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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不候山月

中秋節,媽媽像往年一樣做了一桌家鄉菜。

可剛要開飯,周彥鳴突然指著茶幾開口:

“嘉嘉和沈阿姨來了,座椅不夠,媽去那邊對付一口吧。”

話音剛落,一把塑料矮凳擦著地板,撞在我媽腳邊。

媽媽愣了愣,局促地在圍裙上擦手,努力擠出笑:

“行,媽在鄉下蹲習慣了。”

還沒等媽坐下,沈嘉嘉母女走進餐廳。

沈母熟稔地坐在主位,挑眉看向桌上的一碟月餅:

“嘖,是三無食品吧?吃了可別拉肚子,彥鳴,拿去扔了吧!”

那是媽媽親手做的。

因為周彥鳴曾說中秋有這家鄉月餅,才是團圓了。

可此刻,他當著媽媽的麵全倒進了垃圾桶。

媽媽眼眶通紅,彎下腰想去撿那把矮凳掩飾難堪。

我怔怔地看向周彥鳴,他正殷勤地切著禮盒月餅,和沈母有說有笑。

我上前扶起媽媽,將矮凳一腳踢開。

“媽,這飯不吃了,我們走。”

……

周彥鳴切月餅的手一頓,臉色微沉。

見我低頭去解媽媽的圍裙係帶,他放下餐刀,大步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腕。

“林夏,你又鬨什麼脾氣?”

“沈阿姨難得來一次,她也沒說錯,那月餅確實……”

他眉頭緊皺,將我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勸我。

我甩開他的手,覺得荒謬至極。

“難得來一次?”

我盯著周彥鳴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結婚五年,哪一年的中秋節她們不是提前半個月就住進家裡?”

說是沈嘉嘉請了年假,連著國慶節可以帶沈阿姨在湖城多玩幾天。

可這套房子隻有一間客房。

每次她們一來,裡麵就擺滿了沈嘉嘉和沈母的衣物用品。

而我媽呢?

她提著大包小包土特產坐一晚火車趕來,連個午休的地方都沒有。

每次我準備給她訂酒店,周彥鳴總在一旁念叨我們房貸車貸壓力大。

媽媽怕給我們添麻煩,都會提前買好晚上的車票,連夜回老家。

“這是我親媽,在我的家裡,卻像個鐘點工。”

“周彥鳴,你說我鬨什麼脾氣!”

他臉色變了又變,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你非要在今天讓大家都不痛快,是吧?”

見氣氛僵住,媽媽頓時慌了神。

“不吵,不吵,夏夏,你跟小周好好說話。”

媽媽握著我的手,粗糙的掌心帶著薄汗,討好地打著圓場。

“鍋裡的黃豆豬蹄該燉爛了,媽去給你們端出來。”

她轉身往廚房走的那一瞬間,我眼眶刺痛。

媽媽手背上,赫然鼓著一個硬幣大小的水泡。

是她下午處理豬蹄時,被熱油濺到燙傷的。

可周彥鳴看不見,也從不在意。

他轉身從房裡拿出兩個包裝精美的袋子,走回餐廳。

“嘉嘉,菜還沒上齊,正好看看我給長輩們準備的中秋禮物。”

他先拿出一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禮盒,雙手遞給沈母。

“沈阿姨,上次逛街看您試這款,我就定下來了,這披肩太襯您的氣質了。”

沈母故作矜持地接過,打開禮盒摸了摸,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兩萬多的那條啊!這怎麼好意思。”

她瞥了我一眼,意有所指地笑道:

“彥鳴啊,從小就孝順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就是我親女婿呢。”

沈嘉嘉在一旁捂嘴嬌笑:

“媽,彥鳴是您看著長大的,孝敬您也是應該的。”

母女倆一唱一和,其樂融融。

周彥鳴笑著轉身,從另一個紙袋裡拿出一條圍巾,走向廚房。

“媽,這圍巾適合您戴,平時在村裡乾活也能防風。”

我探頭看去,手指忍不住攥緊。

那是前兩天沈嘉嘉逛商場時,專櫃給的贈品。

“哎,謝謝小周。”

媽媽放下湯碗,小心翼翼接過來,眼底全是笑意。

我看著周彥鳴,喉嚨裡像被塞了一團棉絮,半晌說不出話來。

沈嘉嘉走到他身邊,眼尾微微上揚,帶著幾分隱晦的挑釁。

“林夏姐,你看彥鳴哥多細心啊。”

“阿姨在鄉下乾農活,臟兮兮的哪裡配得上貴重的披肩!我看這圍巾正合適……”

“哐當!”

