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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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蕭鶴年做了半生怨偶。

賞花宴上,他錯認救命恩人,對我一見傾心。

娶我入門那天,妹妹含淚另嫁。

不久後鬱鬱而終:

「蕭郎!我恨爹娘偏心,恨有人貪慕富貴。更恨命運不公,作弄你我!」

他拿到絕筆信如遭雷擊,大醉一場。

溫情不再,隻有怨言。

「若不是你家中嫌她出身低,你從中作梗,我怎會娶你?」

我深覺荒謬。

「分明你自己當初癡纏求娶我。」

「你前恭後倨,不怪自己眼瞎,誤了我和她一生,還有臉冤枉我?」

此後數年,我們相看兩厭。

就連臨終前,我都要命人刨了他的墳,挫骨揚灰,不肯合葬。

再睜眼。

竟又是一場春光明媚。

蕭鶴年滿眼傾慕:「姑娘半月前,可去過歸雲寺?」

我緩緩瞪大眼睛。

隨即毫不猶豫揚手,一杯酒潑上去,放聲大喊:

「哪來的登徒子滿嘴私相授受,要不要臉了!」

01

「姑娘?」

一陣頭暈目眩中,有人困惑喚我。

我懵著尋聲望去。

眼前人鬆柏般挺拔。

浮光縹緲,落在他飽含擔憂的眉眼間。

乍一看,公子無雙。

聽說人走前,會有走馬燈。

我雖中年喪夫。

但過繼來的孩子孝順,家族商運亨通。

享儘了榮華富貴、男寵在側的齊人之福。

怎麼臨到頭。

竟看見這晦氣東西了!

我眼珠僵硬地轉動,聲音沙啞,古怪變調:「你當真是......」

他欣喜回應:「在下正是長寧侯府世子,蕭鶴年。」

「早聽聞崔姑娘才貌雙絕,進退得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我一眼不錯地盯著眼前年輕的蕭鶴年。

這真是年少時,那場他認錯人,續錯緣的賞花宴!

思緒徹底回籠。

緊接著,呼吸都因為狂喜一滯。

蕭鶴年渾然不覺。

他滿眼傾慕,思之如狂。

數雙眼睛帶著探究瞧了過來。

我勾起一個嘲弄的冷笑。

從前瞎了眼。

曾在此刻,覺得他大膽真誠。

我回過神,語氣果決。

「不。」

「姑娘別急著拒絕,我......」

「我說不,你聽不懂?」我打斷他,「我和你素昧平生,長寧侯府的教養就是如此嗎?」

蕭鶴年神色一僵。

他被下了臉麵,有些難堪,「你再想想,我們應是見過的。」

「我打聽過,你半月前隨母親祈福,去過城西歸雲寺。」

「不曾。」

我斷口否認。

其實去過。

否則前世怎會在他似是而非的說辭下,誤以為他是一見鐘情。

這回,我抬腳就走,不欲攀談。

身後人愣了一瞬。

又快步追了上來。

手幾乎碰到我袖上時。

他表情誠懇:「我心悅你,可否去那邊詳談?」

我渾身惡寒,抄起桌上酒杯,揚手潑了上去,放聲大喊:

「哪來的登徒子滿嘴私相授受,要不要臉了!」

看熱鬨的貴女們「謔」了一聲。

眸光灼灼坐直了身子。

02

果酒順著臉頰流下,狼狽黏膩。

蕭鶴年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你心中有氣,我理解。」

「當初捂住你的嘴,是怕報複的人聽見聲音追過來,實在情非得已。」他壓低聲音,「崔姑娘不必擔憂承認後名節有損。」

「你可真會理解。」

「未曾識麵,便談知心。」我冷笑,「自古以來,自作多情的蠢材不外如是。」

不知誰噗嗤笑出聲。

笑聲一發不可收拾。

蕭鶴年臉上血色漸漸褪去。

「我感念救命之恩,崔姑娘為何不由分說,咄咄逼人?」

我頓了頓。

前世,蕭鶴年剛拿到絕筆信那會,正逢我們第一次鬨矛盾。

他指責我:「你這麼強勢哪有男人能自處?」

我反唇相譏:「照你這麼說,你這麼弱,是有大把男人想和你相處了!」

「你該去南風館啊,那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他氣紅了臉。

「娶妻不賢心太野,若我娶的是蘭妙就好了!」

「娶啊!當初她怎麼不跳出來認恩情,等知曉你我恩愛有加,偏留一封絕筆信?」

「你!小人之心!都是你從中作梗,我本可以和她琴瑟和鳴,恩愛一生!」

我看著眼前仿佛真的被我惡語傷心的人。

若不是親身經曆。

誰會信,人能從信誓旦旦,到滿口埋怨?

