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休息日進山
昭聿坐在軍用吉普副駕上,心情很好的扒著窗戶哼著歌。
歌是她自己隨著心情瞎哼哼的,她看著周圍屬於人類生存痕跡一點點褪去,綠色逐漸映滿眼,心底的喜悅就抑製不住的變成這不成調的小曲從嘴巴裡往外冒。
駐地後方的山脈,看著不遠,實則一點也不近。
將近一個小時,吉普車堪堪停在山腳下的一處草場。
昨晚的雨下到後半夜就停了,被衝刷乾淨的草尖泛著濃濃的綠,早上的太陽溫暖又不灼熱,空氣中的水汽把陽光折射到一個暖色調的金。
因為是休息日,昭聿沒穿灰撲撲的作訓服,奶黃色的格子襯衫下擺鬆鬆係了個節,淺藍色的牛仔褲寬寬鬆鬆搭在腳背,腳下踩著一雙洗刷乾淨的帆布鞋。
“哇啊啊啊——”昭聿嘴巴裡哇哇叫著從車上衝下來,張開雙臂在草地上瘋跑了好幾圈。
誰能懂她這一刻的爽感,像一條在陸地蹦躂了一個禮拜的魚掉進一汪清澈的泉水,像夏天從悶熱的室外回到室內喝進的第一口冰可樂。
她全身的毛孔,經脈,在這一刻全部舒展開。
好在昭聿還記得旁邊站著個大活人,她刻意的壓製著內丹裡的靈氣不跟著往外泵,沒惹出什麼百花綻放的異相來。
伊蒙把車門甩上,靠在車邊看著原本安靜美好的小姑娘,一下車像個出來野放的猴子嗷嗷叫著奔向寬廣的草原。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好像完全不了解這個人,她好像也會有很多副麵孔,訓練時認真緊繃的臉,給人治療時眉目放鬆柔和的臉,跟卡茲 他們嘻嘻哈哈笑成一團的臉……
他不喜歡表裡不一的人,但是卻發現她每副麵孔都同樣的乾淨,同樣是人討厭不起來的乾淨純澈。
那種他們這種根爛在淤泥裡的人此生都難以觸摸的乾淨。
伊蒙點煙的手停在那裡,他靠在車上靜靜的看著那個在草原上撒歡亂蹦亂跳甚至有點滑稽的身影。
他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不受控製,難以挪開。
這種感覺像什麼,一個常年習慣在陰暗裡死人堆裡艱難求生的,有天突然看到一朵向陽而生的花,自由,溫暖。
而這難能可貴的光在這一刻甚至照向自己。
伊蒙回過神,看著昭聿舉著一朵肥嘟嘟的蘑菇對他笑的燦爛,白白的牙齒坦然的露在外麵,“看,長官,這個蘑菇回去煲湯可好喝啦!”
昭聿在草地撒夠了歡,從車上拽下一個藤編的背簍,一把甩在身上,“快走快走,昨天下了雨,今天肯定有很多蘑菇。”
伊蒙木然地看著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過來的一隻籃子。
他在乾什麼,采蘑菇?
一件沒有任何經濟價值,戰略意義,也不會對他的專業技能有任何提升的,對他來說完全屬於浪費時間和生命的事情。
更準確地說是跟在昭聿後麵,看著她東奔西跑,精神頭十足的拿著把小鐵鍬到處挖。
“哇,雞油菌耶!”
“噢!好大一顆牛肝菌。”
“首烏藤!這裡居然有野生的首烏藤!太好了……”
昭聿裝模做樣的表現出歡欣雀躍驚喜的樣子,她在山裡撒歡,歡欣雀躍是真的,但是發現各種可食用菌子和草藥的驚喜是假的。
畢竟她隻需要站在這裡,站在這片大自然裡,方圓一切的植物草木都是她的眼睛,她能感受到500米外那棵白樺樹,也能感受到腳下那株紅景天紮在地下數米處根係旁的水脈。
她站在這天地自然裡,這一切草木植被皆為她的眼她的手她的武器,隻要她想,在這山脈裡,她就是天地自然。
伊蒙看著麵前正背對他蹲在地上揮著鏟子吭哧吭哧挖土的人影,隻覺得自己今天的精神好像一直在恍惚,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然從感知裡無法感受到麵前這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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