且……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老覺得睡覺的時候有點熱。”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什麼都沒有,直勾勾看著你的眼睛,裡頭清澈的很,倒是把你說的心虛了。

你哈哈笑著撓了撓頭,低下頭大口吃自己的麵。

“哈哈……誰知道呢?我也覺得有點熱,可能是快下雨了吧……哈哈,就有點熱。”

咪咪自己跑出來找你要抱抱可不關你的事誒!

你的眼睛盯著自己手裡的麵碗,不敢再看他,自然也錯過了弦笙勾起來的嘴角。

*

吃過飯後,你收拾好碗筷,背上竹簍就要去打豬草了。

少年原本拄著拄拐坐在腳樓柱子旁看你刷碗,見你背上竹簍後開口問你。

“這是要去哪?”

“打豬草。”

你晃了晃背上的背簍,推起旁邊的小推車。

“你在家好好待著吧,要不要我先把你背上樓去?”

弦笙搖搖頭。

“我能陪你去嗎?”

你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他的傷腿,朝他挑了挑眉。

答案顯而易見是不能的,他這樣子去的話隻會給你添亂吧。

弦笙也很識趣的沒有再接話茬。

“那你先走吧,我自己也可以上樓。”

“嗯。”你也不勉強他,“那你上樓後記得關好門,把咪咪放出來陪它玩一會。”

你的咪咪和他共感之後,你就不能陪咪咪玩了。

不過他自己總可以了吧,和共感的貓一起玩是不是就相當於他自己陪自己玩?

提這個要求應該也不算為難他,反正虧待了誰,也不能虧待你的貓。

弦笙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聽到了沒有?”你鼓鼓嘴又問一遍。

“聽到了。”

*

等你打完草回來後,肚子已經餓的咕咕叫了。

最熱最熱的晌午已經過去了,弦笙這家夥一個人在家應該也餓的不行,你緊趕慢趕,背著背簍推著車回來。

哎,這就是家裡有牽掛的感覺嗎?

雖然以前打豬草回家也會餓,但是你更喜歡慢悠悠走回來。

隻不過越靠近你家,你越覺得不太對勁。

你家的小樓在寨子的邊邊上,周圍的人家本就少,這個時候開火做飯的就更少。

但是你怎麼聞到了一點點飯香的味道呢?

不會吧,不會是你想的那樣吧……

你抱著又期待又忐忑又懷疑的複雜心情推開小院的竹門。

不出你所料,弦笙這家夥竟然給你做飯了!

真是身殘誌堅啊!

腳樓旁邊的灶台上鍋還蓋著,下麵的柴火正燒的旺旺的。

少年像是鑽進煤堆裡麵的小貓,白淨的小臉上有幾道被熏出來的灰印子,他眼下正抱著竹拐端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

見你回來邀功似的看著你的眼睛。

他也不說話,隻是朝你鼓了鼓臉頰,用眼神示意你看看他旁邊的灶台。

見你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隻是把豬草卸進棚屋裡,他這才忍不住開了口。

“你餓不餓?”

你舀了瓢清水洗了洗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

“快要餓死了!”你朝他露出一口白牙,“少主大人這是給我準備驚喜了嗎?”

弦笙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餓,我給你烙了餅,還有湯。”

“那謝謝我們少主大人啦!”

你沒問他怎麼做的飯,也沒笑話他小花貓一樣的臉蛋,隻是簡單道了謝。

鍋已經開了,你索性直接把桌子搬到了灶台旁,撿了碗,讓弦笙坐在原地等著吃就好了。

掀開鍋蓋,裡麵是一小鍋香氣濃鬱的蘑菇肉乾湯,鍋沿兒上烙著幾張不小的餅。

雖說看著賣相不是很好,無論是湯還是餅看起來都焦焦的,但你還是很給麵子的做了一個相當誇張的表情。

“哇!這湯,看起來就好香啊!”

少年的臉白淨的臉蛋和耳尖不出你所料的再次紅了。

你繼續大誇特誇。

“看看這蘑菇,一看就吸飽了湯汁,咬一口一定滑滑的十分好吃,看看這餅,烙的也十分勻稱!”