一聲悶響,打斷了她的話。

我端起媽媽剛盛好的豬蹄湯,連碗帶湯丟進了洗碗池裡。

周彥鳴一把拽過沈嘉嘉,替她擋住濺起的湯汁。

他額頭青筋暴起,對我怒喝:

“林夏,你瘋了嗎?”

我靜靜看著他白襯衣上刺眼的油漬。

忽然覺得,這段婚姻實在沒意思透了。

我沒理他,扶著媽媽再次朝大門走去。

“哎,小夏,都飯點了,先吃飯……”

“林夏媽媽,別急著走啊!”

身後傳來沈母虛情假意的挽留,儼然一副主人姿態。

樓下私廚的包房裡,看著滿桌的菜,媽媽眼裡閃過不安。

“夏夏,這頓飯得花多少錢啊?咱們吃碗麵就行。”

我強忍著心頭的酸澀,把挑好刺的魚肉夾到她碗裡。

爸爸過世後,媽媽省吃儉用供我讀書,甚至拿出養老錢給我湊婚房首付。

到頭來,她沒在我家住過一晚,還隻能坐在矮凳上吃飯。

我轉頭看向窗外,心裡悶得慌。

見我不說話,媽媽歎口氣,反過來輕聲勸我。

“夏夏,你別跟小周置氣,他送這圍巾,也是一片心意。”

“沈家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輩,他總得顧及點人情世故……”

“再說,夫妻哪有隔夜仇,吃完飯媽自己去坐車,你回家吧。”

我眼眶一陣發熱,她不知道,那個家我不想回了。

我曾以為,嫁給周彥鳴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可終究是我高估了緣分。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周彥鳴發來的語音。

“林夏,差不多得了,你當著沈阿姨的麵摔盆子走人,讓我多尷尬!”

“送媽上車後趕緊回來,別在外麵瞎折騰。”

我按熄屏幕,沒有回複。

半小時後,他又發來一條。

這次語氣軟了幾分:

“別鬨脾氣了,我在客廳打了地鋪,要不你帶媽回來將就一晚,行吧?”

我咽下一勺熱湯,心口卻冷得發疼。

他寧願自己打地鋪,也不肯讓沈家母女去住酒店。

這個家裡,到底誰才是外人?

我剛準備退出微信,朋友圈突然彈出一個紅點。

是沈嘉嘉剛更新的動態。

照片裡,是天台上空的一輪明月。

月光下,兩隻手緊緊相握。

配文是:

【真好,年年花好月圓夜,他都在。】

我怔怔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六年前,媽媽在山崖下將滿身是血的周彥鳴背回家。

在破舊的吊腳樓裡,我們朝夕相處了一年。

如言情小說情節般,年少的男女暗生情愫。

後來,他向我求婚,帶我回了湖城。

直到年初,我無意中從周彥鳴的同學口中得知。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嫁給他的人,或許就是沈嘉嘉。

這些年,我的全心全意,我媽的隱忍周全。

變成了他後來礙於恩情的無奈,也成了他對沈嘉嘉無儘的遺憾。

“夏夏,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媽媽一臉擔憂湊過來。

我迅速關了手機,將眼底的淚意硬生生逼退。

“沒事,媽。吃完了我陪您回老家吧。”

媽媽似乎察覺到什麼,隻是伸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發。

“夏夏,你要是在湖城過得不開心,回老家也挺好。”

“老家的房子還在,媽養得起你。”

話還沒說完,她驟然變了臉色,急切道:

“孩子,莫哭,莫哭。”

可我強忍了一晚上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媽媽最終還是沒讓我送她回家,說約了同村老鄉的順風車。

看著遠去的車尾燈,我在街邊坐了許久。

回到家時,沈嘉嘉慵懶地躺在沙發看電視。

聽到動靜,洗手間的門開了。

沈母敷著麵膜走出來,她輕飄飄掃了我一眼。

“喲,還知道回來啊?”

