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蘭立刻道:“聽見了嗎?她承認了!”
我繼續看著顧子瑾。
“可你太乖了。”
顧子瑾握著冊子的手緊了緊。
我說:“乖到我下不了手。”
正廳裡一片死寂。
白胡子族老罵道:“荒唐!惡毒心腸還能說得這般理直氣壯!”
顧老夫人道:“來人,把蘇氏關進偏院,等明淵回來休妻。”
沈芷蘭輕輕吐出一口氣。
顧子瑾突然把冊子合上,抱進懷裡。
“祖母,不能休母親。”
顧老夫人愣住。
“你說什麼?”
顧子瑾站在我身前。
“這本書,母親沒有用來害我。”
沈芷蘭急了。
“子瑾,你年紀小,不懂人心險惡。”
顧子瑾看向她。
“我懂。”
他聲音還是軟的,可這一次沒退。
“沈姨說為我好,讓我發熱背書。母親說自己想當壞後娘,可她昨夜替我問你有沒有請府醫。”
沈芷蘭臉上的血色褪了些。
顧子瑾又說:“沈姨說護我,可每次祖母罰我,你都讓我認錯。母親說我太乖,可她教我別把不是我的錯往身上攬。”
顧老夫人怒道:“子瑾!”
顧子瑾跪下。
“祖母若要罰,就罰我。”
我皺眉。
這孩子怎麼又來。
顧子瑾把冊子舉過頭頂。
“這本書,子瑾替母親收著。若母親以後用它害我,我親自交給父親。若母親不用,誰也不能拿它定母親的罪。”
沈芷蘭僵在原地。
我低頭看著他。
小孩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雪壓過還沒折的竹子。
我忽然明白我娘那句話。
學會這些,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看清誰在害你。
門口傳來顧明淵的聲音。
“把什麼交給我?”
顧明淵站在門外,朝服未換,身後還跟著兩個宮中內侍。
他目光掃過正廳,落在顧子瑾手裡的冊子上。
“蘇櫻。”
他走進來。
“你又做了什麼?”
顧明淵一句話,把剛鬆動的局麵又壓了回去。
沈芷蘭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轉身朝顧明淵行禮,眼淚落得比昨夜更熟練。
“表哥,你回來得正好。姐姐隨身帶著一本害子瑾的惡書,裡麵全是折磨繼子的法子。姑母氣不過,才請了族老。”
顧明淵看向我。
我沒說話。
青蘿急得往前一步。
“姑爺,不是這樣的。”
顧明淵道:“你閉嘴。”
青蘿被他一句話釘在原地,臉漲紅了。
顧子瑾跪著,把冊子舉得更高。
“父親,母親沒有害我。”
顧明淵沒有接冊子。
他盯著顧子瑾。
“你先起來。”
顧子瑾搖頭。
“父親先聽我說。”
顧明淵眉頭皺得更深。
顧老夫人冷聲道:“明淵,你看看,這就是她教出來的孩子。敢頂撞祖母,也敢跟父親講條件。”
白胡子族老附和。
“首輔大人,此婦不可留。”
黑臉族老也道:“新婚一日便攪得家宅不寧,往後還得了?”
眯眼族老捋著胡須。
“休妻倒也不必急,先送去家廟磨一磨性子。”
我笑了。
“幾位長輩真體貼。休妻壞名聲,送家廟折磨人,兩全其美。”
顧明淵看我。
“你少說兩句。”
我點頭。
“行。”
我閉嘴。
顧明淵似乎更不痛快了。
他伸手拿過顧子瑾手裡的冊子,翻開第一頁。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沈芷蘭輕聲道:“表哥,我昨夜就覺得姐姐對子瑾過分熱絡,沒想到她早有準備。子瑾還小,被她幾句話哄住,也是情理之中。”
顧明淵翻到一半,停住。
我知道他看見了什麼。
那一頁寫的是,繼子若受人欺壓,先讓其親口問證,不可替其全答。
下麵有我幼年歪歪扭扭的批注。
若孩子連問都不敢問,往後誰都能踩他。
顧明淵又翻了一頁。
繼子若遇偏心長輩,勿急辯,先逼對方立規矩。無規矩者,皆私心。
他抬頭看我。
沈芷蘭沒有察覺,還在柔聲道:“表哥,這種冊子,哪怕有一兩句看似有理,也遮不住惡毒根子。”
我終於開口。
“沈姑娘,你急什麼?顧大人識字。”
沈芷蘭臉一僵。
顧老夫人道:“明淵,別被她繞進去。她自己都承認原本想當壞後娘。”
顧明淵看向我。
“你承認了?”