他們真在一起,下場就會好嗎?

有幸重活一次,想來是因積德行善。

那我索性再當回好人,撥亂反正,成全這對苦命鴛鴦。

「世子你莫名纏著我不放,我為何要假以辭色,讓人誤會?」

「你說的救命之恩,我不知道。」

我指向一旁翹首張望的崔蘭妙。

「不過若說半月前的歸雲寺,她也在。」

崔蘭妙睜大眼睛,不知想到什麼,緩步上前。

眼珠微微轉動,柔弱開口:「我當時雖在,可廂房住得遠,別的一概不......」

「恕在下直言。」

蕭鶴年忽然搖頭:「當初救我之人氣質高華。雖未看清臉,卻鎮定自若,絕非崔大小姐這般怯懦之人。」

03

他一口咬定,十分決絕。

崔蘭妙擰緊帕子,鬆了口氣。

完全出乎意料。

我甚至愣了愣。

這話蕭鶴年同樣對我說過。

他說,雖未看清臉,但我強勢善妒,他早該知道,我不是救她的心善女子。

說辭沒變,挑剔的對象卻變成他口口聲聲心愛的救命恩人。

我攏緊袖口,頃刻之間。

想明白了關竅。

我露出一個近乎譏誚的笑:「原來世子的救命恩人,是個幻想中的人啊!」

「怎會?我日思夜想,都想找到她再續良緣。」

「雖不知你為何羞於開口。」

不再刻意壓低的聲音傳開。

蕭鶴年輕歎:「但你這般伶牙俐齒,我絕沒認錯。」

桃花眼中帶著足以溺斃人的溫柔。

我不動聲色瞥向崔蘭妙。

她恍然大悟,咬緊下唇。

懊惱之意掩都掩不住。

這救命之恩美好?

不過是他給自己的虛偽,扯的又一麵大旗!

我忽然覺著,真沒意思。

心念電轉,思及另一件心頭症結。

賞花宴開在早春。

離永章三年四月初九。

還足有兩個月。

一切都來得及。

我的重生絕不是為了和臭魚爛蝦糾纏。

「城西回春堂的大夫擅長治癔症,城東犬街護衛善訓狗,聽不懂話的狗送去訓兩天也能略通人性了。」

「世子可去這兩處醫治醫治。」

說罷,我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卻不知身後。

蕭鶴年咬緊牙關。

望著我的背影:「好啊......」

「好一個與眾不同、有個性的女子啊!」

他看癡了。

04

庚帖一如前世,送到家中。

就連上麵的名字都沒變!

蕭鶴年在賞花宴上鬨得沒臉,卻執意求娶。

這等癡情,很快鬨得滿京皆知。

「他四處說小姐你性格颯爽,是滿京貴女頭一份的潑辣,他非卿不娶。」

「呸!」婢女小禾氣得圓臉鼓鼓:「誰要嫁他!」

我正理著自己的小金庫,聞言意興闌珊:

「他再敢來,就讓門房直接攆出去。」

「把我也攆出去算了!」

母親推門而入。

我長出一口氣,將盒子落鎖。

她瞪我一眼,氣不打一處來。

「從賞花宴回來,就知道擺弄你這破盒子!」

「你早過了及笄之年,眼見十七了,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我無奈道:「娘。」

「撒嬌也沒用!撕庚帖時候倒是硬氣!」

她坐下來,越說越不解:「你為何不願呢?」

「娘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家官是不小。可放眼京中,一板磚下去能拍死五個三品大員。」

