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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牆頭初見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一)

卿如安入宮那日,緊緊攥住林秋書的手,說自己怕,儼然一副上不得台麵的樣子。

林秋書安慰她:“沒事,往後這偌大的皇宮,你走著走著就不會覺得怕了。”

卿如安掀簾看著眼前這座宏偉的宮城,氣勢磅礴如一條巨龍盤踞,隻有進了這裡,才是一切計劃真正開展的好時機。

馬車停下,卿如安一下車就有引路的公公前來迎人,一聲聲通報,進了門才發現,院中已經閒坐了不少人,歡聲笑語停滯,紛紛打量著林秋書身後的卿如安。

林秋書親切交談,大大方方地介紹著卿如安。

卿如安以前最不喜這種場合,可如今卻能應付自如,將尚書府千金的溫婉大氣模樣展露出來。

不多時就有嬤嬤來報:“太後娘娘駕到。”

諸位便立刻福身請安。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了。”柔和卻不失威嚴的嗓音傳過來,“秋高氣爽,哀家這院子也難得熱鬨一回,隨意坐吧。”

卿如安好奇地抬眼,就看到一身華服的太後緩緩走過,高台入座,雍容華貴。這就是大成最尊貴的女人的模樣。

“謝太後。”

眾人落座,太後看向卿如安,見她視線好奇又閃躲,笑道:“張倩,到哀家眼前來。”

卿如安緩緩上前,又是一禮。

“把頭抬起來。”

卿如安依言抬頭。太後“嗯”了聲後,便笑道:“弱柳扶風,楚楚可人。聽你父親說,你自小身子不好養在鄉下,吃了不少苦吧?”

“謝太後娘娘關心。臣女得父母牽掛,雖長於鄉下,卻並未吃過什麼苦,又有醫師細心調養,如今已無大礙了。”卿如安柔聲答著,瞧著是有幾分柔弱感。

“那是再好不過。今日之前,哀家還擔心你初次進宮會不適應,怕嚇著你,便早早備了一份見麵禮,望你喜歡。”太後朝卿如安招手,笑容親切,卿如安又近了幾步。

吳姑姑取來一個匣子呈給卿如安,裡麵是一枚金蓮簪,小巧又華貴。卿如安不敢接,太後笑道:“無須拘謹,這見麵禮堂上千金都有過的。”

卿如安這才跪謝接過,盈盈一笑,十分知分寸。

後來用過茶,一行人才往禦花園去賞花。天朗氣清,貴婦人在前走,幾家千金在後麵跟,有的竊竊私語,好奇地看向卿如安。卿如安並不主動交際,臉上的笑誰也瞧不出真假。

禦花園很大,月季一簇一簇爭奇鬥豔。一行人在賞心亭落座,很快就有宮人擺上茶點,太後說:“這花一年更比一年盛放,想起與各位同遊賞花,還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時滋州各地天災不斷,陛下尚小,國事不通,哀家要一邊顧朝堂,一邊顧陛下,真是兩頭心焦。幸得祖宗庇佑,陛下如今已能獨當一麵,哀家也有空閒可以賞賞花,喂喂魚了。”

眾人附和,互相使眼色,什麼福氣,什麼天命,總之專挑好話。

太後一臉看淡的表情,若真要追究起來,大概是從一片心計中廝殺出來,又嘗過至高權力滋味的女人,已經不屑再聽人去稱頌自己有一個怎樣好的夫君、怎樣好的兒子了。她更希望有人稱頌她的功績,她的才能。

在她看來,當一個女人可以主宰自己和他人命運的時候,這世間的法則便應該要修改。可是,這千百年來,踏上這巔峰之位的女子寥寥無幾,她也無法真的狠下心來去與自己的兒子作對。

奉天承運,一紙詔書,齊修遠才是名正言順的天命。

她即使再不甘,也被自己那點僅存的血脈親緣束縛,不得不從高位退下。

太後笑說:“哀家也不過是摸著石頭過河罷了,如今陛下勤政,大小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哀家也算對得起先帝囑托。隻是犯愁,後宮凋零,中宮空缺,無人協助陛下。”

一眾人麵麵相覷,都有著各自的算盤。中宮之位就像一塊大肥肉,拋到麵前了,誰都想咬一口,可偏偏不是誰都能咬。

從張元慎接回女兒,吳姑姑出宮入府教習規矩,再到今日這場賞花宴,這偌大的京城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大家已經心知肚明,誰才是太後心中最佳的後位人選。

