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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瞬間騷動起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排斥。

被喪屍咬傷,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清楚。

“什麼時候的事?” 林棲的聲音依舊冷靜,又開始端詳男人的麵色。

“是…是昨天在超市倉庫的時候…” 女人泣不成聲,“他不小心被躲在貨架後麵的一個東西咬了…我們、我們以為隻是小傷…以為不會…”

她的辯解在眾人冰冷恐懼的目光下顯得蒼白無力。

林棲想起來了,自己在超市的時候,確實聽見了一聲慘叫,原來就是他那個時候被喪屍襲擊了。

那個時候喪屍不見了蹤影,或許是被蛇怪悄悄解決了。

“隱瞞傷勢,你知道這會害死所有人嗎?” 隊伍裡一個高大的男人忍不住厲聲指責,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後怕。

“就是!萬一他突然變成喪屍了怎麼辦!”

“不能留他了!必須立刻處理掉!”

恐慌和負麵情緒迅速蔓延開來。末世之中,對感染者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對人性的同情。

林棲始終保持著冷靜,她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心軟,輕聲道: “對不起親愛的,我們不能再讓他跟我們一起行動了。”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站起身, “要麼用槍解決他的痛苦,要麼就讓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不——!” 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上來想抓住她的腿,卻被旁邊的人攔住。“求求你!不要放棄他!他還有意識!他還在抵抗!你看他的眼睛!”

男人確實還殘存著一絲意識,他灰敗的臉上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裡麵充滿了痛苦和哀求,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可是他堅持不了多久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 林棲的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堅定,“但是隊伍不止你們兩個人,如果他突然變成喪屍,會害死所有人的。”

如果隻是有生命危險,那麼林棲說什麼也不會放棄他。

可是,他偏偏是被喪屍咬了。

她必須要放棄他。

“我們可以把他隔離起來,就關在旁邊的工具房裡。” 琳達說道: “如果你不忍心殺了他,就把他留在這裡吧。”

女人哭喊著,幾乎要跪下來,“不行,我們一定要帶上他,他不會有事的...! ”

她身體因劇烈的哭泣而顫抖著,林棲讓隊伍的人把男人拽起來,把男人給鎖進了工具房裡,他已經開始出現眼球泛白的情況了。

看著女人肝腸寸斷的樣子,琳達也跪坐在了地上,替她擦眼淚,輕聲安慰著她。

蛇怪全程守在林棲的身邊,猩紅的豎瞳漠然地掃過這場生離死別,對於他而言,除了林棲,其他人類什麼都不算,毫無意義。

眾人紛紛整理好物資,打算在太陽還沒有太毒辣之前離開這裡。

焦灼的幾十分鐘過後,有人從車窗裡探出頭:

“瑪姬!快上車!我們要走了!”

巴士引擎已經發動,發出沉悶的轟鳴, 所有人都已上車,隻剩下這個痛失所愛的女人孤零零地站在車尾。

“不用檢查後備箱了,東西都已經帶齊了。”

女人沒有回應,隻是目光呆滯的死死盯著後備箱的縫隙,身體微微顫抖,臉上淚痕未乾。

半晌,她點點頭,抬腳往車門走去。

殊不知,就在巴士緩緩駛動的一刹那,一隻蒼白的,布著青黑色血管的手,猛地從後備箱那條未完全鎖死的縫隙中伸了出來。

那是她可憐的,被喪屍襲擊過的愛人。

愛情果然是偉大的啊。

【人蛇020】 答應我,不要流眼淚好不好

巴士在荒漠公路上顛簸前行,揚起的塵土拖在車後。

車內氣氛壓抑。啜泣聲已經變成了偶爾的、筋疲力儘的抽噎,那個痛失所愛的女人蜷縮在座椅裡,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荒涼景象。

其他人大多沉默著,或閉目,或警惕地注視著窗外,沒有人說話。

突然,她嗓音嘶啞的開口道: “其實裡昂是為了保護我才被喪屍... ...當時那個喪屍明明是衝我來的,該死的明明是我... ...”