「長寧侯家上無婆母,隻有一個庶母和老夫人。眼見他對你癡心,你嫁過去,把得住他,侯府就是你的天下啊!」

女子總要嫁人的。

禮法如此。

我家三品清官,前些年才調任入京,母親是商戶女,缺的正是門楣。

長寧侯府雖青黃不接,可三代承襲,門楣仍在,老夫人更是大長公主的手帕交。

這道理前世我就聽了太多遍。

我看著母親。

她說得沒錯。

這的確是人儘皆知的好姻緣。

一開始琴瑟和鳴。

然而婚後相處不久,他嫌我掐尖要強,我怪他胸無點墨。

日子偶爾不順心,到底過得下去。

蕭鶴年總是先低頭,無奈笑著說,誰讓我欠你的呢。

情濃時,我不以為意。

隻當他看多了話本子。

「誰說不是前世相欠今生相聚?」

直至那封絕筆信的出現。

他醉酒喃喃著那句不公。

認定是我從中作梗,攀上了侯府這門好親事。

我深覺荒謬。

揪著他的衣領,狠狠扇了一耳光。

「好親事?睜眼看看,除了名楣,你家還有什麼?你今日喝的這壺酒,二十年的梨花白,百兩銀子,好風光,用誰的錢買的?」

「不是你死纏爛打,一見鐘情非我不娶嗎!」

蕭鶴疼得咧嘴,看我的眼神溫情不再,隻有忌憚。

「誰稀罕?」

「那是我認錯了人,蘭妙溫婉,必不會像你這樣——」

我怒極反笑,冷喝一聲:「你不過是因為和我之間有不痛快才暢想另外沒選的路!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世上好事都給你占了嗎!敗絮其中的草包!」

他喘著粗氣,哆哆嗦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急火攻心,生生氣暈。

再醒來後,佳偶徹底變怨偶。

那些針鋒相對太犀利。

想起來,傷人傷己。

貶損枕邊人,何嘗不是強調自己眼光太差?

以至於後來,我時常想,命運不公,女子嫁人如再世投胎。

進門容易。

出門卻難。

利益關係牽扯太深。

不容於世的想法太叛逆。

我曾廣發善願。

若有重來機會,我絕不再拘於後宅。

吃一碗忍著咽了又咽的夾生飯。

所以,我問:「娘說這話,有理。可娘自己真信男人空口白牙的真心麼?」

「你這孩子!」

母親臉色一變,沒反駁我。

當初我爹家窮,是贅給崔家,簽了契的。

她抿唇:「但他這般求娶,已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你不嫁,以後誰敢提親?」

「長寧侯府真是頂好的......」

「娘難道沒聽說前些日子,長寧侯府發賣了家仆?」

她猝然抬頭。

小禾遞來一張我有心淘弄來的契書。

娘掃了一眼。

勃然大怒。

「天殺的!做得這般隱秘,還是賣身原契!狗屁的風光,這分明是活不起了啊!竟敢糊弄我!」

我垂眸。

執掌中饋多年,我最知曉侯府情況。

初嫁進去,麵臨的便是隻會伸手要花銷的老夫人,和入不敷出的家業。

我感念蕭鶴年癡心,滿京豔羨。

沒留心眼,將娘家的產業一並歸攏,借著勢頭越做越大,真想過好日子。

娘也如此想:「不過嘛,若是隻缺銀子,咱們家,最不缺......」

「娘。」我撥弄著鎖芯。

「我知道,你不缺銀子,可以幫他立業,可以讓我過得好。」

「可末流商賈都知道省去中間差價,為什麼要拐著彎給他賺一成利。」

「都給我不成嗎?」

「你!」娘拍案而起,「你難不成還能一輩子不嫁人!女子做生意多難,你見我年輕時吃的苦還不夠嗎!你就是想做生意,也得有夫君在外麵撐著!」

我搖頭。

沒有錯過她眼中的掙紮。

我在摸爬滾打中明悟。

這世上隻要有銀子使,有權力用。

就算是怨偶,也要敬我三分,看我臉色。

指望我從指縫裡添些嚼用。

我神色肅穆:「我不需要。」

「你且看看,我自己,也立得起來!」

05

我毅然決然當掉了自己的小金庫。

悉數投入獨屬於我的鋪子。

此舉一出,等著看戲的貴女公子們一片嘩然。

放著大好親事不要,拋頭露麵做起生意,崔家崔扶搖,怕不是瘋啦!

娘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每日嘮叨著「不行」「不可」。

卻在爹來催促我時,擋在身前。

她在鋪中找到忙得腳不沾地的我,咬牙切齒:「哎呀,我可真生了個冤家!我怎麼也跟你胡鬨起來。」

話畢。

一疊銀票遞到我手裡。

「還不拿著,傻站著乾嘛?」

鼻頭一酸。

我知道,娘最愛我。

前世,她本可以頤養天年。

隻是成婚第三年,蕭鶴年意外墜馬癱瘓。我獨身回家探親,她似有所感,問我可順心?

