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紅衣相映
蘇聽晏是被晃醒的。
整個醉夢閣不知抽了什麼風,在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騰。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昨夜的記憶斷斷續續湧上來。
九重印記……沈妄那令人作嘔的眼神……然後是師尊,他鬨著要師尊穿紅衣,還非要畫畫……
畫畫!
蘇聽晏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乾乾淨淨,沒有墨跡。再抬眼環顧四周,桌上空空如也,哪有什麼畫紙?
“醒了?”
清冷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蘇聽晏循聲望去,霎時怔住。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落在窗邊那人身上,宋鶴繹端坐於矮榻上,手中握著一卷古籍。
那身紅衣在晨光中灼灼生輝。
他的師尊,真的穿了他挑的衣裳,就這樣坐在他榻邊,不知坐了多久。
蘇聽晏看得呆了。
昨夜醉眼朦朧時隻覺得好看,此刻清醒了再看,才知什麼叫人間絕色。
“師、師尊……”
他喉嚨有些乾,“您……還穿著啊?”
宋鶴繹抬眼看他,“不是你說,不許換?”
“我……”
蘇聽晏一時語塞,昨夜那些耍賴的話一股腦湧上心頭,讓他難得有些心虛,“我那是醉了,胡說的,師尊您怎麼還當真……”
“說出口的話,便要作數。”
宋鶴繹合上書卷,起身走到榻邊,俯身探了探蘇聽晏的額頭,“可有不適?”
微涼的指尖觸上皮膚,蘇聽晏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沒、沒事!”
他這反應太過奇怪,連自己都覺得古怪,忙岔開話題,“師尊,昨夜我畫的那幅畫呢?”
宋鶴繹直起身,“畫壞了,我收起來了。”
“壞了?”
蘇聽晏皺眉,“我看看,說不定還能補。”
“不必。”
“既已畫壞,便不必再補,你若想畫,日後有的是機會。”
蘇聽晏還想說什麼,腳下地麵又是一陣晃動,這次比剛才更劇烈,連桌上的茶具都叮當作響。
“怎麼回事?”
他翻身下榻,赤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
醉夢閣外的景象與往日截然不同。
天空中的星鬥大陣依舊緩緩流轉,但此刻那些星光正絲絲縷縷垂落,化作淡金色的光雨,籠罩著整個天衍宗。
最引人注目的,是青雲峰上空。
一道金色光柱自九天垂下,直直落在青雲峰頂,光柱中隱約可見繁複符文流轉。
“九重印記引動的天地共鳴,會持續七日。”
宋鶴繹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
“這七日間,天衍宗內靈氣會比平日濃鬱數倍,於所有弟子修行皆有裨益。”
蘇聽晏眨了眨眼,“所以這動靜……是我搞出來的?”
“不然呢?”
宋鶴繹側目看他,“問心鏡兩千年來唯二的九重印記,你覺得該是什麼動靜?”
蘇聽晏摸了摸鼻子,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隨便答答……”
“隨便答答?那你若認真答,該是怎樣?”
蘇聽晏想了想,咧嘴一笑:“那我大概會把那破鏡子氣炸。”
宋鶴繹:“……”
他抬手,屈指彈了下蘇聽晏的額頭。
“哎喲!”
蘇聽晏捂住額頭,委屈巴巴,“師尊你又彈我!”
“該彈。”
宋鶴繹收回手,眼底掠過笑意。
“九重印記是榮耀,也是責任,這幾日各峰弟子、甚至外界都會關注你,行事需穩重些,莫要再像往日那般胡鬨。”
“知道了知道了……”
蘇聽晏敷衍地應著,眼睛卻還盯著窗外那壯觀景象,忽然想到什麼,“師尊,聽說得了這破印記,宗門會給獎賞?”
他說著就要往主峰衝。
宋鶴繹叫住他,“站住,先去洗漱更衣,你這副模樣像什麼樣子?”
蘇聽晏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淩亂,赤著腳,頭發亂糟糟披散著,確實狼狽。
他訕訕一笑,轉身往內室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鶴繹。
“師尊,您就這樣穿著,不許換!我很快!”
說完不等宋鶴繹回答,一溜煙跑了。
宋鶴繹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身上的紅衣,唇角彎了彎。
內室裡,蘇聽晏站在衣櫃前挑挑選選。
“這件不行,和師尊的不搭。”
“這件也不好……”
忽地,他目光落在最裡麵那套嶄新的紅衣上。
這套好像也是雲錦衣坊送來的,與昨日師尊的那套款式相似,但細節處更顯少年意氣。
他盯著那紅衣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了下來。
一刻鐘後,蘇聽晏推開內室的門。
宋鶴繹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的天地異象,聽到動靜回頭,在看到蘇聽晏的瞬間,眸光微凝。
少年一襲紅衣,墨發用紅發帶高高束起,耳畔那對由淨心鯉化成的耳墜變成了紅晶色。
他本就生得精致,平日裡穿星藍錦袍是張揚恣意,此刻換上紅衣,那股少年人的鮮活與熱烈全然釋放出來,明亮得灼眼。
“師尊,怎麼樣?”
蘇聽晏轉了個圈,“我穿紅色好不好看?”
宋鶴繹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低啞:“……好看。”
何止好看。
簡直像為他量身定做的顏色。
蘇聽晏得了誇讚,更加得意,幾步蹦到宋鶴繹身邊,與他並肩站在窗前。
“師尊,您看,我們穿一樣的顏色!”
蘇聽晏側頭看著宋鶴繹,眉眼彎起,“這樣站在一起,是不是特別……嗯,特別順眼?”
他想說“般配”,又想起昨夜師尊說師徒之間何來般配,臨時改了口。
宋鶴繹看著他,“嗯,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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