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柔”的禁錮
下午,直升機從佤城起飛。
君玥安坐在機艙裡,耳朵裡塞著降噪耳塞,腦子裡卻嘈雜一片。
MSF、曼穀、園區…現在又多了一件事,東枝。
餘光偷偷瞥了瑟倫廷一眼。
他坐在她對麵,偏著頭看著舷窗外,可她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是散在她身上的。
“佤城到東枝,開車要五個小時。”瑟倫廷的聲音透過耳機的降噪傳到她耳朵裡,比平時多了一層金屬質感的失真,“直升機快一些。”
君玥安摘下了耳機,轉過頭,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正過臉看著她。
“到了東枝,我住哪裡?”她問。
瑟倫廷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我家,”他說,“你會喜歡那座莊園的。有湖,有花,很安靜。”
君玥安看著他,忽地想起這幾天被她忽略掉的事——
她是被當作“禮物”送給他的。
結果因為注射了鎮靜劑過敏昏迷,醒來後,他就一直寸步不離照顧她。
他是她的廷哥哥,可他也是那些人口販子需要討好的“大人物”。
他是個有權有勢的正常成年男人,身邊不可能沒有女人。
她心裡說不清是種什麼滋味。
算不上嫉妒,更談不上吃醋,她甚至找不出一個確切的詞來定義,隻是覺得心口微微發沉。
“我住你家…”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一些,“會不會不太方便?”
說到“不太方便”時,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
“不會。”她的意思,瑟倫廷聽懂了。
君玥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他又補了一句:“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那些被送進來養在東院,錦衣玉食但從不見光的女人,在他的語言體係裡,不配被稱為“人”。
君玥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她什麼都沒表現出來,隻是點點頭,重新看向舷窗外麵。
引擎聲很大,不適合說話,也不適合思考。君玥安看著窗外連綿的綠色,任由自己的腦子放空。
直升機的航線從佤城向西南方向延伸,穿過一片又一片被叢林覆蓋的山脊,東枝高原盆地鋪展開來,山脈褶皺裡嵌著大片的農田和密林,茵萊湖的支流蜿蜒穿行其間。
“到了。”瑟倫廷說。
直升機開始下降。
從空中俯瞰,瑟倫莊園像一顆被精心鑲嵌在山穀裡的寶石,美得不像是這個地方該有的東西。
君玥安透過舷窗,看到了三層“圍牆”——
最外層是一道灰白色的水泥高牆,牆頭盤著蛇腹形高壓電網,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座崗樓。
中間一層是密得不透風的熱帶植物,鳳凰木、九重葛、麒麟刺…紅紅綠綠糾纏在一起,像一道帶刺的活牆。
最裡麵是一道沒有裝飾的灰色高牆,每隔兩步就有一名穿著作戰服的持槍巡邏兵。
她望著這層層疊疊的禁錮壁壘,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地方,她進得去,不一定出得來。
直升機降落在莊園主樓前的停機坪上,螺旋槳帶起的風把花園裡的花瓣吹得漫天飛舞。
瑟倫廷牽著她的手走出機艙。
她抬起頭,看到一排人整齊站在停機坪邊緣。
最前麵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管家模樣的男人,穿著深色緬式長袖籠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姿態恭謹僵硬。
他身後是兩排清一色的黑色製服的仆從,男女都有,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不等,全部低著頭。
每個人都像是被釘在地上的木偶,臉上沒有笑容,沒有好奇,沒有一點看人該有的鮮活表情。
管家雙手合十,微微鞠躬,用緬語說了句什麼。瑟倫廷點了下頭,他側過身,讓君玥安走到他前麵,手虛虛搭在她的腰後。
走過管家身邊時,管家的目光從君玥安臉上掠過,在她的左眼下角那顆淚痣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收回。
君玥安的腳步頓了下。
管家看她的眼神,透著莫名的熟識。
“怎麼了?”瑟倫廷微微側頭。
“…沒什麼。”她加快了腳步。
瑟倫廷走在她身側偏後一步的位置,他的手始終虛搭在她的腰後,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整個莊園:這個人,是我的。
主樓的正門是兩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深色木門,兩名仆從從裡麵拉了開門。
君玥安走進去,眼睛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大廳的樣子。
挑高極高,拱形窗戶從屋頂一直落到地麵,天花板懸著一盞巨型水晶吊燈,深色大理石地麵,擦得可以照人。
正對大門的方向是一道寬大的樓梯,木質雕花扶手,樓梯兩側的牆壁上掛著精挑細選,有著收藏價值的真品油畫。
“房間在三樓。”瑟倫廷沒有在大廳停留,“你累了,先休息。”
他帶著她走上三樓。
走廊很長,鋪著厚實的地毯,兩側牆壁上同樣掛著油畫,還有一些緬甸傳統的手工藝品和木質浮雕。
走廊儘頭是兩扇相對的門,一扇朝東,一扇朝西。
瑟倫廷在東側那扇門前停了下來。
“你的房間。”他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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