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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晚的天台

天快亮時,林見微回到醫院。

走廊燈光慘白。

林予安坐在病房門口,雙手插進頭發裡,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

“姐!”

他衝過來,眼眶通紅。

“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林見微停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怕什麼?”

林予安一愣。

“怕媽出事啊。”

“媽沒出事。”

林見微拿出手機。

“護士說她狀態穩定,藥還夠五天。林予安,你又騙我。”

林予安臉色一白。

“我不是騙你,我是……我聽錯了。”

“聽錯醫生要停藥?”

“姐,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跟我計較嗎?”

他聲音裡有壓不住的委屈。

“我也是為了媽好。你一晚上不見人影,我聯係不上你,我害怕不行嗎?”

如果是前世,林見微會先道歉。

因為她確實一晚上不見。

因為林予安確實看起來很害怕。

因為母親還在病床上,她不想把家裡的氣氛弄得更糟。

但現在,她隻是看著他。

“你害怕,所以撒謊。”

“你委屈,所以偷卡。”

“你壓力大,所以所有人都該讓著你。”

林予安嘴唇發抖。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林見微從包裡拿出一張空白卡片。

這是末班地鐵的基礎獎勵卡。

她故意讓卡片露出一角。

林予安的目光果然落了過去。

隻一瞬,他就移開。

可林見微看見了。

前世他也是這樣。

先賣慘,再擁抱,最後趁她崩潰時拿走獎勵卡。

“這是什麼?”

林予安小聲問。

林見微說:“遊戲獎勵。”

“能賣錢嗎?”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太急了,連忙補救。

“我的意思是,媽現在需要錢。”

林見微把卡收回去。

“能賣。”

林予安眼睛亮了亮。

“但我不賣。”

他的表情瞬間僵住。

“為什麼?”

“因為它能救更多命。”

“媽的命不是命嗎?”

林予安終於急了。

“姐,你不能這麼自私!媽養你這麼大,你現在有辦法救她,為什麼不救?”

病房裡,薑蘭仍在昏睡。

林見微看了她一眼,聲音冷下去。

“我會救媽。”

“但不會再被你勒索。”

林予安眼底溫順的殼終於碎了。

“你變了。”

林見微點頭。

“是啊。”

她朝他靠近一步,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從被你推下樓那一刻開始,我就變了。”

林予安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後退,肩膀撞到牆上。

“你……你說什麼?”

林見微看著他的反應,心底最後一點猜測落定。

林予安沒有重生。

否則他不會是這種驚恐裡夾著茫然的表情。

但前世推她下樓那一幕,已經變成了某種烙印。

願望遊戲回溯了時間,卻沒有完全抹掉罪人的本能恐懼。

林見微笑了一下。

“聽不懂?”

林予安臉色慘白。

“姐,你別嚇我。”

“怕什麼?”

她問。

“你又沒害過我。”

這句話比直接質問更輕,也更冷。

林予安卻像被什麼東西紮中,後背緊緊貼住牆。

他的視線亂了一瞬,先看病房門,又看林見微手裡的包。

林見微注意到了。

他怕的不是她發瘋。

他怕的是她知道。

她繼續往前一步。

“還是說,你也做過噩夢?”

林予安嘴唇發白。

“姐,你別這樣,我真的害怕。”

林見微笑意淡了。

“別哭。”

“哭也不能抵賬。”

林予安的眼淚停在眼眶裡。

這句話太陌生了。

以前隻要他哭,林見微一定會先慌。

她會問他哪裡疼,問他是不是受委屈,問他要不要錢,要不要她去和別人解釋。

可現在,她看著他的眼淚,像看著一張過期的欠條。

林予安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恐慌。

不是因為姐姐變凶。

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最有用的武器,好像失效了。

他聲音更低,試圖把姿態放軟。

“姐,我真的隻是擔心媽。你別這樣,我害怕。”

林見微打開手機錄音鍵,屏幕朝他晃了一下。

“繼續。”

林予安愣住。

“什麼?”

“你不是要解釋嗎?”林見微說,“我錄下來,等媽醒了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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