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嫁五年，一直沒回過娘家。
端午節，我帶上老公孩子準備回娘家。
婆婆攔住我不讓走。
小姑子把我們的車票退了。
公公還打了我一巴掌，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不回娘家必須他說了算。
是嗎？
那就看誰的拳頭硬！
“媽媽，我們真的要坐大火車去看外婆嗎？”四歲的謝小月趴在我腿上，眼睛亮晶晶的。
我揉了揉她細軟的頭發，點點頭：“是啊，媽媽已經五年沒見到外婆了。”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謝燁正在做早餐。
透過半開的門縫，我看見他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這五年來，每次提到回娘家，他總是欲言又止。
“雲雲，車票買好了嗎？”謝燁端著兩碗麵條走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買好了，後天早上七點的高鐵。”我接過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涼。
謝燁蹲下身，把小月抱到兒童椅上，又去嬰兒床把剛滿一歲的兒子謝小陽抱出來。
小陽睡得正香，小臉粉撲撲的，像極了謝燁。
“爸爸，外婆家有龍舟看嗎？”小月用筷子戳著麵條，一臉期待。
“當然有，廣東的端午節可熱鬨了。”我搶在謝燁前麵回答，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謝燁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錢。
兩張成人票加上一張兒童票，來回就要兩千多。我們攢了半年才湊夠這筆錢。
“我洗碗。”吃完飯，謝燁起身收拾碗筷。
我看著他微駝的背影，心裡一陣酸澀。
五年前那個在廣東打工時意氣風發的湖南小夥子，如今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我們結婚後跟著他回湖南老家，緊接著就是懷孕、生子、再懷孕……像被卷入漩渦，再也抽不出身回娘家。
手機震動起來，是媽媽發來的語音。
我走到陽台上點開：“雲雲啊，村裡今年搞外嫁女回娘家活動，你大姨、二姨家的表姐表妹都回來了，就差你了……”
媽媽的聲音裡帶著哽咽，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五年了，我隻能在視頻裡看著父母漸漸花白的頭發，聽著他們一遍遍問“什麼時候回來”。
“媽，我們後天就出發。”我回複完，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開始收拾行李。
“你這是要去哪？”婆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嚇得我手一抖，疊好的衣服散落一地。
我轉身，看見婆婆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她身後是探頭探腦的小姑子謝琳，二十出頭，打扮時髦，眼神裡卻總帶著幾分刻薄。
“媽，我和謝燁準備帶孩子回趟廣東。”我彎腰撿起衣服，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回廣東？”婆婆的音調陡然升高，“家裡農活誰乾？小陽才多大，經得起長途折騰？”
“媽，我們票都買好了。”謝燁聞聲趕來，站在我身邊，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
婆婆冷笑一聲：“買好了？問過你爸了嗎？”
我心裡一沉。公公是家裡的絕對權威，說一不二。五年來，我領教過無數次。
“我去跟爸說。”謝燁轉身要走，卻被謝琳攔住。
“哥，爸在睡午覺，你敢吵醒他？”謝琳晃了晃手機，“再說了，我剛查了天氣預報，廣東這幾天暴雨，路上不安全。”
我盯著謝琳那張濃妝豔抹的臉，突然明白了什麼：“謝琳，你是不是跟你媽說了什麼？”
“嫂子，你這話說的。”謝琳撇撇嘴，“嫁到我們謝家就是謝家的人，整天想著回娘家算怎麼回事？”
“你——“我氣得手發抖，謝燁趕緊拉住我。
“都吵什麼？”公公的聲音如炸雷般在門口響起。
我抬頭，看見公公鐵青著臉站在那，手裡還拿著旱煙袋。他六十出頭，身材魁梧，年輕時當過兵，現在仍是村裡說一不二的人物。
“爸，雲雲想帶孩子回趟廣東……”謝燁的聲音越來越小。
“回廣東？”公公眯起眼睛，“家裡豬誰喂？地誰種？”
“爸，就五天，我們很快就回來。”我鼓起勇氣解釋。
“啪！”一記耳光重重落在我臉上，火辣辣的疼。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不回娘家我說了算！”公公的怒吼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小月嚇得哇哇大哭，謝燁慌忙去抱孩子，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我捂著臉，五年的委屈如洪水般湧上心頭。遠嫁他鄉的孤獨，懷孕時無人照顧的艱辛，半夜孩子發燒時的手足無措……所有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是嗎？那就看誰的拳頭硬！”我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碎片四濺，所有人都愣住了。在他們眼中，我一直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外地媳婦。
“反了你了！”公公最先反應過來，舉起旱煙袋就要砸下來。
我側身躲開，五年農活鍛煉出的力氣此刻全使了出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忍了五年，今天誰也別想攔我回娘家！”
公公顯然沒料到我會反抗，一時竟掙脫不開。婆婆尖叫著撲上來扯我的頭發，謝琳則趁機溜到臥室去拿我的手機。
“把手機還我！”我鬆開公公，轉身去追謝琳。
謝燁抱著兩個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別打了，都別打了！”
謝琳跑得飛快，但我在農村鍛煉出的腿腳更快。在樓梯口我追上她，一把拽住她的頭發：“退了我的車票是不是？”
“啊！鬆手！”謝琳疼得直叫，“媽！哥！她打我！”
我奪回手機，發現車票確實被退了。憤怒讓我渾身發抖，我揪著謝琳的衣領：“馬上給我重新買票，否則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周雲！你瘋了嗎？”婆婆從後麵抱住我的腰，“謝燁，管管你媳婦！”
謝燁終於動了，他把孩子放在沙發上，走過來拉住我：“雲雲，冷靜點……”
“冷靜？”我甩開他的手，眼淚終於決堤，“五年了！我爸媽年紀越來越大，我連他們最後一麵都可能見不到！”
謝燁被我吼得後退一步，眼神閃爍。我知道他內心掙紮，一邊是父母，一邊是妻子。
公公趁機奪門而出，幾分鐘後帶著幾個鄰居回來：“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按住！”
三個壯漢圍上來，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來啊，我正好錄下來發網上，讓大家看看謝家是怎麼對待媳婦的！”
這句話像按了暫停鍵，所有人都僵住了。公公的臉色由青轉白，他比誰都看重家族顏麵。
“爸……”謝燁突然跪下了，“讓雲雲回去吧，我求您了。”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小月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僵持了約莫十分鐘，公公冷哼一聲轉身走了。婆婆拽著謝琳跟上去，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有本事別回來！”
鄰居們見沒熱鬨可看，也訕訕地散了。屋裡隻剩下我、謝燁和兩個孩子。
我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這才發現自己的睡衣已經被汗濕透。謝燁跪著挪到我身邊，想抱我又不敢。
“車票……”我啞著嗓子說。
“我馬上重新買。”謝燁掏出手機，手還在發抖。
我看著他下單、付款，直到收到確認短信，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五年的壓抑，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媽媽，疼嗎？”小月怯生生地走過來，小手摸著我紅腫的臉頰。
我抱住女兒，親了親她的額頭：“不疼，明天就能見到外婆了，開心嗎？”
謝燁默默收拾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動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我知道他在擔心回去後怎麼麵對父母，但此刻我隻想逃離這個困了我五年的地方。
“我去收拾行李。”我站起身，腿還有些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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