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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學習並且偽裝人類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看向門口,眼神裡帶著點或多或少的驚訝與審視。

女孩子皮膚白的透光,此時因為出汗的緣故,熱氣的紅色從皮膚底下透上來,帶著股健康的粉色,側邊的發絲被汗濕,散亂的貼在粉白的臉頰,一雙黑亮的像小鹿一樣濕漉漉的圓眼睛,帶著與這個地方不相乾的純澈看向屋子裡的每個人。

“坐。”伊蒙抬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她隨便找個位置坐。

“依維亞。”伊蒙選擇叫她的英文名,手指搭在會議桌上輕輕的一下下敲,“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在後勤擔任醫療支援,這樣會比較安全,也會很輕鬆。”

伊蒙說的很慢,給足了昭聿思考的時間,他慢慢抬眼,冷灰色調的眼睛直直的對上那雙亮晶晶的黑瞳,“另一個選擇是做醫療兵,必要時需要跟隨我們一起協同作戰,危險係數高,並且需要你付出大量的訓練來補上缺失的實戰經驗。”

伊蒙停頓了一下,剛想說可以給你一些時間去考慮一下,就看到昭聿對他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

“第二個,我選第二個。”昭聿坐得筆直,腦袋微微昂起,聲音輕的像羽毛又帶著堅定。

女孩輕軟的聲音擲地有聲,大家看向她的眼神都在發生變化。

伊蒙不是沒想過她會選第二個,隻是沒想過她會選的這麼乾脆,本來想著她要是選一也無可厚非,慢慢把她邊緣化不涉及核心機密也就是了。

伊蒙有點好笑的偏頭看她,他覺得小姑娘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一支什麼樣的隊伍,跟上他們的腳步協同作戰需要付出什麼。

“你可能不了解,可以給你些時間看一下我們的訓練內容,你再決定。”伊蒙又給了她次選擇的機會。

昭聿給他的答案依然是那個堅定的,“不用了長官,我選二。”

伊蒙眼神冷下來,隻是他臉上依然帶著非常得體的淡笑,讓人不會覺得他過於冷漠不近人情,“這裡是軍隊,要為自己的話負責。”

“我明白。”昭聿身體前傾了一點,把露出來的小白牙收回去,眼睛裡的光真誠的像在發誓,“請相信我,也給我一次機會,長官。”

她這副態度讓伊蒙眼裡的寒意稍稍化開一點,也僅僅是一點,他點頭,然後衝一個亞麻發色,臉上一直蕩漾著不明意味笑容的男人說,“塞德溫,帶她去領裝備,醫療間的鑰匙也給她。”

107的宿舍樓裡,同樣擁有一間各方麵設備都很齊全的醫療間,位於三樓的儘頭。

“啊,那我很榮幸了。”被點到名字的人站起來,對昭聿笑笑,站在門口等她。

“好的,那個……我剛來,準備了點小禮物送給大家,這個可以嗎?”昭聿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從她帶來的紙袋裡翻出幾個精致小巧的編繩掛飾。

“這個是平安節,我家鄉那邊寓意平安健康的,用安神的藥材浸泡過……不值什麼錢,我自己做的。”昭聿一邊介紹一邊偷瞄伊蒙的反應。

她這個行為算不算賄賂啊?應該不算吧?

伊蒙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的眼神落在那幾個能看得出來手工痕跡的繩結上,有幾秒的失神,還不等他說什麼,就已經有人高高興興的接過來了。

“哇,依維亞,這是你自己做的嗎,真好看,謝謝你。”卡茲的手已經從桌麵拿起一個,捧在自己麵前左右端詳,還放在鼻尖用力嗅聞。

“給我一個給我一個。”坐的比較遠的維特衝卡茲伸手,同時對昭聿露出一個友好的笑,“謝謝。”

卡茲樂顛顛地捧著剩下的平安節開始分發。

昭聿看到這裡,如釋重負的吐口氣,對伊蒙輕輕點頭,“那我先走了。”

然後轉身跟著塞德溫離開,看得出來她心情很好,綁在腦後的馬尾隨著主人的步伐一跳一跳。

這時候伊蒙的眼神已經重新有了焦點,他看著被放在自己手邊的繩結,沒說什麼,默許了這一個行為。

“行了,接下來做一下這次行動的彙報,維特,你先來。”