其實大家都能夠理解那個女人,在這樣的末世,本就無依無靠,唯一的愛人還為了保護自己而死。

如果換成自己,假如是爸爸媽媽,或者此生摯愛被喪屍襲擊了,他們恐怕也做不到毫不猶豫拋棄對方。

有人低下頭,掩去眼底的複雜。還有人偷偷擦了擦眼角。

林棲不能再讓負麵情緒在隊伍中漫延,她看向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保護你,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不是讓你在這裡自責的。”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悲傷或恐懼的臉, “我們都想活著。活得好一點,活得久一點。光靠哭和後悔是做不到的。”

她道,“把愛人的那份也帶上,替他多看幾眼這個世界,替他多走幾步路。這才是你現在該做的事。”

這番話拉著大家回到現實,也短暫地斬斷了那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悲傷。

蛇怪龐大的身軀在林棲的座位旁,仰頭,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她。

他喜歡她的理智,還有她散發出來的領袖氣質,在他眼裡,林棲就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回座位上,下巴擱在林棲的肩頭,輕聲道: “不要跟他們講話... ...跟我講話吧...”

林棲看著窗外,沒有回應。

“你真的忍心不理小九嗎?” 他絲毫沒有做錯事情的覺悟。

林棲索性閉上了眼睛裝睡。

--

巴士終於穿過了最後一段貧瘠的荒漠。

車輪碾過一條乾涸的河床,猛地向上一衝,駛入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種潮濕的、帶著濃鬱草木腐殖氣息的涼意撲麵而來,林棲往車窗外看去,她記得這是雨林地圖,資源會比較多。

參天巨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從枝椏間垂落,幾乎將破碎的道路完全吞沒,巴士行駛其間,像是在一條綠色的隧道中艱難穿行。

天色漸晚,眾人紛紛下車,打算在這裡紮營休息一晚。

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各種昆蟲的嗡鳴聲、遠處不知名生物的啼叫聲層層疊疊地湧來,充斥著所有人的耳膜。

人們都被這樣的環境變化驚得怔住:

“我們…這是到哪兒了?”

“好像是雨林?”

“天啊,這些樹也太高了…”

低低的議論聲響起,帶著一絲新奇。

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喜悅也席卷了林棲,她仰頭看著蛇怪,輕聲道: “小九,你去找些純淨水,再去弄些能吃的動物回來。”

蛇怪用尾尖摩挲著她的臉頰,下一秒就往雨林深處遊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跟著大家一起尋找枯枝,準備生起篝火。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從巴士尾部炸開———

“啊啊啊——” 這叫聲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瞬間壓過了雨林的所有自然聲響,像一把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人群猛地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恐慌!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聲音是從車後麵傳來的!”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巴士車尾。 隻見負責去後備箱取帳篷的兩個男人連滾帶爬地從車後逃開,臉上血色儘褪,寫滿了驚駭。

其中一個踉蹌著摔倒在地,手指顫抖地指向後備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後備箱那原本隻是虛掩著的箱蓋,此刻被從裡麵猛地頂開!

一隻膚色青灰、布滿猙獰黑色血管、指甲汙濁尖銳的手猛地伸了出來,死死扒住箱蓋邊緣,緊接著,一個扭曲的喪屍爬了出來!

他的衣服破爛不堪,身上沾滿了後備箱裡的油汙,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渾濁的乳白色,沒有任何理智。

他摔落在地,但立刻爬了起來,嘶吼著撲向驚魂失措的人們。

“該死的。” 傑克立刻拿出了步槍,將槍口對準了喪屍的頭顱。

“不—— 不要殺他! ” 一個女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踉蹌向前,擋在槍口麵前,“他不會傷害你們的!相信我,求你們不要殺他…”

她明明…她明明隻是想帶他走…她沒想到會這樣!