我說:“承認了。”
他問:“為什麼?”
我懶得編賢良話。
“我娘死得早,留了這本冊子給我。我學了十五年,以為嫁進來能用上。”
顧明淵拿著冊子的手頓住。
“你娘?”
“嗯。”
“蘇夫人當年在謝家做過填房?”
我沒想到他知道。
“是。”
顧明淵的神情變了。
顧老夫人皺眉。
“明淵,你問這些做什麼?”
顧明淵沒有答。
他翻到冊子最後一頁。
那裡寫著昨夜新添的一行。
顧子瑾,暫定為甲等乖寶。
觀察三日。
若真無可救藥。
換戰場。
顧明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青蘿小聲替我挽尊。
“我家姑娘的意思是,小公子太好了,她不欺負了。”
我看她一眼。
這丫頭總算沒白養。
沈芷蘭急道:“表哥,姐姐若真無害,為何新婚夜就帶著子瑾頂撞姑母?”
顧明淵合上冊子。
“昨夜誰罰的子瑾?”
顧老夫人道:“我罰的。他夜裡去新房,不合規矩。”
顧明淵問:“顧家哪條家規?”
顧老夫人臉色變了。
白胡子族老咳了一聲。
“雖無明文,可禮不可廢。”
顧明淵看向他。
“三叔公,禮在何處?”
白胡子族老被問住。
顧明淵又問沈芷蘭。
“子瑾發熱那日,你罰他雪中站一個時辰?”
沈芷蘭眼圈一紅。
“表哥,子瑾那日隻是有些咳。我以為他偷懶。”
顧子瑾低聲說:“我沒有偷懶。”
顧明淵看向他。
“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子瑾又沉默了。
我忍不住出聲。
“因為有人告訴他,你忙,他拿小病煩你就是不懂事。”
顧明淵盯著沈芷蘭。
沈芷蘭立刻跪下。
“表哥,我是怕你分心。朝中那段日子正亂,皇上日日召見你。我一個內宅女子,不懂分寸,是我錯了。”
她認錯認得很快。
這就是高手。
先認小錯,把大錯變成心疼男人。
顧老夫人也道:“芷蘭也是為你著想。”
顧明淵沒說話。
顧忠從門邊縮了縮肩。
我看見了。
我開口:“顧管家。”
顧忠身子一抖。
“夫人。”
“府醫呢?”
“還,還沒請來。”
“昨夜我說,今早正廳,府醫必須到。你沒請?”
顧忠擦汗。
“老奴想著,大人還未回來……”
我打斷他。
“你想著我說話不算。”
顧忠不敢接。
我看向顧明淵。
“顧大人,首輔府的管家,聽老夫人,聽沈姑娘,聽族老,就是不聽我。你昨夜說我隻需做好當家主母的本分。請問,我這個主母,管不管得動一個管家?”
顧明淵看著顧忠。
“去請府醫。”
顧忠馬上應聲。
我說:“不必了。”
顧明淵看我。
“又怎麼?”
我走到顧子瑾麵前。
“子瑾,昨夜母親教你什麼?”
顧子瑾看了沈芷蘭一眼。
“對方越急,越說明踩到他腳了。”
“還有呢?”
“她不答,就是心虛。”
我點頭。
“那你現在問顧管家。府醫為什麼沒來。”
顧子瑾轉向顧忠。
“顧管家,府醫為什麼沒來?”
顧忠臉上的汗更多了。
“小公子,這,這……”
顧子瑾又問:“是你沒請,還是有人不讓你請?”
沈芷蘭忽然道:“子瑾,你怎麼能學著審問老人?顧管家照顧你多年。”
顧子瑾看著她。
“沈姨,你為什麼替他答?”
沈芷蘭話停住。
我心裡那點鬱氣散了一半。
這孩子學得真快。
顧明淵也看了顧子瑾一眼。
顧忠跪下。
“大人,是老奴糊塗。”
顧明淵道:“說。”
顧忠嘴唇打架。
“昨夜,沈姑娘身邊的春桃來找老奴,說今日府裡要先請族老,府醫晚些請。免得,免得事情鬨大。”
沈芷蘭臉色白透。
“顧忠,你胡說!”
