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跳樓自殺了。
我知道他的公司近來效益不好，但沒想到他壓力這麼大。
這些年我們從租房到別墅，他一直是一個上進體貼的好伴侶。
直到我看到他微信發出去的最後一條消息。
「我股票沒賣出去也沒錢啊月月。」
月月是誰？！
老公跳樓自殺了。
死在我們剛搬來沒多久的家樓下。
信成的公司今年效益不好。
有時候風頭就是那麼一瞬間，把握住了水漲船高，風頭過後的大浪也隨時會將船打翻。
我們以前的別墅賣掉了，買了現在的房子。
剛搬來沒多久，我們算外人，自殺平白拉低了小區房價。
走在小區裡麵，總覺得周圍人向我投來的視線都帶著審視。
或許也有同情。
三十出頭，長相清俊，事業有成，待我細心溫柔。
原本是這樣一個讓誰都羨慕我的好老公。
怎麼會自殺呢？
「這麼好一個男人，怎麼會想不通，說走就走了。一定是他老婆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可不是！看起來文文靜靜的，說不定偷人呢！」
兩個大媽背對著我，正在唏噓感歎。
我在她們身後鼓掌：
「那倒是，不像你倆看起來醜醜陋陋的，說個話也臭惡難聞，倒是表裡如一。」
「你！」
她們理虧，又還算要點臉麵，臉漲得通紅，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家我便卸了力。
陸信成，你知道你走之後我會麵臨這些閒言碎語嗎？
大概是能想到的吧。
否則怎麼會留下一張遺書，上麵隻有一句：「小柔，對不起。」
信成走了半個月了，我始終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在這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雖然他這段時間經常回來很晚，晚上偶爾也失眠。
我以為隻是因為公司裡的事情比較棘手罷了。
但再棘手，至於用跳樓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人間嗎？
人間的我，也不值得他留戀嗎？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卻突然好像不認識這個叫陸信成的男人了。
這些天我一直讓自己忙於處理公司裡他留下的爛攤子，到今天才有心力去想這些事情。
看著桌上警方送回來的他的遺物，我拿出了裡麵的手機。
信成的手機屏保是我倆的婚紗照，壁紙是他偷拍我睡著的一張照片。
我摩挲著手機，反複看著這兩張照片，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就在我陷入失去愛人的悲傷情緒不能自已時，手機傳來一陣振動。
「你死哪兒去了？」
「再不把錢轉過來你以後就別再跟我聯係了！」
微信上，一個備注月月的人連發兩條消息過來。
而我也終於看到了，原來陸信成死前的最後一句話，不是對我說對不起。
在他跳下樓的前一分鐘，他發出去了一條微信：
「我股票沒賣出去也沒錢啊月月。」
月月是誰？
我往上翻了翻他們的聊天記錄，簡直觸目驚心。
幾乎每隔五天，陸信成便會給這個月月進行一筆巨額轉賬。
少的時候五六萬，多的時候三四十萬也有。
每一次，月月都有不同的理由來要錢。
天氣冷了，要換厚衣服。
天氣熱了，要買薄衣服。
腳崴了，可能要換一個新腳，陸信成轉了十萬給她。
每一次轉賬都伴著多多少少的噓寒問暖，陸信成對月月的態度說是無怨無悔也不為過。
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顫抖著打下了三個字：
「你是誰？」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癱倒在地。
第二天，我帶著手機去了公司。
當我把手機砸到蘇再謙的麵前時，他看到屏幕上刺眼的月月兩個字，眼神中有一瞬間的慌亂。
「真不愧是陸信成唯一的好朋友，你幫著他瞞了我多久？」
蘇再謙手忙腳亂地將手機撿起來，遞過來時眼睛都不敢看著我。
他說：「嫂子，對不起。」
