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塞爾
安塞爾無比安靜的坐在那裡,左手捏著幾粒止痛藥,右手是幾片被捏扁的冰涼乾巴的麵包片,麵前還有一杯冰牛奶,剛從冰箱拿出來不久,絲絲的冒著冷氣。
他的胃正在絞痛,但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疼痛的痕跡,他習慣了這種疼痛,從他兒時就一直伴隨他的疼痛,痛到現在幾乎已經麻木。
他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凶獸,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黑暗裡,不發出一點多餘聲音,一雙冷色的眼睛盯著熱氣蒸騰的廚房看。
他討厭女人,或者說憎恨女人?
這種情緒一開始,在他小時候以恐懼的形式出現,他很害怕那個名義上是他母親的高壯胖女人,她有很多孩子,但活下來的沒幾個,他是其中之一。
他從沒覺得自己能活下來是運氣好,相反,他一度覺得自己是運氣差到極點才一直活著,如果早早的死掉就不用承受那麼久的苦難。
吃不飽,穿不暖,每天戰戰兢兢看人臉色,動輒挨打。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他的那些兄弟姐妹,活下來的死去的,可能每個人的父親都不一樣,胖女人靠皮肉生意來維持生活,但卻並不善待他們這些無辜又可憐的孩子。
相反,她還會覺得這些孩子是她的拖累,是她的災難,一張張嘴每天都在對她喊餓,要吃要喝。
安塞爾是其中最壯的一個,也是最餓的一個,在他12歲以前,他不知道吃飽飯是什麼感覺,挨餓是家常便飯,餓了就扭開街邊的自來水猛灌充饑。
最開始他總會看著鄰居家裡冒出來的香氣熱氣流口水,眼巴巴的站在別人窗戶下麵,渴望的看著同齡的小孩吃著那些他從未品嘗過的美味。
起初也有鄰居可憐他,會給他一點東西吃,後來被那個女人發現後,覺得他丟了她的臉,她覺得自己本不該活的這麼差,都怪這些一直喊餓的討債鬼,害得她低別人一等。
她狠狠的揍了安塞爾一頓,把他打的兩天沒爬起床,那次隻差一點點他就死掉了,隻差一點就能擺脫這種一眼看不到未來的地獄般的生活。
他還沒從家裡跑出去的那段時間,他聽到胖女人回來的聲音就會條件反射的顫抖,驚恐害怕等負麵情緒會一直持續到胖女人睡下,或者離開家裡。
13歲的那年,他終於離開了這個折磨了他十幾年的家,對他來說這裡甚至算不上家,是他一直想逃離的地獄。
他看到街上有征兵的人,他個子又高又壯,那時候管的又不嚴格,他虛報了年齡跟著那征兵的人走了,坐上運兵車,再也沒回去過。
在軍隊的日子對他來說很不錯,起碼可以吃飽飯。
他對胖女人的恐懼,在他一年一年的長大,變得更有力量,軍銜更高,地位更高之後,這種恐懼感逐漸轉變為憎惡,他憎惡的對象不單單是那個記憶中已經模糊掉的胖女人。
他憎惡會發出尖細聲音的女性,甚至一度看到女人他的精神就繃起來,心底那頭套著繩子的野獸在拚命掙紮,露出利爪想要撕碎一切。
他的上級很快發現了他的問題所在,他開始經曆漫長的心理疏導,疏導到現在,起碼他可以控製自己不隨意去傷人,把心底那頭傷痕斑斑的野獸關在最深處的籠子裡。
安塞爾機械的咬了一口冷硬的麵包,正打算把左手的止痛藥吞進胃裡,好緩解那該死的疼痛。
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被打開,緊接著是熱烘烘的香氣飄過來。
昭聿端著托盤,上麵是兩碗臥著蛋的陽春麵,那冰箱裡實在沒什麼東西。
安塞爾身體繃緊了,他僵硬的捏著麵包坐在那裡。
昭聿把其中一碗麵輕輕的推到他麵前,“我做的多了一份,要不要嘗嘗?”
屬於女人的,跟男人粗糙嗓音完全不同的聲音,讓安塞爾心底的那頭野獸開始蘇醒,他知道隊伍裡來了一位女醫生,他想著隻要自己儘量避著對方就好。
但是沒想過對方會主動靠近他。
安塞爾沒說話,眼睛垂下去盯著手裡的麵包看。
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捏著麵包片的手青筋全部暴起,額角滲出絲絲縷縷的冷汗,那種難以控製的情緒正在侵蝕他的大腦,撕碎他的理智。
他左手的藥片已經被捏碎成粉末,此時被汗水浸泡,黏黏糊糊的粘在他手心。
昭聿沒再多說什麼,隻是飛快地安靜的吃完自己那一小碗麵,轉身離開。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熱氣騰騰的麵條已經不再散發熱氣,表麵的油脂也有一絲絲凝固。
安塞爾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
不過昭聿第二天早上路過的時候,那碗麵條已經不見了,地麵還有少許麵包屑。
第二天早上的體能訓練昭聿完成的輕輕鬆鬆,伊蒙照例站在旁邊記錄。
早餐後,昭聿跟著伊蒙來到訓練場,卡修斯正帶著一隊新兵做體能訓練。
“今天你跟卡修斯學習輕武器基礎。”
伊蒙帶著昭聿一出現,訓練場的新兵就紛紛轉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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