隻是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張倩,一個鄉野丫頭憑什麼?明明也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這時有人道:“陛下勤政愛民,前朝事務繁多,無心顧及後宮也情有可原,太後娘娘如此殫精竭慮,若說協助陛下,怕是無人能及,即便有,太後娘娘偉績在前,後來者也該羞愧了。”

太後舒展眉頭,溫煦笑意卻叫人摸不清這番馬屁到底拍在了哪兒。

“大成建國至今已有百年,經曆了多少風雨,陛下天命在身,自是先有百姓,才有自己,兒女情長不過是治國路上最不值一提的一筆。”太後看向林秋書,“林夫人以為呢?”

林秋書陡然被點名,卻也淡定:“太後娘娘說的是。陛下雄韜偉略,一心為國,兒女情長到最後是天倫之樂,家和便萬事興。”

太後勾著笑,又看向卿如安。卿如安低著頭,氣質文弱,是有些許上不了台麵的,但太後很滿意,這意味著,人是好拿捏的。

話題一轉,又是家長裡短,淨是些開心事。

後來晉安公主過來請安,一起陪同用了些茶。卿如安多看了她兩眼,那心直口快的直爽模樣確實討人歡喜,幾句話就將太後哄得心花怒放,馬術課說不去也就不去了。

晉安自然也知道,今日太後緣何會在這裡設宴,特意過來看看自家未來嫂嫂。要說起來,堂下千金美則美矣,卻是無趣,都做溫婉模樣,像個空殼。她挽著太後的手,輕靠著,眼神一一掃過眾人,才發現今日還有個新麵孔。

卿如安對上晉安的視線,微微低頭,並不說話。

晉安卻道:“你便是張倩?”

卿如安起身答:“回公主,正是。”

晉安打量卿如安,身量纖細,安靜溫和,瞧著文弱但也算大方。她說:“青州多山野,風景秀麗,能把人養得像你這般水靈溫和,果然是個好地方。”

“殿下謬讚了,臣女自小身體多恙,青州風景宜人,適合養病,爹娘忍痛分離我,萬般牽掛才有臣女今日的康健。”

卿如安的話說得好聽,晉安連連稱讚,太後便讓她領著幾位千金一同閒玩賞花。

皇宮雄偉,建造非凡,這宮裡的一草一木比人命都金貴。

幾個同行的姑娘得了片刻自由,欲與花比美,卻連手都不敢伸,歎這皇宮富麗堂皇,非是尋常人能有的好去處。

午後的太陽有些曬,晉安在陰涼處懨懨道:“若是看久了也沒什麼特別。”晉安轉頭看向卿如安,她的話不多,也不太主動,也不知道皇兄是不是真的願意娶一個漂亮的花瓶在後宮擺著。

後來晉安借故離開,一路走到廉政殿,齊修遠正在批奏折,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地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晉安努嘴道:“我過去看未來嫂嫂,也不需要什麼工夫。”

齊修遠笑了聲,仍舊沒抬頭。晉安走到他身邊,說:“她們好是好,就是我不喜歡,皇兄肯定也不喜歡。”

“怎麼說?”

“若說立後,名門千金、將門才女都是夠格的,那些個小姐確實瞧著貴氣溫婉,可我不明白,終身大事為何皇兄不能自己做主?皇兄心裡就沒有心儀的人嗎?”

話問完,晉安就覺得自己最後一句實在多嘴,齊修遠自小便修身養性,別說心儀之人,就連女人他都沒見幾個。

齊修遠擱筆,終於抬頭,一雙皓月般的眸子漾開笑意,溫潤十足:“小幺,婚姻嫁娶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過皇兄可以應允你,你的婚事你自己說了算。”

晉安眼一亮,又暗了。

齊修遠問:“怎麼,不樂意?”

“不不不!就是替你覺得委屈罷了。”

齊修遠起身刮她鼻梁,說:“這是皇兄的責任,且於女子來說,跟一個陌生男人成婚何嘗不是也委屈?”

晉安到底還是天真心性,換位思考一下,就明白齊修遠為何應允她可以婚事自主了,說:“是,皇兄心誌高潔,自有考量,既如此,為何還叫我去禦花園?”