顧忠趴在地上。
“老奴不敢。”
沈芷蘭轉向顧明淵。
“表哥,我沒有。我隻是怕府醫來了,外人以為顧家苛待子瑾。”
我笑出聲。
“沈姑娘,你怕外人以為,還是怕府醫記得那日你沒請他?”
沈芷蘭死死盯著我。
“姐姐為何非要逼我?我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我說:“巧了,我也是新婦。你哭孤女,我哭新婦。看誰嗓門大?”
青蘿噗嗤一聲沒憋住。
顧老夫人拍桌。
“蘇氏,你還有沒有一點體統?”
我轉向她。
“老夫人教的。顧家講規矩,不講道理。我入鄉隨俗。”
顧明淵捏了捏眉心。
“夠了。”
我看他。
“你說夠了就夠了?昨夜跪的是你兒子,今早被審的是我,冊子被翻出來定罪的也是我。你現在一句夠了,誰痛快了?”
顧明淵放下手。
“那你想如何?”
我等的就是這句。
“第一,沈芷蘭以後不得碰子瑾課業,不得進他書房,不得以管教之名責罰他。”
沈芷蘭急道:“表哥!”
顧明淵道:“準。”
“第二,顧忠不尊主母,杖責二十,撤管家之職。”
顧忠癱了。
顧老夫人怒道:“顧忠是府裡老人!”
我看向顧明淵。
他沉默片刻。
“準。”
沈芷蘭的帕子快被絞爛。
我繼續。
“第三,今日在場所有人,給子瑾道歉。”
正廳裡一炸。
白胡子族老指著我。
“你讓長輩給小輩道歉?”
我點頭。
“是。”
黑臉族老罵道:“荒唐!”
我看著顧子瑾。
“第七課。年紀大,不等於沒錯。”
顧子瑾認真道:“記下了。”
顧明淵看著我們兩個,半晌沒說話。
白胡子族老氣得要走。
顧明淵開口:“三叔公。”
白胡子停住。
顧明淵聲音不高。
“子瑾是顧家嫡長孫。無故受罰,族中長輩既然在場,給他一句安撫,不算折辱。”
白胡子族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向顧子瑾,硬邦邦說:“今日委屈你了。”
黑臉族老哼了一聲。
“以後好好讀書,別讓內宅事擾了心。”
這算哪門子道歉。
我剛要開口,顧子瑾拉了拉我的袖子。
他朝兩位族老行禮。
“子瑾謝長輩教誨。”
他給了台階。
我忍下了。
眯眼族老倒是聰明,摸著胡子說:“小公子受驚了。”
顧老夫人坐著不動。
沈芷蘭也不動。
我看向她們。
“二位呢?”
顧老夫人冷笑。
“我是他祖母。”
我說:“祖母錯了,也能道歉。”
她氣得臉色發灰。
沈芷蘭柔弱開口:“姐姐要我道歉,我便道歉。子瑾,是沈姨不好。”
顧子瑾看她。
“沈姨哪裡不好?”
沈芷蘭愣住。
顧子瑾說:“母親說,道歉要說清錯處。”
沈芷蘭看我的眼神,終於藏不住怨毒。
她咬著牙。
“我不該罰你雪中站著。”
顧子瑾點頭。
“還有呢?”
“我不該不請府醫。”
“還有呢?”
沈芷蘭眼淚又落。
“子瑾,你一定要這樣逼我嗎?”
顧子瑾安靜看她。
“沈姨從前也是這樣問我的。”
沈芷蘭徹底說不出話。
顧明淵的目光落在顧子瑾身上,像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我心裡痛快了一點。
不多。
因為顧老夫人還沒開口。
我剛要催,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個書童跑進來,跪地就喊。
“大人,不好了。皇家書院派人來,說小公子昨日交上去的策論,是抄的三皇子文章。院裡要小公子今日過去受審。”
顧子瑾臉色一下變了。
“我沒有抄。”
沈芷蘭眼底的怨毒立刻收住,換成驚慌。
“子瑾,你怎麼會惹上三皇子?”
顧老夫人手裡的佛珠又轉起來。
顧明淵看向顧子瑾。
“策論在哪?”
顧子瑾說:“交給先生了。”
書童顫聲道:“先生說,兩篇文章有七成相似。三皇子震怒,說小公子偷看了他的稿子。”
我問:“三皇子也在皇家書院?”
書童點頭。
“三皇子今日帶了皇後娘娘賞的玉尺,說要當眾驗文章。”
顧明淵臉色沉得厲害。
皇子,大儒,皇家書院。
這不是後宅。
這是刀口。
沈芷蘭低聲道:“表哥,三皇子身份貴重,不如先讓子瑾認個錯。孩子還小,賠禮後也許能過去。”
我轉頭看她。
“你再說一遍?”
