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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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
不是去吃東西。
是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頭發,用自動烘手機把夜裡被露水打濕的襯衫領子吹乾。
鏡子裡看著自己——
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沒法處理,眼底兩團烏青怎麼也遮不住,襯衫雖然是我僅剩最好的一件,但領口已經有點泛黃了。
三十八歲的男人,落魄的時候比五十八還顯老。
"爸,你今天還挺帥的。"
小北站在旁邊,仰著臉看我。
這孩子從小嘴甜,也不知道隨了誰。
反正不像他媽。
"走,先送你去學校。"
小北的學費我提前交了一整年的,這是我倒閉前乾的最後一件正確的事。
至少這一年,他還能正常上學。
送完孩子,我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車,到了市中心的金融廣場。
念之大廈。
六十二層。
通體玻璃幕牆,在冬日的陽光下明晃晃的,跟一把插在地上的水晶劍似的。
我站在門口仰頭看了半天。
十六年前那個連冬天都穿不起羽絨服的瘦女孩,現在擁有這樣一棟樓。
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都大。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大堂富麗堂皇,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坐著兩個姑娘,妝容精致,笑容得體,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來麵試的。行政專員崗位。"我說話的時候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
但我知道,以我現在的形象出現在這種地方,有多格不入。
果然。
兩個前台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低頭查了一下電腦,然後抬起頭來,表情有點奇怪。
"請問您是……林遠舟先生?"
我一愣。
"是。"
她又看了一眼電腦,然後站起來:"林先生,請稍等,我幫您確認一下。"
我站在大堂等了大概三分鐘。
這三分鐘裡,至少有七八個西裝革履的人從我身邊經過,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走錯片場的群眾演員。
我假裝在看大堂裡的裝飾畫。
畫的是一片星空。
"林先生。"
前台姑娘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更奇怪了——甚至可以說,帶了一絲恭敬。
"確認過了,請您上62樓,總裁辦公室。"
我:"62樓?總裁辦?"
她點頭:"蘇總說了,今天隻麵試一個人。"
隻麵試一個人。
我腦子嗡了一下。
"……就我?"
"就您。"
我跟著另一個前台走進了專用電梯。
電梯裡有淡淡的香氛味道,地麵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四麵牆上是黑色鋼琴烤漆麵板。
這部電梯本身可能就比我現在全部身家加起來都貴。
"林先生,到了。"
電梯門打開,是一個寬敞的走廊,儘頭是一扇巨大的胡桃木門。
門旁站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黑色職業套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苟。
"林先生您好,我是蘇總的特助周琳。"她微欠身,"請跟我來。"
我跟著她走過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各種照片——公司發展曆程、重大項目簽約、慈善活動……
我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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