我紅了眼眶，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說：「再謙，你是不是忘了，我也一直把你當成最親近的好朋友。」
我的枕邊人，和身邊人，都將我瞞得好苦。
於是我的語氣強硬起來：「我對你已經沒有了信任。你走吧，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蘇再謙這幾天協助我忙上忙下地處理公司問題，也好幾天沒怎麼休息了，他眼眶青黑，此時似乎比我還難過。
他一邊看著我的眼色一邊說：「我以為你不知道就不會難過，所以才會瞞著你。我以為這樣是為你好。」
說著說著他也帶了一些哭腔：「柔佳，對不起，是我錯了。你可以罵我，但不要在這個時候趕我走。我想要幫你。」
最後他還不忘替陸信成狡辯：「其實信成和楚月真的沒什麼，他們分開已經十年了。」
他們兩個真的沒什麼？
昨晚我一夜無眠，翻了一晚上我老公和別的女人的聊天記錄。
隻因為楚月說不想一點開陸信成的朋友圈就看到我的臉，他就把才掛上去一天的朋友圈背景換了，換成一輪月亮。
記得那時我也很生氣，但是他抱著扭來扭去鬨別扭的我說：
「這個月亮你不記得了嗎？」
「去年中秋的時候我本來有應酬，你拍下了家裡的月亮發給我，我馬上就推掉了酒局。」
「後來每一次加班，我都會看看這個月亮。」
「它在提醒我要早點回家。」
我在他的懷裡漸漸安靜了下來，想到他的屏保和壁紙也都是我，便沒有過於糾纏。
卻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
可憐我幾個小時前還對著他屏保和壁紙上麵的照片哭得悲痛欲絕。
陸信成，你的月月如果知道你死了，看見你朋友圈封麵上的月亮，她會哭嗎？
我靜靜等著楚月將陸信成從黑名單裡拖出來。
她的目的是錢，用拉黑這種手段撒撒嬌也就算了，不可能真的不再與陸信成聯係。
我也沒有再去趕蘇再謙走。
老公非要上趕著對別的女人好，我就算遷怒別人也沒有用。
更何況公司現在需要他。
自結婚之後我便辭了職，如今已遠離職場生活多年，再要撿起來曾經的工作技能十分吃力。
UTALK是陸信成一手創辦起來的公司，當年我和再謙一左一右協助，也付出了不少心血。
現在公司正遇危機，再謙不能走。
但他似乎沒有意識到現在是我和公司離不開他，仍是每天惴惴不安地看我眼色。
「柔佳，信成的死是不是和楚月有關？」再謙終於忍不住問了我。
我垂下眼眸，眼皮輕輕地顫動，帶著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一絲祈求：「希望不是。」
我的愛人，活著的時候將錢都轉給了另一個女人，如果就連去死這個決定也是因為她的話，我以後要怎麼去活呢。
「但我得見見她。」我抬起了臉，又振作起來。
沒過兩天，來自月月的對話框開始閃動。
「又給了你兩天時間，錢準備好沒？」
我回複：「我們見個麵吧。」
又發了一家咖啡館的定位過去。
可能因為她也知道這次要的錢比較多，眼看我語氣留有餘地，她不太情願地同意了。
我終於見到了他的月月。
在等咖啡端上來的時間裡，我發現她不耐煩地挽了好幾次兩側的碎發。
這熟悉的動作以及神態令我微微發怔。
我鬢邊也很多碎發，偶爾掉下來擋住視線時，我總是很暴躁地捋到耳後去。
當我在這時候抬頭，就會發現陸信成先是愣了楞神，繼而眼神便整個柔和起來，對我綻開溫柔地笑顏。
我們在一起之後，在我煩躁之前，他就會先我的手一步，先替我將頭發挽過去。
原來是這樣……
雖然我和楚月正麵看沒有幾分相似之處，往耳後挽頭發時的側麵卻像了個八九成。
他愛上我，居然就因為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
我捋頭發時的神態想必讓他想到了月月。
我以為我們的相愛是緣分，是他對我的一見鐘情，是我在他堅持不懈的追求下被打動的心。
原來於他來說是上天對他失去楚月的補償，是後路，是永遠的第二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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