你把湯盛出來放在桌子上,又一人撿了兩張餅。

嘗了一口後,味道竟然意外的還不錯,沒有你想象中的古怪氣。

想不到這家夥竟然還會做飯嗎?

他一條腿還腫著呢,能做出這樣也真是難為他了。

你猛喝了兩口湯,察覺到對麵有些火熱的眼神,終於從碗裡抬起頭來。

“好吃好吃,湯好喝,餅也好吃。”

你很給麵的又誇了兩句,然後就繼續埋頭苦吃了,你確實很餓了,而且也想不到什麼更好聽的詞了。

“那當然。”

弦笙滿意的輕哼一聲,也小口小口吃起來。

半晌後他又開口。

“我也很有用的對吧?”

“啊,對對對!”

你用力點頭。

“我陪你的咪咪玩了半個時辰。”

“咪咪可愛吧?”

他點點頭。

真的陪咪咪玩了啊,你原本沒太指望他呢。

不過話說,和與自己共感的小貓玩,是什麼感覺呢?

你忽然有些好奇,眨眨眼放下手中的碗。

“咪咪吃了你的雙生蠱,你和他玩是不是也像和自己玩一樣?”

“你能不能給我和我說說?和自己玩是什麼感覺?”

他的臉幾乎立刻染上了一層緋紅,真奇怪,這有什麼?

“能,能是什麼感覺?”

“我又沒抱你的貓,我就是在竹棍上係了幾根羽毛,逗它玩了會而已。”

“而且他更喜歡玩自己的玩具,我看也是不亦樂乎。”

“那你也和我說一說嘛。”

你朝他眨眨眼。

“我記得咪咪吃的是你的母蠱,隻有你能感覺到咪咪的感受吧。”,你仔細回想,“這個蠱我以前聽爺爺講過,好像子蠱連心情都會和母蠱連在一起呢。”

不過也還好咪咪吃的是母蠱,不會感受到弦笙的感受,弦笙受傷咪咪也不會痛,不然你才不會輕饒他。

“你就和我講一講吧,咪咪玩的時候感到開心,你也會嗎?”

養的貓吃了少主的蠱後和他共感了(五)

“你……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問一些這樣的問題?”

“這樣的問題怎麼了?你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就是讓你說一說我的咪咪而已。”

“我就是想知道有人陪咪咪玩的時候,咪咪的心情怎麼樣嘛。”

你覺得坐在你對麵的少年,現在的臉真的是太紅了,像一個已經燒開了許久的茶壺,連頭發絲都在騰騰的冒著熱氣。

不過你確實覺得這問題沒什麼關係吧?

弦笙歎了口氣,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終於開口。

“就是……就是很開心的感覺嘛,我怎麼能說的清楚?貓和人又不一樣。”

你又問。

“那你覺得我的咪咪喜歡我嗎?”

這下他徹底把唇閉緊了。

“不是說雙生蠱連情感也能感覺到嗎?我就是想問問你,我的咪咪是不是非常喜歡我?”

你有些奇怪的看他。

“你連這也不能說嗎?這又不是什麼不好形容的東西。”

“你的貓喜不喜歡你,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他飛快的眨眼盯著你的眼睛,你毫無所覺,也認真看著他。

“我當然知道它喜歡我啦,但是我想要再確認一下嘛。”

“而且聽到肯定的答案我也會會很開心呐,畢竟機會難得。”

……

弦笙還是不肯說話。

“說嘛~說嘛~你就告訴我吧!”

“你今天表現的這麼好,還給我做飯了,我決定等你腿傷好了,也還是讓你住堂屋,也不要你燈油錢了!”

