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烈風近來的心緒越發矛盾。
白日裡,他被林蕭蕭那邊若有若無的牽絆和部落事務拉扯著。
夜裡回到自己空曠的主洞,卻總是不由自主想起旁邊石洞裡那雙沉默的眼睛。
有一次,他無意中發現自己的石矛柄被仔細纏繞上了防滑的細皮條。
東西都不起眼,卻無處不在,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他的生活。
他想無視,卻又莫名地受用。
偶爾,他會“路過”她的洞口,看到她不是在處理皮子,就是對著那簡陋的織機雛形發呆,眼神空茫。
隻有在看到他時,才會驟然亮起一簇微弱的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變成小心翼翼。
“烈風,”有一次,她叫住他,手裡捏著一小塊鞣製得異常柔軟的白色皮毛,像是某種小型雪獸的腹皮,極為難得。
她遞過來,聲音很輕:
“這個……墊在手套裡麵,會不會更暖和一點?我……我試著弄的。”
烈風接過那團柔軟得不可思議的皮毛,指尖觸及她冰涼的指尖。
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沒什麼血色的唇,心頭那點煩躁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翻滾起來。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蘇妲己,你整天做這些,到底想乾什麼?”
烈風那日的負氣離去,並未換來他預想中的平靜。
反而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本就漣漪陣陣的心湖,激起了更多混亂的波紋。
蘇妲己那日的崩潰質問——
那些滾燙的眼淚和控訴,如同烙鐵,在他腦海裡反複灼燒。
他試圖用林蕭蕭明媚的笑容和溫言軟語來覆蓋,卻發現那張蒼白含淚的臉,總在不經意間浮現,帶著一種讓他心頭發堵的重量。
回到部落時,他不再刻意“路過”蘇妲己的石洞,甚至避開了那個方向。
但越是這樣,那份刻意就顯得越是突兀。
他偶爾會看到阿澈從那邊出來,臉色同樣不好看,兩人目光相撞,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尷尬。
兄弟間的裂痕,已如溝壑,彼此心知肚明,卻誰也沒有再主動捅破。
蘇妲己則徹底沉浸在她的“手藝”裡。
墨漓給的材料極好,處理過的堅韌纖維和獸筋,遠非普通草莖可比。
她開始嘗試組裝那架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簡易織機,過程笨拙而緩慢,常常失敗,手指被粗糙的纖維勒出細小的傷口。
但她異常專注,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天傍晚,烈風終於還是沒忍住,走到了她洞外。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對著一堆皮子發呆或哭泣的雌性,而是坐在一個造型古怪的木質框架前,脊背挺得筆直,雙手異常靈巧地穿梭引線,將那些灰撲撲的纖維編織成一片緊密的、逐漸延展開的織物。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睫毛在下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神情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摒棄了所有怯懦和哀怨的沉靜與認真。
她甚至沒有發現他的到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
烈風看著那片逐漸成型的,雖然現在還有些粗糙卻紋理均勻的織物,心頭猛地一震。
這不是他認知中雌性會做的簡單編織,這更像是一種……技藝。
一種能帶來實際價值的超出他預料的技藝。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混雜著驚訝、欣賞。
她似乎,不一樣了。
“你在做什麼?”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蘇妲己像是被嚇了一跳,手一抖,線差點崩斷。
她抬起頭,看見是他,眼中的專注迅速褪去,換上一種帶著戒備和疏離的神情。
“沒做什麼。試試看,能不能織點更密實的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情緒。
烈風走近幾步,目光落在那片織物上,又移到她手指上細小的傷口。
“這東西……有什麼用?”
“也許可以做得更厚實,更保暖,或者……更耐用。”蘇妲己垂下眼,繼續手上的動作,不再看他,“總比閒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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