我說,順心。

她看看我,沒吭聲。

不久後,開始茹素念佛。

臨走前,她用力攥住我的手。

「外人都羨慕你風光,可娘知道,你性子烈,心裡不痛快。」

「我怨自己啊,怨自己為何自認為了你好,定了你的婚事!」

彼時我掌著偌大家業,外人看來風光無限,強勢體麵。

聞言啞然。

眼淚早就熬乾。

我隻能艱澀地說:「我從未怪你。不怨你,錯不在我們身上。」

她閉了眼。

手不甘地鬆開。

眼角有淚。

溘然長逝。

......

今生,那滴淚落在心尖,化作她中氣十足擰著我耳朵的吼聲:

「得了!冤家!」

「你說的是,作何要給另一個人占了便宜?你去吧,娘給你兜著底。」

我忍不住用頭在她肩膀拱。

兩世加起來風霜滄桑,在娘麵前,我還是可以如孩童般黏黏糊糊:「萬一女兒沒那麼厲害呢?」

「兜得了一時算一時!」她鬆了手。

走前,不忘順走一支我鋪中的玉容膏。

小禾驚呼:「小姐原是隨了夫人,從不吃虧!」

我噗嗤笑了出來。

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明日,我的鋪子便可開張。

算算時間。

這回,我可以趕在永章三年那場慘絕人寰的天災前,做足準備。

傍晚,我腳步輕快回府。

回廊曲折。

轉彎之際。

忽然被人攔下。

崔蘭妙咬緊下唇,「姐姐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目下無塵啊。你可知,今日世子又來了?他說,他請了大長公主求旨保媒!」

「明明是我救了他,偏他認定要娶你!」

她紅了眼圈:「你這麼愛裝模作樣,從中做梗,就不怕他知道真相。」

「恨你一輩子嗎!」

我攏緊袖口。

袖中剛寫半篇的策論,不著痕跡,推藏更深。

他已經恨過我一輩子了。

還想逼我重走填補侯府、困鎖四方後宅的老路?

那休怪我這回,一點活頭都不給他留!

06

我冷冷地拂開人:「當日你就在旁邊,我指出你當初也在寺裡。」

「我隻聽見這一句,又不知你前頭說了什麼!」

「焉知不是你欲拒還迎,更勾起他興趣!」

崔蘭妙尖聲道:「你真有心,不願嫁,就挑明去,把婚約給我!否則大長公主來了,就不能轉圜了!」

我腳步一頓。

第一次認真看向崔蘭妙。

我怨恨過她。

可歲數大了。

見得多了,漸漸就明白。

自始至終,崔蘭妙想攀的不是什麼世子情愛,什麼救命之恩。

她要榮華富貴。

前世鬱鬱而終,是因夫家是清流文臣,性子倔,相敬如賓,拿不出太大花銷。

想過好日子,人之常情。

害我痛苦的,分明是蕭鶴年。

想通後,今生回來,我對她親近不起來。

但不至於除之後快。

想到她無人引導而偏了的野心,忍不住多說一句:

「你明知道,我早挑明了我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他依舊求娶我,你動腦想想,救命之恩,對他真有那麼重要嗎?」

被我一語道破心事。

她眸中掠過一絲不甘。

半晌,仍是自顧自委屈。

「若不重要,他為何念念不忘?你就是不想吧。」

「你總這樣,什麼都不用做,就有人稱讚你。不像我,出身低,什麼好東西都得緊著你來。」

「這救命之恩你也要跟我搶嗎?」

我無語凝噎。

「一來,府中並未虧待你。二來,旁人稱讚我的好名聲,是勤學苦練出來的。你自己三天兩頭稱病不學,寧可跟姨娘梳妝打扮,也不願多花心思讀書識字。」

「好前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怎麼不是!你是嫡女,爹娘疼愛,婚事精挑細選,哪像我!」

她陡然拔高音調。

看來爹娘已經與她談了婚事,她才如此著急。

前世她的夫君雖清寒。

後來卻穩步高升。

可惜她嫁過去一年就鑽牛角尖將自己憋死,沒能看見。

仁至義儘,我冷冷拂開她: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自己去找蕭鶴年說你的『救命之恩』吧。」

就是不知。

這倆人會不會狗咬狗,一嘴毛?