“你叫依維亞,是嗎?”塞德溫放慢步子間距,保證身邊的人可以輕鬆跟上他,暗金色的眼睛裡藏著細細的探究。

“是的,你也可以叫我昭聿,我祖上是華國的。”昭聿點頭回應。

“昭聿……”塞德溫覺得自己舌頭有點打結,他搖搖頭,還是覺得依維亞好聽也更順嘴。

醫療間在走廊儘頭,鑰匙就明晃晃掛在門上,畢竟沒有哪個不開眼的敢跑進107的地盤偷東西。

“鑰匙你收著就行。”塞德溫懶散的靠在門口,看著昭聿滿臉新奇的用鑰匙打開門,伸頭進去看了一眼。

“裡麵的東西我都可以用嗎?”昭聿看到裡麵有些大醫院才有的先進儀器,這個很貴哎,沒想到這裡居然有一台。

“隨你用。”塞德溫聳肩,裡麵的東西都是上麵發的,那些儀器他們其實不怎麼用。

昭聿重新把門鎖好,鑰匙鄭重的放進自己的口袋,用手拍了拍,跟著塞德溫去後勤拿裝備。

塞德溫幫她提著領回來的裝備,107其實有自己的裝備庫,隻是以前從沒來過女兵,更別說這麼小號的女兵,所以隻能來物資更齊全的大裝備庫找合適她穿的作訓服一類。

“早操明天早上六點,大訓練場統一練,七點吃早餐,八點開始上午的訓練……”塞德溫在回去的路上跟她簡單的講了下日常訓練時間。

想了想,他補充,“不用太緊張,明天可能給你摸摸底,不會很難。”

昭聿搖搖頭,“沒緊張,你別看我看著弱,我也很強的好吧。”說著,她做了個曲起手臂的動作。

塞德溫看著她隻覺得小姑娘挺活潑,平時他們的生活就是訓練—任務—酒吧街以及……一些不可描述的活動,這種日子過久了精神多少都有點麻木。

不管上頭派這麼個小姑娘來目的到底是什麼,起碼她看著,有些不同,很有趣,塞德溫這樣想,視線落在那個步子鬆快溜溜達達到他前方的身影,他舔了下自己的虎牙。

全當多了個可以調劑生活的樂子也不錯。

塞德溫把人送到宿舍房間門口,他放下東西,“好好休息,我在501,有事情可以找我。”

“啊,稍等我一下可以嗎?”昭聿慌慌張張的鑽進房間,然後很快捧著一隻巴掌大的圓餅鐵盒出來。

塞德溫低頭看著小姑娘白嫩手掌上的紅色平安繩和鐵盒,他輕輕從小姑娘手心拿起這兩樣東西,食指不可避免的碰到對方掌心,又嫩又滑。

“盒子裡是我自己做的保護嗓子的糖……我聽到你咳嗽,身上有煙味。”昭聿有點怯的觀察他的臉色,她有點怕別人覺得自己多管閒事,窺探對方隱私。

這是她做醫生的習慣,看人的第一眼觀察對方麵色唇色有沒有異常,身體哪裡不舒服。

塞德溫愣了一下,自己幾乎已經習慣了,她這樣一說,自己才感受到嗓子裡那絲隱隱約約的癢意。

“多謝……”塞德溫把東西握在手裡,跟對方道謝,後退一步轉身離開。

另外一邊,幾個人開完小會,從會議室離開。

伊蒙習慣最後一個走,他路過門口垃圾桶的時候,本想把手裡捏著的繩節丟掉,想想丟在這裡未免太明顯會被看到,遲疑了一下,拿著東西回到臥室,隨手把繩結和衣服一起丟在床上,轉身進浴室洗漱。

出來收拾臟衣服的時候,腦子裡習慣性的想著事情,那個於他而言並不重要的繩結被他忘在腦後,從衣服堆裡掉在床頭縫隙。

收拾完這些,他像個被上了發條的機器,拉出椅子坐在書桌前,雖然名義上他隻是107的隊長,但實際他還要負責軍團部分新兵的訓練,任務安排等。

外加本次作戰後的複盤總結,評估,及時整改項,伊蒙捏捏眉心,腦子過度的使用讓他前額葉突突的疼。

他房裡的燈直到牆上掛鐘的指針過了1才熄滅,還能睡四個多小時。

伊蒙閉上眼躺在床上,正常情況下他起碼需要十幾分鐘才能清空大腦裡的雜念進入睡夢,今天他可能是太累了,連一股第一次出現在他嗅覺裡的氣味都沒能察覺。

而這股極淡的氣味很快安撫了他大腦裡還在亢奮的神經,兩分鐘後,伊蒙的呼吸平穩緩慢下去,平時睡夢中也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

而506,昭聿的房間。

昭聿抱著腿坐,整個人蜷縮起來坐在椅子上,窗簾大開著,澄澈的月光把窗台照出一片光亮,清涼的夜風卷著窗簾吹進房間。

昭聿無意識的輕輕咬著嘴唇,好難纏,真的好難纏。

她能很明顯的感覺到,隊伍裡有幾個人對她的態度並不如表麵那樣輕易的接受,那種若有若無的探查的視線,讓她總是需要反複思考自己有沒有哪裡做的不對。

她的來曆起碼從表麵上看,是毫無破綻的。

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頂了別人的身份進來的,一個逝去之人的身份,一個僅僅在這世界上活過六個月的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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