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看見了薑時薇。
她麵容清麗,卻滿麵悲戚。
在燕霽的注視下,淚珠簌簌而下。
半晌,才說出唯一一句:「燕霽哥哥,我要嫁人了。」
說完這句話,她哀泣一聲,被侍女攙扶著,踉蹌離去。
燕霽的手終於鬆開輪椅,無力地垂落在側。
他一言不發,我的心卻亂了。
當晚,他便發起了高熱。
蘇醒後故態複萌,不吃飯,不喝藥,更不說話。
上門診治的大夫統統被轟走。
婆母哭著來勸,仍不起效。
我硬要給他換藥,卻聽他忽然爆發,讓我滾出去。
「你真以為自己是我妻子了?」
「薑令玥,你根本配不上我!」
我心一痛,手上動作卻沒停。
我早聽仆從說過。
他和薑時薇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如今他心上人要另嫁他人。
自然是很難過的。
但我不能看他消沉下去。
下一瞬,一根發簪貼著我額頭飛過去,碎裂在地。
我愣住,一股溫熱流下臉頰。
氣氛凝滯。
最後,是燕霽手忙腳亂地來擦我的傷口。
「抱歉,我不是……」
我腦中一片嗡鳴,覺得自己實在有些狼狽。
於是顫抖著站起身,抹了把麵上的血,輕聲道:「將藥喝了罷。」
多少人想活都沒得活。
命不是這樣拿來浪費的。
我沒再看他,轉身離開。
一直走到花園,我才後知後覺。
原來在燕府,我仍然沒有自己的房間。
無處可去。
那日,我直到深夜才回家。
剛合衣躺下,就聽見燕霽低聲說:
「是我這個廢人對不住你。」
我沒有說話。
隻是有些難過。
那日過後,燕霽便有些小心翼翼。
在我服侍他時,萬分配合。
也不再鬨脾氣,任由大夫診治。
我不再纏著他教我讀書識字,反而笨拙地開始自學。
燕霽好幾次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沉默著。
思來想去,我覺得他沒什麼該解釋的。
是我之前生了妄念。
他本就是天上月,憑什麼一朝落難,就要認下我這個粗陋的妻子呢?
我粗糙的掌心正逐漸變得光滑。
這已經很好了。
成親第二年,燕霽的腿逐漸好起來,卻也變得忙碌了。
他早出晚歸,我足不出戶。
直到那個黃昏,他一臉凝重地回來,將我攬入懷中。
我下意識推了推他,他卻將我抱得更緊。
「公子,怎麼了?」
他深吸一口氣。
「要被抄家了,你怕不怕?」
我心中駭然。
那柄懸在頭頂的劍,終是落了下來。
次日,我們被趕出國公府,首飾綾羅統統被搜刮殆儘。
燕霽身體尚未完全恢複,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一家人擠在破廟中,沒有水米,更沒有被褥。
兩日過去,時不時會有哽咽聲響起。
後來,我時常想:
若沒有那段難熬的時光。
薑家複起後,大約也不會容忍我這樣久。
長姐的眼淚好似流不完。
「小憐,是你陪燕郎走過最難熬的歲月,我沒臉麵與你相爭。」
她的話將我從回憶中喚醒。
看。
她明知我改了名,卻始終不曾改口。
一遍遍提醒我曾經的身份。
我張了張嘴,剛要開口。
門口忽然傳來燕霽的聲音。
「扶薑小姐起來罷。」
有他開口,丫鬟立即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末了,她還不忘看我一眼。
燕霽來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
溫聲道:「手這樣涼,沒睡好麼?」
「去屋裡歇歇罷。」
我抬眼看去,長姐的目光正癡纏在他背上。
最終,我還是起身離開了。
什麼都沒有問。
夜裡,燕霽將我纏得極緊。
「我跟她說明白了,日後沒什麼事,就不要來府裡找你了。」
「你想不想啟兒,我明日帶他來見你,好不好?」
我辛苦生下的孩子,竟成了他給我的恩賞。
我搖搖頭,沒接話。
他有些慌了,目光緊緊地落在我臉上。
「我把他送回來,日後跟你撫養。」
我拒絕了。
說自己養不好他。
我沒有撒謊。
我是第一次做母親。
最該親近孩子的時候,府裡人不讓我親近他。
如今再想親近,已是不能了。
況且,我實在熬不動了。
許是這方天地實在太窄,又或是我生來貧賤,受不來這樣的富貴。
煎熬時,我是燕家的救星。
富貴時,我便成了汙點。
不如放過彼此,也好各得天地。
「燕霽,你怎樣才願和離呢?」
當年最落魄時,在破廟挨餓的第三天。
我找了個借口,悄悄出了門。
我先是去了薑府,卻被護院忙不迭地轟出門。
燕家如今的情形,沒人願意沾邊。
我又突然想起,阿爹收下的一千兩。
他將我從小養大,花費至多十兩。
我為何不能討要呢?
我厚著臉皮上門,試圖用孺慕之情感化阿爹。
他卻隻冷笑:「你又不是我閨女。」
我說起他苛待我的過往,他便要直接趕我走。
最後。
我說若不拿一百兩,我就去薑府鬨,讓他手裡的銀錢,怎麼來就怎麼走。
阿爹破口大罵,甩了我一個耳光,罵我狗娘養的。
最後,我捧著一百兩,回到那間破廟。
歡喜地告訴燕家人。
「有銀錢租房了。」
燕母最先哭了出來。
她雖對我還算滿意,卻是不屑於跟我說話來往的。
患難之際,她對我心生感激。
「令玥,多虧了你。」
我們搬進了兩進的宅院,雖不寬敞,卻也能落腳。
有了吃穿,燕霽也有了藥。
燕霽自從跟我發過那次脾氣後,就變得萬分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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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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