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看起來很不妙的家夥搭訕了
我討厭上課前的教室。
充斥著小團體的歡聲笑語,嘈雜聲混著教室外走廊傳來的奔跑聲與腳步聲,吵的耳邊都仿佛開始嗡嗡作響。
我趴在課桌上,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裡,試圖逃避煩人的噪音,桌麵是冰涼的,可這份涼意卻無法緩解持續了一整夜的頭痛。
……煩人的老毛病。
“咦,你這個新頭繩哪裡買的呀?”
“周日要不要一起去那家說是新開一段時間的書店看看?”
“數學作業借我抄一下~你最好啦——”
碎片化的對話從四麵八方湧來,刺破了我脆弱的、徒勞的由臂彎形成的保護罩,耳膜都要發疼了。
“……”
一直趴著也沒有用,我乾脆抬起眼皮,讓目光從臂彎的縫隙間穿出,觀察,或者說窺探起其他人。
第三排靠窗的女生們正傳閱著貼滿貼紙的筆記本。
後排男生用課本擋著手機偷偷打遊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人的笑聲都自然得刺眼。
“……嘖。”
煩。
我垂下眼,數著桌麵上細小的劃痕,不知第多少遍的確認那些用修正液塗改的暗戀告白有沒有被值日生擦淨。
消毒水氣味從走廊滲進來,混著前桌男生運動服領口的汗味,讓胃部泛起酸脹的惡心感,想吐。
……算了。
正當我準備再次把臉埋進臂彎時,眼前蜷縮的手臂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有人站在了我的課桌前。
我條件反射性地繃緊了脊背。
“好朋友!”
傳入我耳中的聲音清脆得像是某個青春電視劇裡的女主角,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歡快。
……什麼莫名其妙的稱呼,而且我可不記得我在這有什麼好朋友。
……認錯人了吧。
我抬起頭準備反駁,視線先撞上的卻是對方校服的第二顆紐扣——它微微歪斜著,像是被主人匆忙扣上時沒來得及整理。
我不得不仰起臉,卻依舊又沒能吐出反駁的話語,而是被其他東西吸引了視線。
站在我桌前的女生逆著光,高挑的身形擋住了大半的陽光,輪廓邊緣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微微俯身,陽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栗色的長發鍍上一層琥珀色的光暈,有幾縷發絲甚至呈現出透明的質感,發尾微微卷曲,像是精心打理過,卻又帶著幾分隨意的慵懶。
再往上看,最吸睛的便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明亮而璀璨,像是在陽光下融化的楓糖,又像是某種昂貴的寶石,清澈得能映出我的影子——黑發黑瞳,從各方麵看都很陰鬱普通的家夥。
她的皮膚很白,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淺粉,嘴角微微上揚,像是隨時準備說出什麼讓人猝不及防的話。
……好刺眼。
我下意識地眯起眼,不想再直視這種光芒萬丈的家夥。
她身上隻有淡淡的柑橘洗發水的氣息,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校服的味道,卻掩蓋住了任何其他的氣味。
明明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製服,可偏偏在她身上,那件難看的校服外套卻顯得沒那麼難看了,甚至襯得她整個人更加乾淨利落。
……沒有這難看的校服的話,其實隻是穿普通的衣服,起碼也是上等的顏值了吧,神還真是不公平。
“喂?你還好嗎?”
她的聲音很清亮,帶著一點自然的尾音上揚,像是隨口哼著歌的調子,打斷了我陰暗的想法。
“……”
事到如今,我才反應過來。
……她是誰?
……到底為什麼和我說話?
……我該回答什麼?
……還有剛剛那個莫名其妙的稱呼又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用手指摩挲著褲袋裡的、屬於薄荷糖的糖紙來緩解焦慮。
許久後,我才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有事?”
她歪了歪頭,栗色的長發順著肩膀滑落,有幾縷甚至蹭到了我的課本上。
“嗯~就是……看你臉色很差嘛。”
她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額頭。
“是不是發燒了?”
我下意識往後一縮,後腦勺“咚”地撞上窗框,疼得眼前一黑。
——好痛。
“嘶——”
“啊!抱歉抱歉!”
她立刻收回手,表情有點懊惱,但很快又笑起來。
“我是……宋璃,你呢?”
宋璃……同學嗎?
好像隱約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似乎是班裡的活躍分子,偶爾會在老師點名時聽到。
……所謂傳說中的現充嗎?
但我和她……應該從來沒有過交集才對,不,倒不如說,視線都沒有碰上過吧。
“……溫夕。”
我低聲的回答,聲音小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讓她不要聽見就好了。
“溫夕……”
——可惜她聽見了。
“溫夕啊……”
甚至還重複了兩遍。
奇怪的是,看起來似乎沒有聽到有些陌生的名字,或是第一次聽見的那種感覺,反而似乎有點感慨?
……這種陽光角色果然不可理喻。
“喔,就是那個,我每次在點名時聽見,都會覺得……溫柔,並親切的名字呢!”
溫柔?
親切?
我愣了一下,隨即抿緊嘴唇。
……才不是。
……隻是普通的名字而已。
……不要給我擅自解讀。
我垂下眼,手指繼續摳著桌麵上的劃痕,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趕緊走吧,我沒什麼能跟你說的。
可眼前的家夥卻像是完全不在意我的態度與沉默,反而更湊近了一點,手肘撐在我的課桌上,托著腮看我。
“溫夕昨天沒來上課吧?是不是生病了?”
“……嗯。”
“現在好點了嗎?”
“……嗯。”
“發燒?”
“……嗯,不。”
她突然笑了。
“溫夕總算沒有再“嗯”了呢。”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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