“你就告訴我,我的咪咪喜不喜歡我!弦笙~”

……

“喜歡。”

“非常非常喜歡。”

他聲如蚊呐,說完後快要把頭埋進飯碗裡。

不就是問了個問題嗎?臉這麼紅,真是容易害羞啊。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弦笙的腳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

和他相處的這幾天,讓你有種你娶回家一個病弱美嬌夫的錯覺。

每次和他對上視線,他的臉就會變得紅紅的。

你出去割完豬草回來,他就已經給你把飯做好了。

前幾天他能夠不用拄拐走路之後,還會搶著幫你洗碗,說是不想欠你太多。

就連你去打豬草,他也陪著你,他養蠱的天分那麼高,寨子外的人一蠱難求,幾乎很少做什麼粗活。

不過陪你打草的動作倒也麻利,你也就沒再說什麼了,而且他還會把咪咪裝進背簍裡日常帶它散步,刷了咪咪不少好感。

還是個非常合格的美嬌夫呢。

日落了,你蹲在院門口看著他逗咪咪玩,竟然生出了一點看老伴的錯覺來。

你晃晃腦袋把不合時宜的想法搖出去。

*

弦笙總說不想欠你太多,但其實你倒是覺得沒什麼,因為寨主姐姐人很好的,從前你一個人不能生活的時候,她也沒少照顧你。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以前的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像來。

你比弦笙大兩歲,最早的記憶裡他還是個光屁股蛋的小鬼,成天追在你身後叫姐姐。

寨主姐姐一個人照顧你們兩個,她總喜歡喜歡給你梳各種各樣的小辮子,把你打扮成花枝招展的小娃娃。

弦笙那時候雖然還流著鼻涕泡,不過還會甜甜的誇你哩。

隻是等你搬出來之後,弦笙按著寨子裡的規矩閉關養蠱,三年後再出來就變了很多很多。

也不叫你姐姐了,也不和你一起玩了,你還有點遺憾來著。

你一邊想著一邊端起旁邊熱乎乎的茶杯喝了口水,還盯著弦笙的背影,眼神有些虛幻,仿佛間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無憂無慮的歲月。

少年察覺到你的目光,抱著咪咪回頭看你。

“喂,你真的很想很想抱你的貓嗎?”

話題怎麼一下跳到這裡了?哦,你確實很想抱抱貓貓,他搬過來後你連貓毛都沒摸到,有多想自然不用說。

不過你也沒不知趣的提出來,咪咪和弦笙可還共著感呢。

少年倒是看出了你盯著小貓有點手癢的煎熬,很貼心的問了你不止一遍,不過都被你拒絕了。

已經大半個月了,寨主姐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你逆著陽光看著弦笙,他好像又變成了記憶裡的小豆丁。

你朝他露出一個笑,“你猜呢?”

他咬了咬下唇,沒說話,隻是抱著咪咪走到你麵前。

“你知道我能感覺到它的心情吧。”

你點頭。

“它也很想你。”

“就算有我陪著它,它也有點不開心,它不知道你為什麼忽然不喜歡它了。”

你眨眨眼。

然後懷裡就被暖烘烘毛茸茸的小東西占據了。

你的咪咪討好的舔了舔你的下巴,在你懷裡蹭了蹭。

貓貓啊,好久好久沒有抱到了。

少年把咪咪放在你懷裡後就逃也似的快步走遠了像是不想讓你看到他臉紅紅耳朵紅紅的窘態。

不過你看到的還少嗎?大笨蛋。

你也沒真的像以前一樣喪心病狂的吸你的小貓,隻是很克製的捏了捏它的小臉,摸了摸它的頭。

你告訴你的咪咪你不是不喜歡它,是因為它現在太特殊啦,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抱抱它。

咪咪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隻是一味的往你懷裡蹭。

真可愛啊,你怎麼會不喜歡你的小貓呢?永遠也不會。

*

你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歲月靜好下去,但話本裡的離譜劇情還是在你家裡上演了。

哦,也不算是你家裡。

是你家院子後邊的小河裡。

*

你家後院不遠處是一條小河,水不深,人也少,你洗衣服大多在那邊,有時候去散心也大多去那邊。

那裡還有你搬過去的搖搖椅,躺在上邊能看到又大又圓的月亮,像是阿娘留給你的亮亮的漂亮的大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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