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占有
在港都初遇時的那個月她就是這樣的。
漂亮,靈氣,明媚,鮮活。
這是沈行墨第一次見到路知漓時對她的印象。
兩年多前的雲水別墅前。
夜幕如墨,燈火葳蕤,少女黑發如瀑,眉眼如畫。
她抱膝坐在門口的暖黃燈光下,手中捏著一根青草搖晃著,抬頭看著夜空中躲在雲後的星。
後背是那幅獲獎的畫《黎光》
畫中,炫麗的晨光落在山城的山,樹,樓,水上。
水上是布滿朝陽的城市,水下是冰冷中燃燒著五彩繽紛的波光粼粼。
雖無實形,但又處處見形。
光影躍動間,虛實交錯,儘顯靈動。
讓人一眼看到,都不免被畫師筆下的希望之火所感染。
少女抬起的頭,那雙閃爍著璀璨光芒的眸子,向他跑來時的滿臉開心的笑容。
讓沈行墨頭一次,對一個初見的人升起了不忍之心。
“你說的那棟別墅在五年前就已經賣掉重建了,我托人幫你問問。”
“不用了,這太麻煩了,我……”
“不麻煩,半山上住的人我大多都知曉,不過是發個消息問問而已。”
可站在門口發出消息的沈行墨,並沒有打聽到餘沁的消息。
更準確的是說,那棟賣掉的別墅,不屬於餘沁,而是港都前玉石大王楊國龍的。
在十年前在東南亞被做局,賭石失敗,家產賠付一空,不知道逃去了哪個國家。
這人沒什麼學問,卻酷愛附庸風雅。很有可能,這個女孩口中同為畫家的媽媽,是做了人家的情婦,但她卻全然不知。
他瞧見女孩小腿上被叮咬到紅腫的包,還有那雙漸漸暗淡的眸子。
腦中浮現剛才女孩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騙子,從箱子拿出獎杯和證書時,滿臉驕傲的神色。
“我是從滬都來的畫家,這是我的獲獎作品,在青鳥官網都可以查到的哦!我是想給我媽媽一個驚喜,所以才會不遠千裡把這幅畫帶過來。”
“你看,它叫月光,畫的是我的家鄉,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但又何止漂亮。
“這個點半山已經打不到車回去了,你的腿上全是叮包,進去擦點藥吧。”
“在屋子裡坐一會兒,說不準待會就有你媽媽的消息來了。”
他沒有說出關於餘沁的猜測,隻是半哄著將人帶進了別墅裡。
從那晚以後,小坐成了小住。
一頓飯用完,已經淩晨兩點,路知漓泡在浴缸裡,捧起一掬泡沫,輕輕吹散。
長期處在日伏夜出的她,在吃飽喝足後思緒比白日清晰一些。
也讓她意識到了一絲不對勁。
解離狀態下的場景太多了,也太連貫了,人……也太清晰了一些。
從前每一次出現幻覺,她是不知道自己處在解離狀態,隻是在幻覺消散的一瞬間,意識抽離後才會發現。
啊,原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現在,她從出現在咖啡廳的那一刻就清楚,周圍的一切都是幻覺。
可如果是幻覺,為什麼會說話,有溫度,還那樣的真實。
指尖掠過浴缸,溫的。撫上牆壁,冰的帶著些水霧。
站起身,裹上浴巾,打開窗戶。
手伸出窗外,初夏的山風拂過,舒服,溫柔。
鼻尖是青草和樹木的清香,自由,清爽。
路知漓的視線挪到手臂上,白皙光滑,沒有任何痕跡,也沒有那一道道痛苦至極時,想要解脫而留下的刀痕。
這是從前的幻覺裡,從未出現過的。
這具身體,是她,又不是她。
回到房間,路知漓從包裡拿出那個關機許久的手機。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將它按亮。
她放下手機,赤腳離開了房間。
未擦乾的身體每走一步,滴落片片水珠。
書房裡,沈行墨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思索著該如何處理自己和路知漓之間的關係。
一年半的婚姻磕磕絆絆,最終被路知漓強行畫上句點。
雖然粗暴,但現在想一想,也不過是將他們之間既定的結局提前了而已。
他嘗試過放下一切奔赴去有她的城市,可路知漓精神上完全離不開她的媽媽,他也沒辦法如自己想象的那樣完全脫離家庭,將那些從小給予他全部支持的親人放下。
重新在一起,絕對是不可能了。
露營,燒烤,兜風,是他們邂逅的美好開端。
再一次重走來時路,送她回滬都後徹底結束,也算是對這段感情有始有終,畫下完美的句點……
書房的智能鎖發出“滴答滴”的聲音,隨後被輕輕推開。
裹著一條雪白浴巾的女人不請自來的走進了書房裡,她半濕的頭發披在肩膀上,順著如玉的肌膚滑落水珠,麵頰上被蒸騰出來的紅暈還未褪去。
沈行墨眼眸暗沉,出口的聲音暗啞的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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