沈芷蘭眼圈紅著。
“我也是為子瑾好。若鬨大了,連表哥都要被牽連。”
顧子瑾攥著衣角,聲音發緊。
“我沒有抄。”
沈芷蘭說:“可人家是皇子。”
這句話落下,正廳裡沒人反駁。
連顧明淵都沉默了。
我看著這群人。
好一個乖孩子。
在家被規矩壓。
出門被皇權踩。
還人人勸他認。
我伸手拿過顧明淵手裡的《後媽手劄》,拍掉上麵的灰。
“子瑾。”
顧子瑾抬頭。
“母親。”
“第八課。”
我把冊子塞進袖中。
“對付不講理的小孩,不能用君子法。”
顧明淵看向我。
“你要做什麼?”
我笑了。
“顧大人不是說,他不需要我教嗎?”
我牽起顧子瑾的手,往外走。
“今日我就讓你看看,他到底需不需要。”
皇家書院門口,比菜市口還熱鬨。
馬車停了半條街。
達官貴人的小廝擠在石階下,個個伸長脖子。
顧明淵下馬時,書院門前的喧聲低了許多。
我牽著顧子瑾下車。
他手心出了汗,一直想抽回去。
我沒讓。
“怕什麼?”
他小聲說:“母親,三皇子不喜歡別人碰他東西。他說我偷看他的稿子,定是有人把我的文章放到了他那裡。”
我問:“你寫的什麼?”
“論賑災。”
“誰知道?”
“書院裡同窗都知道。先生前日點了題。”
“你的底稿呢?”
顧子瑾停住。
我看他。
他抿了抿嘴。
“不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
“昨日午後。我去給沈姨送書,回來就沒了。”
我看了一眼跟在後麵的沈芷蘭。
她今日非要來,說擔心子瑾。
擔心到臉上都快寫著看戲了。
顧明淵也聽見了。
他看向沈芷蘭。
沈芷蘭立刻道:“子瑾昨日確實來過我院裡。我讓春桃給他拿了糕點,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至於底稿,我不知道。”
我問顧子瑾。
“她為何讓你去送書?”
顧子瑾道:“沈姨說,她要替我查書箱,怕我明日歲考缺東西。”
沈芷蘭急道:“姐姐,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子瑾從前的書箱一直是我幫著打點。”
我笑了一聲。
“從前他被你打點得真好。發熱不敢說,底稿也能丟。”
沈芷蘭眼淚要來。
我抬手。
“先存著,等會兒哭給大儒看。這裡人雜,浪費。”
她那口氣堵在喉嚨裡,臉都憋紅了。
顧明淵看我一眼。
“書院不是顧府,說話收斂。”
我問:“收斂能讓你兒子不背黑鍋?”
他沒答。
書院執事迎出來。
“顧大人,三皇子與諸位先生已在明倫堂等候。”
他的目光掃到我,遲疑。
“這位是?”
我說:“顧子瑾的母親。”
執事一愣。
京中都知道首輔新娶夫人,但沒人想到新婚第二日她就來書院撕案子。
他忙行禮。
“顧夫人。”
明倫堂裡坐著十幾位先生。
正中間坐著一個穿錦袍的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眉眼傲得要飛到梁上去。
他手裡拿著一把玉尺,尺尖一下下敲著桌麵。
旁邊坐著一位白須大儒,臉色嚴肅。
我一進門,就聽三皇子說:“顧子瑾,你還敢來?”
顧子瑾停住腳。
我捏了捏他的手。
他上前行禮。
“見過三殿下,見過諸位先生。”
三皇子冷笑。
“少裝乖。你偷看本皇子的文章,還敢拿去交卷。顧家就是這麼教你的?”
顧明淵臉色一沉。
“殿下慎言。”
三皇子看見顧明淵,氣勢矮了半寸,又立刻挺起腰。
“顧大人,本皇子敬你是首輔,可你兒子抄文章,人證物證都在。”
我開口。
“人證是誰?”
三皇子看向我。
“你又是誰?”
我行了一禮。
“臣婦蘇櫻,顧子瑾的母親。”
三皇子嗤笑。
“原來你就是那個新後娘。怎麼,剛進門就護短?”
