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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若歌周時鳴-樂讀》

【趙若歌周時鳴-樂讀】

確診絕症那天,我把家裡能賣的都掛上了二手平台。發貨後我才發現高中拍了暗戀對象周時鳴的相機忘了拔存儲卡。周時鳴現在已經成了影帝。相機被一個網紅買走,暗戀視角的照片被截圖、拚湊、送上熱搜周時鳴的粉絲瘋了一樣湧入我的閒魚賬號,翻出每條購買記錄,人肉我的社交賬號。【私生粉不配活著。】【把底片交出來,不然讓你後悔出生。】我刪光了所有鏈接,隻留了一句“純屬誤會”。可我的閒魚後台還是收到一條熟悉的彈窗。【我是周時鳴。】【開個價,多少錢能買你手上的底片。】……十年了,周時鳴出現在我麵前的方式有一萬種。電影院的海報、熱搜的詞條、別人手機裡的壁紙……但從來沒有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我的對話框裡。許是消息已讀後良久沒有回複,過了一會周時鳴那邊又發來消息。【看你IP地址是在滬市,見麵聊聊吧。】緊接著,對麵又甩來一家咖啡店的地址。高中畢業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周時鳴。也許是人將死膽子也大,鬼使神差,我回複了一個“好”字。出門前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翻出了櫃子最深處那條裙子。淺紫色的,收腰,我去年生日給自己買的,一直沒舍得穿。我化了妝,粉底蓋了好幾層才遮住臉上那點病態的蒼白。又在三十多度的天裡套了件薄外套,遮住手臂上的針孔痕跡。我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這家咖啡店藏在市中心一座老洋房裡,店員引著我穿過走廊,進了一間包廂。落地窗正對著商業街的視覺大屏,此刻屏幕上是周時鳴的奢侈品代言廣告。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微微側臉,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我忽然就想起了高中時的周時鳴。那時候還在南城,他是大我一屆的學長,就住在我隔壁單元。因為兩家離得近,上下學總能碰上,久而久之就成了一起走。於是有人問:“周時鳴,你是不是在跟趙若歌談戀愛?”問這話時,我就在旁邊,手裡還拿著他的外套。他瞥我一眼,笑得隨意:“就她啊,要什麼沒什麼,算了吧……”我依舊安安靜靜站在旁邊,呆的沒什麼表情,還問他。“中午食堂有你喜歡的香酥雞,要不要我提前去搶?”一群人都笑:“趙若歌這也太沒心沒肺了,看起來就一副好欺負的樣子。”雖然周時鳴現在成了影帝,但我覺得,那時的我演技比他好。好到,沒人看出來,我喜歡他。直到周時鳴畢業,舉家搬去了滬市,主動和我斷了聯係。我衝他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過去的號碼變成了空號。他就這麼乾乾淨淨地從我的世界裡消失,好像從沒存在過。包廂的門被人推開打斷我的思緒,進來的人捂得嚴嚴實實。但我還是一眼看出,來的人是周時鳴。我下意識站起來:“……你來了?”周時鳴摘了口罩和帽子,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兩百萬買底片夠不夠?”他語氣很淡,淡的似乎已經不認識我了。我說服自己,周時鳴現在是影帝,每天接觸的人那麼多。我不過是一個老同學,一個不起眼的鄰居,不記得我也正常。我壓下心裡泛起的鈍痛,輕聲道:“底片不在我手上。”“我賣相機的時候忘了拔卡,我暫時聯係不上那個曝光的博主。”然而話音剛落,周時鳴卻譏諷一笑:“不夠是吧?”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扔在茶幾上。“兩百萬不夠的話,你自己填。”支票上簽著他名字,筆鋒淩厲,跟高中時候一樣。可我隻覺得胸口像被人拿著鋸刀慢慢割。兩百萬是很多,多的我不用砸鍋賣鐵去湊治療費。可如果不是意外,直到死,我也不會把那些有關於他的回憶賣出去。我的每個字都咬的很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可以給你買家的收貨地址,讓你的法務團隊去處理,把底片要回來。”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包廂裡安靜了幾秒。窗外那塊大屏上的廣告換了一輪,又切回周時鳴的臉。