齊修遠笑起來:“宮裡難得熱鬨,讓你去一起玩玩罷了。”

“母後在那裡,根本沒人放得開,我坐了會兒就隻想快些走,也是難為那些貴小姐了。”說著,她突然一驚,“啊,我忘了今日還有徐少師的課,功課還沒做完呢。皇兄,我先告退了。”

她急急忙忙地走了,齊修遠不禁搖頭,這個妹妹什麼都好,就是不太愛用功。

齊修遠重新提筆,喊道:“常玉。”

立在一旁的公公上前應答,齊修遠說:“滋州新奉的雲間茶有滋潤提神的功效,母後操勞,替朕送過去關心關心。”

常玉立刻就去辦了。

禦花園內,卿如安跟幾位千金坐在一起,她初來乍到,人家有的是話要問她,卿如安也一一答著,賠著笑臉,像個軟柿子,誰都想來捏一下。

正好那時,常玉帶著人來送茶。眾人一聽是皇帝賜茶,謝恩不斷。

卿如安卻在茶香溢出來的瞬間,有些怔愣:“此茶好香,敢問公公,這是什麼茶?”

常玉笑眯眯道:“滋州產的雲間茶,有滋潤提神的功效,近來新奉入宮,產量不多,外頭可是喝不到的,諸位小姐很有口福。”

聞言,眾人又是一謝,卿如安心中又開始翻湧著回憶的浪。

滋州盛產茶葉,獨這雲間茶難產,卿永愛茶,當年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種出一個山頭的茶葉,產茶量不多,便自己喝著玩。卿如安當年做涼茶,最愛用雲間茶打底。

原來當年卿家產業剝皮拆骨後,這個山頭的茶葉被送進宮,成了禦茶,果真是物以稀為貴。

常玉走後,卿如安捏著杯子慢慢飲,明明喉間開始回甘了,心裡卻仍在泛苦。

她坐在一旁,身邊是其他人的談話嬉鬨,一個不小心,來人撞在她身上,半杯茶全灑在她衣裙上,燙得卿如安立刻捏住裙擺起身。

那女子一愣,很是不安。

卿如安體諒道:“婉兒姐姐無心之過,我沒事的。”她微微笑著,去牽陳婉兒的手,翻著看,“我聽說姐姐的琵琶彈得極好,幸好你手沒傷著。”

若仔細說來,這後位本該落在陳婉兒頭上,她與皇帝算是半個青梅竹馬,父親又是當朝太傅,與皇帝有十三載的師生情誼。張元慎曾跟她說過,皇帝還是太子時,太傅陳啟便有一女入宮,成了晉安公主的伴讀,與齊修遠親近。若非事出突然,皇後之位定然是陳家的。

這麼一想,她要往上爬,以後與陳婉兒定是抬頭不見低頭見,那還是不要樹敵為好。

陳婉兒本來是瞧不上她的,先入為主認為她是個鄉野丫頭,即使包裝得再豪華,骨子裡也是上不了台麵的,結果沒想到,她竟然是個如此溫良的姑娘,便道:“我沒事,你沒傷著才好。我……”陳婉兒有些別扭,“你衣裙都濕了,我陪你去擦拭一下吧。”

卿如安揚著一張笑臉,抓著陳婉兒的手,說:“那便多謝婉兒姐姐了。”

陳婉兒頭一次跟陌生人這麼親近,有些不習慣,卻又被卿如安那張天真的笑臉給打動了,說:“沒事,跟我來吧。”

卿如安亦步亦趨跟著,像個話癆一樣,問陳婉兒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陳婉兒也一一答著。

路上遇到一個小宮女,陳婉兒請對方取些乾淨的布來,拉著卿如安坐在廊下台階上,親自為她擦乾濕掉的地方,與先前那副不情願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卿如安笑著道謝,陳婉兒有些結巴:“你……你怎麼張口閉口就是沒事、無妨、多謝、抱歉?”