林棲的動作快得驚人,一步上前,沒有猶豫,沒有質問,隻有一道清脆到近乎撕裂壓抑空氣的巴掌聲—— “啪!”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那個女人臉上,力道之大,直接讓她踉蹌著退開幾步。

“別管那麼多了,快開槍! ” 林棲出聲道。

然而一切還是太晚了,喪屍猛地上前,就在傑克扣動扳機的前一刹那,狠狠咬住了女人的頸脖。

女人像是徹底崩潰了,又像是做出了最終的決定,她沒有躲開,反而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撲向了那個嘶吼著、已經完全變成怪物的昔日愛人。

“裡昂——!” 她發出一聲泣血般的悲鳴,張開雙臂,擁抱著他,淚流滿麵。

喪屍腐爛的、滴著涎液的嘴正狠狠咬著她的血肉,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起,槍聲也從身後響了起來,卻無事於補。

喪屍幾乎要擰斷女人脆弱的脖頸,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極致的疼痛讓女人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但是她的手臂卻更加用力地環住了喪屍的脖子,仿佛這不是一場殺戮,而是一場久別重逢的擁抱。

她太想他了。

她含淚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扭曲腐爛的臉,竟然掙紮著仰起頭,將自己沾滿淚水和鮮血的嘴唇,貼在了喪屍那沾滿鮮血的臉頰上。

這是一個血腥、卻又帶著悲傷的吻。

“我愛你。” 她的喉嚨裡發出最後一聲模糊的氣音,額頭抵著他的額頭,眼神溫柔,仿佛此刻,輕聲道: “帶我跟你一起走吧。”

喪屍短暫的停頓了一下,用那雙毫無生機的眼眸注視著她,腦海裡似乎僅剩的記憶。

然而下一秒,喪屍猛地甩頭—— 哢嚓! 一聲清脆又恐怖的骨裂聲響起,女人的脖頸被硬生生咬斷了,她身體軟軟地癱倒下去,鮮血迅速蔓延開來。

喪屍發出更加興奮的嘶吼,丟開懷中的軀體,渾濁的白色眼珠再次鎖定了下一個鮮活的目標——

“砰! 砰! 砰!” 傑克連開了好幾槍,可是都沒能打中喪屍的頭顱,彈匣也沒有子彈了,他道: “跑啊,快跑!”

喪屍的速度是驚人的,他張開血盆大口,手腳並用的朝林棲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龐大的黑影以超越所有人視覺捕捉的速度,猛地從林棲身邊掠過,帶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隨後是一聲巨大的響聲。

蛇怪那布滿堅硬鱗片的巨大尾巴,如同一柄黑色的利矛,精準無比地從斜刺裡猛地貫穿了喪屍的胸膛,將其狠狠釘在了巴士冰冷的鐵皮車身上。

林棲微微顫抖著,蛇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麵前,陰影完全籠罩住,用冰冷的指尖撫去濺在她臉上的血。

他俯下身用臉頰蹭著她的發頂,“小九回來了。”

冰涼的觸感透過傳來,驅散了那一點令人不適的溫熱粘膩,他用蛇尾將她圈進懷裡: “別害怕,我回來了。”

他低啞地嘶聲道,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非人的磁性: “我會保護你的。”

是啊。

也會一直纏著她的。

【人蛇021】 我不喜歡你身上沾了其他人的氣味

人們用一把大火,將喪屍和死去的女人燃燒殆儘。

雨林夜晚的氣溫驟降,還下起了大雨,這是前所未有的低溫。

濕冷的空氣無孔不入,滲透進單薄的衣物,帶走人體僅存的熱量。

篝火在暴雨的襲擊下迅速變得奄奄一息,橘紅色的火苗掙紮著縮小,最終被徹底澆滅,隻剩下一縷青煙。

這雨太凶險,甚至連帳篷都破了,人們驚慌失措地擠在一起,牙齒凍得咯咯作響,渾身濕透,試圖用身體互相取暖。

林棲也不例外。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寒刺骨。

她蜷縮在一棵巨大榕樹洞裡,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嘴唇凍得發紫,臉色蒼白得嚇人。

蛇怪將林棲整個圈在懷裡,他提高了自己的體溫,可是她還是在一點點流失體溫,她的體質實在是太差了。

“你的體溫很低。” 他低啞地嘶聲,豎瞳在黑暗中緊盯著她蒼白顫抖的臉: “你很難受。”