我點頭。
“是。”
堂中幾個先生互相看了一眼。
三皇子被我噎了一下。
我說:“殿下說有人證物證,臣婦想見見。護短也得知道往哪邊護。”
白須大儒咳了一聲。
“顧夫人,此事關乎書院清名,不是內宅爭執。”
我看向他。
“先生說得對。所以更該問清楚。若今日錯罰了沒抄的人,書院清名是不是也臟了?”
白須大儒皺眉。
三皇子把兩份文章拍在桌上。
“你自己看。”
執事拿給顧明淵。
顧明淵看完,眉頭壓緊。
我伸手。
他遞給我。
兩篇文章確實像。
開頭立意一樣,中間三段論法相似,連用的典故都差不多。
顧子瑾低聲道:“母親,我寫的不是這樣。”
我問:“你原稿裡第三段寫什麼?”
顧子瑾答:“寫官倉發糧要先驗舊賬,鄉紳賑濟要列明名冊。”
三皇子立刻拍桌。
“你還敢背本皇子的文!”
我看他。
“殿下這篇也寫了?”
三皇子得意。
“自然。”
我又問顧子瑾。
“你第四段寫什麼?”
顧子瑾道:“寫不能隻賑災民,也要安置孤幼。”
三皇子臉色微微一變。
我看在眼裡。
“殿下也寫了?”
三皇子哼了一聲。
“本皇子當然寫了。”
我拿起兩份文章。
“可這兩份都沒有。”
明倫堂裡一下安靜。
顧明淵看向我手裡的文章。
白須大儒也伸手要來。
我遞過去。
他看完,眉頭皺緊。
“確實沒有。”
三皇子臉色不好看。
“那又如何?他臨時編的!”
我問:“殿下怎麼知道是臨時編的?”
三皇子一拍玉尺。
“本皇子說是就是!”
顧子瑾垂下眼。
這話他不是第一次聽。
在顧府,沈芷蘭說為他好就是為他好。
在書院,皇子說他抄就是他抄。
我把兩篇文章放回桌上。
“殿下,臣婦問一句,您的原稿呢?”
三皇子揚下巴。
“在這裡。”
旁邊小太監捧出一個錦盒。
裡麵放著一疊紙。
白須大儒取出翻看。
”。跡筆下殿是確“
”?呢稿原的瑾子顧“:問我
”。了見不稿原的子公小顧“:答事執
。笑冷子皇三
”。唄了毀虛心“
。事執向看我
”?稿原的他過見人有可裡院書“
。豫猶事執
。生學個幾著站角堂
。縮了縮後往年少高瘦個一中其
。了見看我
。了見看也瑾子顧
”。課九第“:說聲低我
”。事有越,躲越方對“:接聲小瑾子顧
。了意滿我
”。問去“
。年少高瘦個那向看瑾子顧
”?嗎是,稿原的我過看日昨你,懷周“
。白發色臉懷周
”。清看沒我,我“
。他瞪子皇三
”。說再了好想你,懷周“
。頭低刻立懷周
”。過看沒我“
。嘴下了抿瑾子顧
”。續繼“:說我
”?台硯的我過借來是不是你,前裡院姨沈去我,後午日昨“:問瑾子顧
”?奇稀麼什有,台硯借窗同“:道懷周
”。置安幼孤寫以可不可災賑論,我問還你“
。了急懷周
”。的問口隨我“
。笑冷子皇三
”?窗同咬攀是這你,瑾子顧“
。我眼一了看瑾子顧
。答他替有沒我
。氣口一了吸深他
”。楚清問是隻我。咬攀是不我“
。口開於終儒大須白
”?稿原的瑾子顧過見有沒有竟究日昨你,懷周“
。汗冒上額懷周
”。眼幾過見生學,生學“
。沉一色臉子皇三
。笑了笑我
。了開縫裂小
”。水下拖也人旁把別,姐姐。的下殿抄有沒瑾子明說能不也,過見子公周便即“:道聲輕然忽蘭芷沈
。她看我
”。人旁疼心你,句兩問被懷周。錯認他勸你,時水下拖被瑾子顧。良善真娘姑沈“
。住僵色臉蘭芷沈
”。櫻蘇“:道聲低淵明顧
”。呢著斂收我“:說我
。懷周向看儒大須白
”?容內些哪過見你“
。吾吾支支懷周
”。些那冊名,倉官就,就“
”?呢置安幼孤“
。了話說不懷周
。響更得敲尺玉的裡手子皇三
”!抄他是就,似相章文的來上交份兩?用麼什有去問來問“
。章文份兩向看我
”。了錯說下殿“
”?錯裡哪“
。份那瑾子顧起拿我
”。章文的瑾子是不這“
