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我靠!有蛇!!”
那聲音又尖又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支楞著叫了起來,在安靜的村夜裡格外刺耳。
李青羨回頭看去,就見李光豪站在院子裡那個還沒來得及拎進屋的行李箱旁邊,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一隻手抄起靠在牆邊的竹竿,眼睛死死盯著行李箱拉杆上纏著的黑色長條。
小黑蛇纏著穩穩當當,細長的身子還在蠕動,腦袋微微昂著,眼睛緊盯著李光豪,蛇信子時不時朝著他吐著。
“等下!”
李青羨幾步跨過去,抬手按住李光豪舉起竹竿的胳膊,另一隻手伸過去,提起那條蛇塞回口袋:“這是我養的。”
語氣平平,讓李光豪頭皮發麻。
李光豪丟掉竹竿:“你居然養蛇?!奶奶你看他,居然養蛇來咬我!!”
真是惡毒!!原來他記恨自己那麼久了!!
“它什麼時候咬你了?”李青羨把口袋按了按,示意口袋裡的小蛇安分一點。
“它剛剛朝我吐蛇信子了!”李光豪氣急敗壞:“就差一點咬上來了!你知不知道蛇這種東西多危險!你養什麼不好偏偏養蛇!”
李青羨:“它比你乖,要真想咬你也不會隻吐蛇信子了。”
奶奶站在門口,看看李光豪,又看看李青羨,這倆孩子又開始了,雖然以往都是李光豪在鬨,今天倒是稀奇,李青羨還會反駁。
“行了行了,這蛇沒毒,也沒有咬你。光豪你剛回來就去找你哥了,先把行李放了再洗手吃飯,別和你哥吵。”
“他不是我哥!奶奶——”
“是是是,他不是你哥,是你祖宗。”奶奶敷衍了事,轉身進了廚房。
李青羨懶得理李光豪,換鞋、轉身、進屋、關門,一氣嗬成,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李光豪留。
冷暴力,徹徹底底的冷暴力。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鬨,你嗓門再高他都像沒聽見一樣,等你一個人氣完了,他在旁邊該乾嘛乾嘛。
李光豪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所以他到底圖什麼?
今天中午一收拾好東西就往回趕,打車去車站、擠公交、轉車到鎮上、又找了一輛三輪車顛了四十分鐘才到村口。
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
一進村就碰見一群叔伯打著電筒往外走,問了一遍才知道——李青羨那小子獨自上山,天黑了還沒回來,奶奶急得挨家挨戶叫人幫忙找。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瘋了?大晚上的往山上跑,真不怕喂了野獸?
第二反應是:奶奶該急成什麼樣了。
然後他連行李箱都沒放下,跟著人群在村口等了大半個鐘頭,等到人回來了,等到奶奶鬆了一口氣,等到他以為今晚總算能安安生生歇下了,結果行李箱一放,一條黑蛇從拉杆上昂起腦袋衝他吐信子。
他差點沒把行李箱扔出去。
氣到現在,胃都隱隱發疼。
不行,他一會兒要吃三碗飯,不給李青羨留一口飯吃!!
——
李青羨把手機充上電,屏幕上立刻彈出一片未接來電提醒。
十幾通來自奶奶,還有幾通是村裡的叔伯,時間分布在下午五點到天黑之間。
他心裡微微發澀,把那些提醒一條一條劃掉,然後他看到了微信。
對話窗口亮著一個沒點開的紅點,備注名簡單得很,就一個燼字。
沈蘭燼。
9:16
燼:【我下午就回京市了,李青羨,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13:20
燼:【我坐上飛機了,還沒有想好嗎?】
李青羨沒明白沈蘭燼這人的想法,不過是聚會的一麵之緣,他連自己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他本人這麼無聊,除了修煉就是修煉,修煉這事還不能告訴別人,所以沈蘭燼是對他哪點地方感興趣了?
青羨:【剛看到消息,你為什麼想和我做朋友?】
發完,他沒再盯著手機等回複,把屏幕一關,起身去衣櫃裡翻出一件乾淨的舊T恤和短褲,放在胳膊上往廁所走。
剛走到廁所門口,手機在床頭“叮”地響了一聲。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推門進去了。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蓋過了外麵所有的動靜。
……
水從花灑裡傾瀉下來,熱氣在狹小的廁所裡騰起來,很快把鏡子蒙上了一層白霧。
李青羨站在水下,任熱水從頭頂淋下來,淌過肩頸、後背、腰線,一路順著腿流進地漏。
他抬起左手,另一隻手捏了捏上臂的肌肉,手指按下去,能感覺到比幾天前來的時候硬實了不少。
不是那種鼓脹發硬的塊狀,而是貼在骨骼上的、緊致而流暢的線條,摸上去有韌勁,發力時能清晰地感覺到力量從肌腱一路傳導到指尖。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這個世界的人練體就是去健身房,他在網上刷到過那些視頻:推胸、硬拉、深蹲,一個個練得肩寬背厚,胳膊比人腿還粗,走在路上像堵移動的牆。
他要是按照修真的功法一路修煉下去,應該不會變成那樣。
他又不是練體的,丹田裡聚的是氣,經脈裡走的是靈,那股力量是從內往外長出來的,跟靠蛋白粉和鐵片堆出來的肌肉是兩回事。
他現在這身筋骨,摸上去跟普通人沒什麼太大差別,但他知道不一樣,就像今天下山的時候,他直接跳過了一個兩米的大圓坑。
水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
他閉著眼,腦子裡把這幾日的事情過了一遍。
上山采藥、發現洞穴、靈泉靈草、修煉入定、天黑下山、奶奶焦急的臉、李光豪那副跳腳的樣子……然後畫麵停在了手機屏幕上那兩行消息上。
沈蘭燼。
這個人實在是莫名其妙。
他們明明隻見過一麵,總共說過的話就一句,不對,他跟他沒有說過話。
那人憑什麼轉頭就要跟他做朋友?這年頭交朋友都這麼隨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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