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王律師發來的那份文件,看了整整十分鐘。
事故前一周。
車送去保養。
簽字人不是林建成,是他前妻——陳奕的親媽。
一個在離婚後被拋棄的女人。
一個酗酒、潦倒、恨林建成入骨的女人。
“這代表什麼?”
“代表有可能不是單純的事故。”王律師的聲音很嚴肅,“但這隻是一個疑點,不是結論。需要重新做鑒定。而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五年了,很多物證可能不存在了。”
“那就重新查。”
“你確定?如果你說的是對的——這不是遺產糾紛了。這是刑事案件。”
我的手在出汗。
“確定。”
我沒有告訴林梔。
這件事不能讓她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她從校導處回來以後,變得更沉默了。
帖子的事她看到了。
全校都看到了。
走在路上有人指指點點,食堂排隊有人竊竊私語。
她還是低著頭,做題,吃飯,上課。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我注意到她又開始少吃了。
中午的飯盒裡,葷菜沒怎麼動。
我端著自己的飯盤走過去,坐在她對麵。
“不吃肉?”
“不太餓。”
“你要是再來這套,我把整個食堂的肉都打了堆你麵前。”
她抬頭看我。
我夾了一個雞腿扔進她碗裡。
“吃。這是命令。”
她盯著那個雞腿看了三秒鐘,然後拿起來咬了一口。
“好吃嗎?”
“嗯。”
“那就吃。”
她一邊吃,一邊小聲說:“網上那些話……你看了嗎?”
“看了。放屁的。”
“他們說我騙了助學金。”
“你什麼都沒騙。錢是正當途徑來的。”
“可我不知道是誰給的——”
“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你配得上。”
她停下了筷子。
看著我,好像要說什麼。
最後什麼都沒說。
低頭繼續吃。
那個周末,我爸把我叫回了家。
他坐在書房裡,煙灰缸滿了一缸。
麵前擺著一疊文件。
“坐。”
我坐下。
“王律師跟我彙報了。”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
“你在跟一個成年人打官司。告他侵占遺產,告他兒子誹謗和教唆校霸。甚至——”他看了我一眼,“你還想翻一個五年前的車禍。”
“嗯。”
“你十六歲。”
“十七了。”
我爸深深看了我一眼。
把煙掐滅了。
“你要是再敢說你是去要五十塊錢的,我打斷你腿。”
“一百五。加利息了。”
他沒打我。
他拿起文件,翻到其中一頁,遞給我。
“銀行流水全出來了。林建成五年內從沈蘊秋賬戶轉出共計九十三萬七千。其中七十八萬可以明確追蹤到陳奕名下的消費——車、店鋪裝修、旅遊、服裝。”
“林梔得到了多少?”
“流水上能看到的,累計一萬二。還包括學費和一些小額轉入她飯卡的錢。”
一萬二。
五年。
一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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