。頭抬地猛瑾子顧
。來過看也淵明顧
。字個幾上紙著指我
”。飄太字個這。重會筆落,繭細有上手,子孩的佩玉磨。過看夜昨我字的他“
。看細過接,愣一儒大須白
。眼一了看也淵明顧
”。勢筆用慣瑾子是不實確“
。笑冷子皇三
”?字的他懂就,日一婚新,娘後個一你。話笑“
”。懂不我“:說我
。笑要剛子皇三
”。懂親父他但“:道著接我
。冷越來越色臉,過掃光目,章文過接淵明顧
”。的寫瑾子是不這“
”?定確人大顧“:問儒大須白
”。定確“:道淵明顧
。來起站子皇三
”。子兒你著護然當你,淵明顧“
。禮一他朝淵明顧
”。的他是不,字個這。過看都臣,業課月每瑾子。下殿欺敢不也,君欺敢不臣“
。事執向看我
”?誰了經間中,上案生先到交裡手生學從章文“
。了變色臉事執
”。冊名錄謄吏書由再,庫文到交,齊收長齋班各由“
”?誰是長齋“
。懷周向看都生學中堂
。軟一腿懷周
”。我是,是“
。他著盯子皇三
”!章文換有沒我,下殿“:喊上馬懷周
”?嗎了問我“:問我
。嘴閉懷周
。了沉底徹色臉儒大須白
”。錄記卷收日昨取,庫文去“
。去出匆匆事執
。看難色臉,去回坐子皇三
”。楚清樣這得記字的瑾子把就,日一門進才。害厲真姐姐“:說然忽蘭芷沈
。很得陰話這
。排安我是能可也換被章文至甚,備準有早我說在像
。她著看我
”。人事沒裝裡這在站能還你,了丟後趟一子院你在日昨稿原瑾子顧。害厲也娘姑沈“
。蘭芷沈向看淵明顧
。了來又淚蘭芷沈
”?我對針句句何為姐姐。有沒我,哥表“
”。挨該句句你為因“:說我
”。的架吵人婦們你看來是不子皇本,了夠“:道躁煩子皇三
。他向轉我
”。的子孩枉冤下殿陪來是不也婦臣。是得說下殿“
。瞪一睛眼子皇三
”?他枉冤子皇本說敢你“
。禮行我
”。枉冤是實確,話句這日今下殿,瑾子是不明證據證若“
。糟八七亂得碰盞茶,茶喝頭低生先個幾中堂
。刀菜的鞘出剛把一看在像,神眼的我看淵明顧
。貴名不
。人砍真但
。吏書衣灰個一著跟後身,來回快很事執
。冊錄記著捧裡手吏書
”。的來送懷周是,子卷的子公小顧日昨,生先“
”?常異有可時來送“:問儒大須白
。眼一懷周了看吏書
”。了鬆紙封“
”。了鬆吹上路,大風日昨“:道喊懷周
”?子卷的瑾子顧吹專能風的來哪,院內在庫文院書“:問我
。話出不說懷周
”。刻一到晚人旁比,子卷的下殿三,有還“:道又吏書
。變一色臉子皇三
”。事有日昨子皇本“
。他向看儒大須白
”?事何日昨下殿“
。煩耐不子皇三
”。人的來派後母見去子皇本“
”?明證能誰“:問我
”。明證才奴“:道刻立監太小
。了笑我
”。用好,人己自明證人己自“
”!肆放“:道怒子皇三
。前麵我在擋步一淵明顧
”。緊要子案清查,下殿“
。他著指子皇三
”?上頭子皇本到欺要是日今家顧們你,淵明顧“
。口開然忽瑾子顧
”。寫重場當願我,下殿“
。他向看人有所
。禮行儒大須白朝,來出站他
”。白清生學還院書請,出得寫若。罰認生學,路思日昨出不寫若。寫重題同以場當願生學。換被又卷交日今,失丟稿原日昨生學“
。色亮了有中眼儒大須白
”。好“
。笑冷子皇三
”。花麼什出寫能你,看看要倒子皇本。寫就寫“
。瑾子顧問聲低我
”?嗎怕“
”。怕“:說他
”?寫還“
”。認能不,錯的我是不,說親母“
。好很
。步一後退我
”。去“
。前案到坐瑾子顧
。墨磨童書
。笑冷在還子皇三,時筆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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