卿如安輕鬆道:“我自小沒有長在爹娘身邊,沒什麼規矩,如今驟然回京,人人都教我要知書達禮,更要懂規矩分寸,我笨嘛,隻能先從多謝、抱歉開始學。”

陳婉兒的良心有些過不去了:“你……總之,你不要總是這麼跟我說話,顯得我故意針對你一樣。”

卿如安彎著眼睛,真誠道:“婉兒姐姐你真好。”

這高帽子一戴,陳婉兒又有些無言,心說這一看就是個沒心眼的笨丫頭,隻會笑臉迎人,惹到她,算惹到棉花。

卿如安突然捂肚子,說:“哎喲,婉兒姐姐,我突然有些內急。”

一直陪在旁邊的小宮女連忙說:“張小姐請跟我來。”

陳婉兒說:“去吧,我就在這裡等你。”

卿如安跟著宮女走出了禦花園,那一路,卿如安忍不住東張西望,忽而腿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嚇得宮女忙扶她起身,問:“張小姐,可有摔著哪裡?”

卿如安摸著腿,疼得直吸氣,卻笑著說:“姐姐莫緊張,我隻是扭了腳。”

宮女將她的腳檢查了一番,擔憂地說:“張小姐待在這裡別動,奴婢去取些藥來給你揉揉,很快就回來。”

“好,勞煩姐姐了。”

宮女一走,她便斂了笑,起身快步往回走了一小段,便拐進了另一條路。若是沒記錯,張元慎曾說過,皇帝有在廉政殿處事的習慣,方才宮女帶路,正好就路過了廉政殿。

卿如安往門裡瞧了兩眼,院內站了幾個侍衛,門外有宮女太監們三兩個地結伴走過。卿如安怕太引人注目,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突然聽見頭上一聲響,抬頭看,枝葉被撥開,正對上一雙皓月眸,那紅牆之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正愣神地看著她。

卿如安一時無言,心跳猛地快了起來,不知他是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少年猛地跳了下來,卿如安差點驚叫出聲,被那人立刻捂住嘴,隻聽他小聲道:“別喊別喊,我會被發現的。”

卿如安瞪著一雙眼不安地點頭,那少年這才鬆開她,又拉著她趕緊跑離現場。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卿如安一身傷才剛好,自然是跟不上一個男人的步伐,跑不了幾步就跌倒,手掌在石板上擦出一條血印,嚇得那人不知所措。

她揮揮手,說:“沒事,不痛的。”嘴裡發出輕輕的嗬氣聲,明明是痛得很。

那人扶起她,在身上摸了半天什麼也沒有,隻好撕下外衣的一塊布給她纏上。卿如安立即說:“使不得,使不得。”

他沒給卿如安拒絕的機會,三兩下就纏好了,說:“待會兒上點藥就沒事了。”

“多謝大人。”

“我從沒見過你,你是誰?怎會在這裡?”

卿如安諾諾地答:“小女乃張尚書之女,隨母親來宮赴宴,因內急離席,不想與帶路的宮女走散了。”

她說得有些委屈,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疼的。

他抬眼打量卿如安:“你就是張倩?”

卿如安點頭:“大人知曉禦花園怎麼走嗎?我不記得路了。”

她露出少女的嬌憨,顯得純真可愛。少年被風迷了眼,拉著她的手笑道:“當然,我熟得很,我帶你去。”

卿如安發現他帶自己走的並不是來時的路,這路上連個掃地的宮人都沒有,她刻意放慢了腳步,“怎麼感覺越走越不像了?”

少年回頭看了她一眼,笑道:“這是近路。”

“翻牆也是近路嗎?”

少年一哽:“我隻是不想走正門被人發現了。”

“為什麼?噢,你是在偷懶。”

少年好笑道:“對,也不對。”

卿如安等他下文。

“我確實是在廉政殿當值,剛下值,怕有人來尋我碎碎念,隻好不走尋常路了。”

“原來如此。”卿如安想,他一身便衣看不出身份,卻對宮裡十分熟悉,想來身份不一般。

卿如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其實我也是出來偷懶的,我第一次入宮,實在有些上不得台麵,隻好借口出來透透氣。”她頓了頓,又道,“不過幸好遇到你了,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少年多瞧了她兩眼,帶了些趣味:“你怎麼這麼膽小?”

卿如安抿嘴,說得很小聲:“這又不是我家,不然我也橫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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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再,燈路引的後往你是便家陳,妃為宮入兒婉。往向不無士寒人文下天,柱砥流中是他派一流清中朝,禮複己克,正清明仁你教,傅太朝兩。載三十生師你與又,阿不正剛,才之世治有但,板死些有,身出門寒雖他,啟陳於教受便時子太是還皇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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