“擺那麼大臉子給誰看呢,晚飯都沒吃好,害得嘉嘉大半夜胃疼。”

“彥鳴啊,心疼她,去城北買她愛吃的小餛飩了。”

果然,周彥鳴不在家,她也不再裝了。

字裡行間,全是對我的刻薄與顯擺。

我懶得理會,徑直走向臥室。

經過茶幾時,餘光瞥見幾張散亂的A4紙。

最上麵的一張,赫然寫著“離婚協議書”,簽名處,龍飛鳳舞簽著周彥鳴的名字。

我渾身一僵,不可置信拿起那頁紙。

沈嘉嘉起身,理了理深V領口,嗤笑一聲:

“看到了?林夏,你從鄉下來,也沒好學曆,你真覺得自己配得上彥鳴哥?”

“他不欠你們家什麼,那點救命之恩,這五年他也用錢還得差不多了。”

“他心裡真正愛的人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吧?”

她步步緊逼,語氣嘲弄。

“這份協議,他早就寫好了,隻是礙於麵子沒給你罷了!”

就在這時,周彥鳴提著打包盒推門而入。

看清我手裡的那份協議,他臉色微微一變。

“嗐,你別多心,林夏。”

他輕描淡寫,帶著一絲不以為意。

“那次兄弟們聚會玩遊戲輸了,嘉嘉隨口提的一個懲罰而已。”

他換上拖鞋,將手裡的餛飩遞給沈嘉嘉,寵溺一笑:

“小饞貓,等急了吧!”

沈嘉嘉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伸手準備去接打包盒。

我目光一頓,定在她的手腕上。

她手上戴著的,是媽媽給我的陪嫁手鐲,也是外婆留給媽媽的唯一念想。

我一直舍不得戴,收在梳妝台的首飾盒裡。

“把它摘下來!”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氣得牙齒發抖。

“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沈嘉嘉縮了縮肩,眼眶瞬間紅了,看向周彥鳴。

“我就是覺得好看借來戴戴……林夏姐要是想借題發揮,我們現在就走好了!”

見狀,周彥鳴衝我皺眉:

“林夏,不過是一個鐲子,嘉嘉又不是不還你!”

“摘下來!”

我一字一頓,直接伸手去扣她的手腕。

“我還給你就是了,你別掐我!啊……”

沈嘉嘉尖叫一聲,手忙腳亂褪下鐲子。

就在鐲子脫離指尖時,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鐲子順勢飛出去,砸在地板上斷成了幾截。

我腦子轟隆一聲,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你怎麼能打人!”

沈母一個箭步衝了過來,指著我的鼻尖怒罵:

“反了你了,好你個潑婦!”

周彥鳴不顧手裡還提著的餛飩,一把將我推開。

“林夏,你夠了!”

“趕緊道歉……”

冒著熱氣的小餛飩隨著他的推搡,全都潑灑在我身上。

沈嘉嘉母女後退兩步,一臉幸災樂禍。

周彥鳴怔怔地看著我,他嘴角動了動。

婚後這些年,我總是先讓步的那個人。

我此刻的爆發,他覺得不過是為了逼他趕走沈嘉嘉母女。

“行,你要鬨是吧?這個家讓給你!”

他回過神,冷笑一聲。

“沈阿姨,嘉嘉,我們走,正好帶你們去三亞散散心。”

大門被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餛飩的湯汁浸透我的衣服,腰上瞬間紅了一片。

我緩緩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手鐲碎片。

還有那份離婚協議。

然後,在周彥鳴的名字旁邊,一筆一劃簽下了我的名字。

看著窗外的月亮,我一夜未眠,直到天光大亮時,手機響了。

“林夏,阿姨已經平安到家了。”

是老鄉蔣池打來的。

他是我們村裡的高材生,如今是湖城一家律所的律師。

這幾年我們在同一座城市,偶爾在老鄉聚會上遇到。

昨晚媽媽就是搭了他的順風車去車站一起回鄉下。

“謝謝蔣律!”我客氣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遲疑著開口:

“林夏,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阿姨一路上心事重重,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我、老鄉絕不會看著你吃虧。”

聽到媽媽替我擔心,我鼻尖一酸。

“蔣律,正好我想拜托你處理一點事情……”

我把離婚協議拍照發給他:

“除了離婚手續,還需要你幫忙調查周彥鳴的婚後財產。”

蔣池很快回複:“沒問題。”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

房間裡我的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雙方已簽字,我寄給了蔣池的律所。

接下來,我忙著辦理工作交接,周彥鳴一直沒有聯係我。

三天後,我拉著行李箱站在玄關,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

沙發上鋪著沈母買的布墊,窗台養著沈嘉嘉喜歡的百合花。

冰箱門貼著沈嘉嘉寫的食譜。

就連我們結婚照旁,也擺著他和沈嘉嘉的合影。

五年了。

這個家早已被沈嘉嘉母女一點點填滿。

門輕輕帶上,網約車已經在等了。

回老家的火車上,我刷到周彥鳴的抖音。

精心剪輯的視頻裡,有三亞湛藍的海水,高級海景套房。

還有他們的合影。

沈母笑得合不攏嘴,沈嘉嘉親昵地靠在周彥鳴的肩膀。

有人評論:

“嫂子漂亮,周哥好福氣!”