光影流轉間,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趙若歌,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變。”“一樣的虛偽。”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周時鳴沒有忘記我,可他看我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男人的嘴角又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我又不是第一天進娛樂圈,黑紅起號,賣慘帶貨這種套路我見過太多了。”“接下來你是不是就打算和那個網紅反轉,偽造一場浪漫的暗戀故事?”看來在成人的名利場裡,周時鳴已經見識了太多。可聽到這番話,我的手還是忍不住攥緊。指尖掐進掌心,疼得發麻。我沒說話,起身把茶幾上那張支票退回去。“不需要這些,買家地址我會發給你的。”說完,我彎腰去拿包,可外套在這時滑了一下。袖口往上蹭了半寸,露出小臂內側那一小片皮膚。針孔的痕跡還沒完全消退,青紫色的小點,像某種見不得光的印記。我幾乎是本能地拽下袖子,動作快得有些慌亂。但周時鳴還是看到了。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後微微眯起眼睛,像在確認什麼。帶著某種失望的語氣,周時鳴的聲音冷到了底:“你現在碰這個?”我順著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臂,後知後覺反應,周時鳴大概是誤會我吸毒。我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解釋什麼?說我得了絕症,這些是化療留下的針孔?說了又怎樣,讓周時鳴同情我,進一步印證他說的賣慘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我把外套重新披好,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我打開閒魚,將買家地址複製粘貼發給了周時鳴。再然後,我刪掉了和他的對話框。一周後,我在微博的關注列表刷到後續。點進去一看,是周時鳴工作室發的一紙律師函,針對那個網紅博主未經允許盜用藝人照片的行為。措辭官方、正式、滴水不漏。網紅很快道歉,說是“無意冒犯,已刪除相關內容”。往下翻,周時鳴自己的微博也進行了轉發。【照片的事已交由法務處理,對因此受到困擾的粉絲和朋友說聲抱歉。】【也請某些人明白,流量換不來尊重,到此為止。】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周時鳴沒有提我的名字,可字字都如刀片似的紮我的心。評論區全是粉絲的狂歡。【哥哥好剛!對這種私生就是要硬氣!】【那個女的就是蹭熱度的吧,閒魚賣個相機都能炒作!】我關掉微博,把手機扔在一邊。出租屋很安靜,隻有冰箱嗡嗡響。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臂,那些針孔還沒消,新的淤青又疊上來了。下周還有一次化療,可我連醫藥費都還沒湊夠。然而沒過一會,之前合作過的一個攝影老師齊悅發來的消息。【若歌,有個急單,綜藝錄製現場跟拍,一天三千,接不接?】三千塊,夠我多打一針。我立馬回複:【接,地址發我。】第二天我背著一堆器材到了拍攝地。到現場我才知道,這是個戀綜宣傳片的拍攝。綜藝的名字叫《心動信號》,請了三對“熒幕情侶”來錄製先導片。而其中一對就是周時鳴,和他當下炒的最火的CP——徐以蔓。她和周時鳴合作過兩部戲,網上都在嗑他們的CP,超話排名長期霸榜。導演把我叫過去,笑得很和善:“你就是臨時來幫忙的攝影師?”“待會兒你就負責跟拍他們倆,要那種‘素人眼中的明星情侶’的感覺,自然一點,甜一點。”這時,周時鳴從休息室走出。他今天穿得很休閒,白T恤,黑褲子,頭發沒怎麼打理,隨性地搭在額前。和十年前那個我暗戀的少年沒什麼差別。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隻是一瞬的停滯就緩緩挪開。“蔓姐到了!”門口有人喊了一聲。緊跟著,徐以蔓從外麵走進來,一襲鵝黃色的連衣裙,嬌俏動人。她小跑兩步到周時鳴的身邊:“時鳴哥,等很久了嗎?”周時鳴笑了笑:“剛到。”和對我的冷漠態度不同,他對徐以蔓說話的語氣溫柔地近乎寵溺。拍攝任務很快開始,我沒有多少時間亂想,扛起相機就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取景框裡,周時鳴和徐以蔓麵對麵坐在野餐桌旁,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點心和兩杯冒熱氣的咖啡。徐以蔓拿起一塊馬卡龍,咬了一口,皺了皺鼻子:“好甜。”周時鳴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那塊咬了一半的馬卡龍,放進自己嘴裡:“還好。”下一秒,男人微微側頭,嘴唇幾乎貼上徐以蔓的耳垂。不知道說了什麼,徐以蔓先是瞪大眼睛,然後笑著推了他一把,耳根紅得滴血。就在兩人靠近的一瞬,一陣猝不及防的劇痛炸開在我的額角。“嘶——”