崔蘭妙跺跺腳。

徹底豁出去。

「好啊,自己去就自己去!」

「隻盼你別見他變心,羨慕我害我!」

07

三日後。

蕭鶴年求了大長公主登門保媒的日子。

我備好後手,親自提了那長寧侯府發賣的家仆,準備徹底撕開遮羞布。

沒想到,異變陡生。

他隻身前來。

不僅如此。

他仿佛變了個人般。

清貴的世家公子,不再溫文爾雅。

反倒多了幾分自傲。

他頷首通知:「我今日來,是為了更改庚帖。」

「我要娶的並非崔扶搖。」

「而是崔家長女,崔蘭妙。」

崔蘭妙猛然抬頭。

她驚喜不已,攥著姨娘的手:「我去信有回應!他果真記恩,不是記仇的,早知如此......」

「蘭妙。」

她噤了聲,眼波流轉,羞答答上前。

蕭鶴年溫聲道:「別怕,我來娶你了。」

爹沉下臉:「胡鬨!」

「前段時間扶搖拒了你,你還鬨得沸沸揚揚,至今沒個說法,」

「現在想當然說換人求娶,你讓扶搖的名聲往哪擱,又把我崔家當成什麼了!」

蕭鶴年神色倨傲:「本就是我錯認救命恩人,若一錯再錯,往後成了怨偶怎麼辦?」

「崔扶搖在哪?叫她出來,我們當麵說清楚,」他冷哼,「別委屈了蘭妙!」

爹氣得兩眼發黑:「胡鬨!老夫這就去長寧侯府問問,你們......」

「不必了。」

我自屏風後走出,瞬間明悟,乾脆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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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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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在瘓癱,馬墜」外意「便年三婚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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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而病暴年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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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揚骨挫來後再

。清兩為,消債死人,覺自我

:言直口開性索

。硬冷加更得繃臉,脫解見不他,言聞」。人犯不我,我犯不人,賤犯來別你要隻,人恩命救的你娶迎好好以可生今你。往既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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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後別,話的說天今你住記好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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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個服我同你若,過不「,番一吟沉般舍施他

」。耳笑增止「,話的他斷截我」。夢說人癡「

」!我求來著哭,升高步步我見你著等我,搖扶崔「

。去而袖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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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京遍傳日不,事的娘姑大崔娶改子世侯寧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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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笑我看在都數多大

。趣識不真,麵露頭拋,子鋪開著鬨又,君郎的情癡般這了丟弄我說

」!是不的你說都,瞧瞧,應答易輕初當你讓「:頓一我抽得不恨得氣爹

」?兒子銅個幾值愛的他。舉抬知不女神怪責來過反,心無女神夢有王襄,去說們他讓「:抬不也頭我

」!嗎兒事回麼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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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逆:句一左

!也我煞氣子豎:句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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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好麼什到得能我,頭名的賢娶妻娶個添家夫給了除聲名好。緊要不又「

」。麵後在子日好家咱,娘「:停不下手我

」。蕩闖你著礙不我,福孫兒有自孫兒,了行。我哄道知就「

」?迷著此如,的策啊論麼什寫這你「

。滿落鋒筆

。氣口一舒長我

。了完寫底徹,下這

」。事的別些說爹給去我「,紙墨的麻麻密密得寫抖抖我」。用大有自「

」。了叨嘮您跟,的沒的有些這想空沒就,事的別了有爹,吧心放您「

。燈油的房書府崔

。夜一是竟亮一

01

。亭亭荷綠,儘落花桃

。至已夏立,間指彈

。皺微心眉,冊賬點清我

。倉暗鋪粉水的倍幾廣增進運密秘,來收散分食糧的車車一

」?麼什做皮麩米糙多麼這收姐小「:問聲悄,解不禾小

」。用有「

」。覺警商糧大了引別但,少多收少多收能,夠不還「,氣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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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麻加更,手倒積囤,聲風到覺察,銳敏財貪們他

」!啦搜摳樣一子世侯寧長像也姐小麼怎!了騰折麼這用不就米的點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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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支錢銀量大需藥糧

。到就日不隊船商行的南江

。開展徐徐,脈人、機商的世前

。水得魚如我

?人對認幸慶多,」愛相「多明證命拚們他看夫功有哪

。的氣晦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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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作吱咯得咬齒牙,麵鋪的金鬥進日前眼著量打他

」?用麼什有,粉水脂胭「

」!吧災大場那得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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