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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行業論壇在月底,時間定在周五下午,地點在城東的會展中心。

參會的都是本地設計和品牌行業的中小企業,規格不算大,但到場的有三百多人,其中不乏幾個頭部設計公司的老板。

我的演講排在下午第二場。

上台之前,我坐在後台的休息區過最後一遍PPT。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方瑜發的消息:加油,今天的場子你吃定了。

我笑了一下,把手機塞進包裡。

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時,我站起來,順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隻穿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和深色西褲。

走到台前,燈光打下來,台下三百多張臉變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我沒帶稿子。二十分鐘的內容全在腦子裡。

開頭第一句話我說的是:“品牌化運營的第一步,是知道自己是誰。”

接下來二十分鐘,我講得很順。六年來給顧衡寫稿子的功力沒有白費,邏輯、節奏、案例穿插,信手拈來。

台下有人在記筆記,有人在拍PPT。

Q&A環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舉手提問:“林總監你好,你之前在哪家公司?簡曆上隻寫了顧氏地產總裁助理——從助理到運營總監,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這個問題我預料到了。

“我在顧氏六年,崗位名稱是助理,但實際參與的工作覆蓋了公關、品牌、項目協調和客戶管理。跨度大不大,不取決於,取決於你實際做過什麼。”

會場裡有幾個人鼓了掌。

那人點點頭沒再追問。

下台後,有七八個人過來遞名片。其中一個是本地最大的連鎖餐飲品牌的市場負責人,問我有沒有興趣接品牌谘詢的外包項目。

我收了名片:“我考慮一下。”

周總在觀眾席第三排坐著,散場後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比我講得好。以後論壇都你去。”

我笑了笑。

走出會展中心的時候已經傍晚了,天暗了一半,路燈剛亮。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出口處。

我認得這輛車。

車窗搖下來,後座上坐著沈芸——顧衡的母親。

她朝我招了招手:“昭昭,上車,阿姨請你吃頓飯。”

我站在原地沒動。

“阿姨,有什麼事可以電話說。”

“電話說不清楚。就耽誤你半個小時。”

我看著她的臉。妝容精致,頭發盤得一絲不苟,珍珠耳墜在路燈下泛著柔光。六十歲的人保養得像四十多。

我猶豫了三秒。

“好。半個小時。”

我上了車。

車裡有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是沈芸慣用的香氛。司機沒問路線,直接啟動——顯然是提前定好了目的地。

沈芸側過頭看我,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

“瘦了。”

我沒接話。

“新工作忙嗎?”

“還行。”

“衡衡跟我說你不回他消息。”

“我們離婚了,沒有必須回消息的義務。”

沈芸歎了口氣,那種“你怎麼不懂事”的歎氣。

車停在一家私房菜館門口。很安靜的地方,門麵不大,裡麵是獨立包間。

進了包間坐下,服務員倒了茶,沈芸讓人先上了幾道菜,然後屏退了服務員。

“昭昭,我說句實在話。”

“您說。”

“這場離婚,衡衡沒有做好準備。”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叫沒做好準備?”

“他以為你們隻是……鬨一鬨。”

我把茶杯放下,發出輕微的一聲“噠”。

“阿姨,離婚證都領了。這不是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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