病發時的疼痛來得毫無征兆。像有人拿鈍刀一下下剜著我的太陽穴,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我咬緊牙,指甲掐進掌心,靠著旁邊的樹乾才勉強撐住沒讓自己栽下去。“小趙?小趙!”導演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愣著乾嘛?拍啊!”好在沒什麼人注意到我的異樣。我深吸一口氣,重新把相機舉到眼前,可還是止不住的手抖。這時候,我莫名的感覺到一道目光鎖在了我的身上。剛要抬頭,周時鳴忽然開口。“等一下導演,剛才那個角度不好,換個位置吧。”男人隨手指了個方向說光線好,我隻好跟著挪。剛蹲穩,他又說:“再換個角度。”還沒動兩步,周時鳴又改主意。“還是剛才那邊吧。”影帝對拍攝效果要求高,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周時鳴明顯就是故意折騰我。來來回回,我像一隻被耍的猴子,扛著機器跟著他們轉了三四圈。每動一次,我額角的劇痛就加劇一分,襯衫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又黏又冷。“小趙你手別抖啊!”導演終於忍不住出聲,“你自己看看顯示器,都糊成什麼樣了。”我連忙道歉,重新調整機位補拍。周時鳴卻站起身:“技術不行就不要接單,攝影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像是隨意的吐槽,男人的聲音不大,正好能讓我聽見。每一個字都像針,精準地紮進我的耳膜。我咬著唇,強壓住鏡頭的抖動。“周老師,辛苦你再來一次,我馬上拍好。”可周時鳴抬手和導演打了個招呼。“現在光線太強。”“休息一下再拍吧,我看蔓蔓都脫妝了。”“休息十五分鐘!”導演喊了一聲,又轉頭看我,“小趙,你也調整一下,後麵好好拍。”我如獲大赦般退到角落,借著器材箱的遮擋從包裡摸出一把藥。沒有水,乾咽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苦味一直蔓延到心口。十五分鐘後,拍攝重新開始。這回換到了林間小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確實漂亮。周時鳴走在前麵,突然停下來,轉身幫徐以蔓撩起耳邊的碎發。徐以蔓仰起臉衝他笑,眼睛彎成月牙。我扛著相機跟在後麵,鏡頭裡的畫麵和記憶裡的某個片段重疊。南城的夏天總是很熱,放學那條路兩旁種滿了香樟樹,蟬鳴吵得人心煩。周時鳴走在我旁邊時,總會動不動扯一下我的馬尾。隻要我一回頭,他就會麵不改色地說:“有蟲子。”等我變了神色,少年又會伸手揉揉我的頭。“騙你的,看你那慫樣。”但此時此刻,少年的身邊早沒有了我可以站的位置。煎熬中,拍攝終於在傍晚結束。我累得幾乎站不穩,蹲在地上收拾器材。徐以蔓在顯示器前看完回放,轉身蹦蹦跳跳地向我走來。“攝影老師!你拍得好自然啊。”“能不能看看你的作品集?我後麵有個畫報拍攝,想找你合作。”我愣了一下,趕緊掏出手機翻出作品集遞過去。“當然可以,謝謝徐老師。”徐以蔓低頭翻看著,時不時發出讚歎。翻到某一頁時,她的手指頓了頓。“誒?你就是那個給時鳴哥拍了‘暗戀照’的攝影師?”周時鳴的粉絲全網翻我老底時,我的部分作品也在微博瘋傳過,徐以蔓大概是認了出來。可這尷尬的問話,我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作答。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抽走了我的手機。周時鳴掃了一眼屏幕上的作品集,把手機扔回我懷裡。“什麼暗戀照,那種偷拍角度都是鬨著玩的,現在誰還搞暗戀那一套,小學生嗎?”他沒有理我,轉頭對徐以蔓道。“蔓蔓,走吧?我訂了你最愛吃的那家餐廳。”徐以蔓衝我歉意地笑了笑,嗔怪著跟了上去。人群漸漸散去。工作人員開始收器材,有個兩個場務從我身邊走過。“你看到回放沒有,周時鳴看徐以蔓那個眼神真不像演出來的。”“你不知道嗎?周時鳴和徐以蔓本來就是真情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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