“周哥對丈母娘真孝順,點讚!”

周彥鳴沒有澄清,一句一句認真回複:

【真正的家人,值得被溫柔以待!】

我打了一行字:“原來愛和偏愛,不是努力就可以擁有。”

手指停在發送鍵上,最後又一字一字刪掉。

質問、辯解、爭吵,都不需要了。

正準備鎖屏,手機振動了一下,是蔣池發來語音。

“林夏,查到點有意思的東西,看郵件……”

點開郵箱,裡麵是幾張截圖和一份文檔。

我看著屏幕上那串數字,後背躥上一股涼意。

六年前,周彥鳴被人綁架勒索,周家交了贖金,他卻在逃跑途中滾落山崖,被我媽救下。

難道當年那件事,根本不是意外?

我切換到周彥鳴與沈嘉嘉母女的合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

下了火車,轉乘大巴顛簸兩小時,終於回到了老家。

推開木門,院子裡,媽媽正在水井邊洗衣服。

看到我,她眼底閃過心疼,走過來接過行李箱。

她什麼都沒問,隻是摸了摸我的臉,輕聲說:

“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五年了,

我陪著周彥鳴在湖城從頭開始,買房置業,擁有自己的小家。

可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我覺得自己是真的回家了。

我低著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媽媽一下慌了,連忙摟住我:

“莫哭,媽在呢!”

“餓了沒?媽去給你煮餛飩……”

我靠在廚房門邊,看著鍋裡熱氣一點點撲上來。

忽然想起那天周彥鳴潑灑在我身上的小餛飩。

也是冒著這樣的熱氣。

他明明知道我會被燙傷。

可他假裝沒看見,卻在出門時,記得給沈嘉嘉帶上胃藥。

心口還是輕輕疼了一下。

不是因為舍不得。

是因為終於確認,周彥鳴的目光始終都落在另一人身上。

媽媽端來餛飩,故作隨意地問:

“以後怎麼打算?”

我低頭喝了一口湯。

“想留下來幫你改造民宿。”

“不去湖城了。”

媽媽點了點頭。

“好。”

第二天一早,我便陪著媽媽去找人改造老房子。

蔣池告訴我,村裡被劃入了省級旅遊開發區。

我家的吊腳樓位置很好,麵積夠大,很適合翻新成特色民宿。

和工人討論圖紙,來往鎮上挑選建材,我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第十天下午,我正踩著梯子量窗戶的尺寸。

手機忽然響了。

是周彥鳴。

他帶著沈嘉嘉母女從三亞旅遊回來了。

微信裡,他一口氣發了五六條消息。

“剛下飛機,大概一個半小時到家。”

“海鮮吃多了,沈阿姨腸胃不舒服,你熬點山藥瘦肉粥,別放蔥,她聞不得蔥味。”

“嘉嘉念叨了好幾天想吃香辣牛肉,你去菜市場買點吊龍,多放點辣椒。”

“下班後記得趕緊做飯,我們一回家就能吃,這幾天累壞了,吃完好早點休息。”

接著是兩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林夏,這半個月你也該冷靜下來了。中秋節你摔碗打人的事,我替你向嘉嘉道歉了。”

“她大度,不跟你計較,這事就算翻篇了。”

“你也收斂點性子,多大個人了,別動不動發脾氣,好好學下情緒管理。”

聽到這,我腦子裡突然閃過剛結婚時的畫麵。

那時我剛到湖城,四處碰壁找不到工作。

茫然又自卑,生了一場大病。

周彥鳴笨手笨腳在出租屋裡給我煲粥,一勺一勺喂到我嘴邊。

他紅著眼眶,說:

“來,嘗嘗山藥粥是不是媽媽同樣的味道?”

“夏夏,我答應了媽要照顧好你……”

“我希望看到你曾經肆意張揚的樣子,有什麼情緒別悶在心裡。”

可是時間啊,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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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逃智機又但,綁被黴倒己自為以直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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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一了嚇母沈把樣模的紅猩底眼,家回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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