他似乎不太理解冷這種強烈的生理感受,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痛苦和脆弱。

這讓他感到一種焦躁和不悅。 任何讓林棲不舒服的東西,都讓他想要毀滅。

在這個時候,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

漫長黑夜終於過去了。

天微微亮的時候,大雨也停下了。

林棲先醒了過來。

意識渙散,渾身酸軟。

與之相對的,是包裹著她的、持續散發的灼熱體溫,這來自依舊緊緊纏繞著她的蛇怪。

他的尾巴依舊霸道地圈著她的腰和腿,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她睡覺想翻個身都不行,隻能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早安。”

“走開啦。” 她伸手推開他的胸膛,結果被他握住手腕,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個個輕吻。

她是推不開他的。

她扭開頭,用手扯下了用來遮擋樹洞的帳篷皮,目光看向樹洞外。

營地死氣沉沉。那堆篝火隻剩下被雨水泡發的黑灰,殘破的帳篷耷拉著,不過大家都從能避雨的樹洞出來了,準備重新生火,做飯。

她也起來了,快步走向不遠處一個小水窪,想用冷水洗漱一下。

水很冷,刺得皮膚生疼。她掬起水,胡亂地洗了把臉,冰冷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讓她打了個寒顫。

“Lynn! ” 大家向她打招呼,她微微點了點頭,注意到有幾個人正在試圖點燃篝火。

木柴是大家趁沒下雨的時候收集起來,很乾燥,但是空氣太潮濕了,遲遲不見火苗。

他們凍得嘴唇發紫,手指僵硬,林棲走了過去, “我來試試。”

她的身體暖和,動作也比那些幾乎凍僵的人要靈活一些,白煙嗆得她咳嗽了幾聲,終於,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顫巍巍地升了起來。

林棲小心地嗬護著那點火苗,人們連忙配合,小心翼翼地添加火柴。

人們圍攏過來,伸出凍得通紅的手,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

林棲看著逐漸旺盛的火焰,微微鬆了口氣,正想站起身去找點吃的,卻猛地撞進一個冰冷而堅硬的懷抱。

蛇怪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身後。他的尾巴警告的,若有若無地卷住了她的腳踝,冰冷的豎瞳掃過圍著火堆的人群,帶著一種明顯的不悅和獨占欲。

“小九。” 她喚道,他眼中的占有欲讓她下意識心悸, “我們去弄點吃的吧。”

蛇怪沒有出聲,直接單手抱起她,她被嚇得發出一聲驚呼,他已經轉過了身,帶著她遠離了人群。

他的聲音嘶啞,指尖快速擦過她剛剛被冷水浸過的、微涼的臉頰,仿佛要蓋掉其他人的氣息,“我不喜歡你身上沾上別人的味道。”

也不喜歡你跟別人在一起,我討厭看見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樣子...

“小九乖。” 林棲伸手抱住他的脖頸,指尖拈起他灰黑色的頭發,“我隻是想讓大家都能暖和起來,你看,我現在隻跟你在一起。”

蛇怪的瞳孔輕輕繃成一條細線。

她主動的擁抱和貼近,以及那聲軟軟的“乖”,似乎微妙地觸動了他,眼裡翻湧的暴戾和陰鷙似乎緩和了些許。

不過他依舊沒有鬆開她,抱著她來到了一處樹洞。

蛇怪之前在雨林找到了一些野生動物,有兔子,有野雞,還有野鹿,都被他擰斷了脖子,丟在了樹洞裡。

“你肚子餓了嗎?” 他將她放下,但尾巴依舊圈著她的腳踝,確保她不會走遠。

她點點頭。

蛇怪是一個天生的殺戮者,剝皮,放血,切割血肉,對他來說簡直太簡單了,很快,那些野生動物就成了一塊塊整齊的肉。

等所有人都吃飽了,就又可以開始趕路了。

【人蛇022】 回答我,你為什麼不願意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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