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
妻子的初戀回國前七天,她第一次主動進了我的房間。
沒有擁抱,也沒有解釋。
她把一份補充協議推到我麵前。
“爺爺下周手術,你再陪我演七天。等手術結束,我們就去離婚。”
我低頭看見補償欄裡的兩千萬,終於確定自己穿進了昨晚看的那本豪門文。
原書裡的我會把協議撕碎,跪著求她別走。
後來為了替她那個初戀收拾爛攤子,我賠掉公司,和家裡決裂,最後一個人出了國。
我拿起筆,在她錯愕的目光裡簽下名字。
“可以。”
她明顯鬆了口氣。
我又把協議推回去。
“不過說好了,第八天開始,你家的事,別再找我。”
這一次,她沉默了。
因為結婚三年,這是我第一次沒問她為什麼。
程予棠站在書桌前,指尖還壓著協議邊角。
她穿著一身淺灰色西裝,頭發挽得利落,臉上那點錯愕很快被她收回去,隻剩慣常的冷靜。
“岑聿安,你看清楚了嗎?”
我把筆帽扣上:“看清楚了。七天內配合你在爺爺麵前維持夫妻關係,術後情況穩定後,我們辦理離婚。你支付我兩千萬補償,這套房子、你名下的車、程家的股份和我無關。”
她盯著我。
這個眼神我很熟。
書裡寫過很多次。
原主每次聽見離婚兩個字,都會像被抽掉骨頭,先紅眼,再道歉,然後把自己壓低到塵埃裡,求她再給一點時間。
程予棠大概已經習慣了那套流程。
所以我答應得太快,她反而沒接住。
我從抽屜裡拿出另一支筆,在補充協議空白處添了兩行。
“七天內,我隻負責已經排好的程爺爺手術相關事項。你和賀臨的私人行程、接送、應酬、住處安排,我不參與。”
“另外,第八天零點起,家裡所有生活事務交接給你的助理。物業、保潔、司機、醫生、保險、家庭賬戶,我今天開始整理。”
程予棠眉心皺起:“你非要寫這麼細?”
“你做總裁,應該比我更懂邊界寫清楚的好處。”
她沒有立刻反駁。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花園的感應燈亮了一下,照出她身後拉長的影子。
這棟別墅是程家的資產。結婚三年,我住在這裡,管著一切瑣碎事。
保姆輪休,司機排班,程老爺子的體檢複查,程予棠胃病用藥,連她衣帽間裡每一季要送去養護的包,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原主把這些當成婚姻裡的溫柔。
我看完那本書後,隻覺得他像個全年無休的家政係統,還沒有售後投訴入口。
程予棠低頭看我加上的字,嘴唇抿了一下。
“賀臨那邊不用你管。”
“那最好。”
我把協議推到她麵前:“你也簽一下。補償款不用現在到賬,七天後辦手續前到賬就行。”
她終於抬眼看我:“你很急?”
“你更急。”
這句話落下,她眼底冷了一瞬。
我沒有繼續跟她爭。
我起身走到書櫃前,抽出一個黑色文件夾,放到她麵前。
“爺爺手術的資料都在這裡。主刀醫生溝通記錄、麻醉評估、既往病史、術後看護注意事項,還有你之前讓我聯係的營養師排班。”
程予棠伸手接過去,動作頓了下。
“這些你什麼時候整理的?”
“今晚之前。”
穿過來的第一小時,我就把腦子裡能用的信息都理了一遍。
原書裡程老爺子這場手術很順利,但術後恢複期有過一次感染風險。原主當時守了半個月,硬是把老人照顧得妥帖。
後來程予棠和賀臨的事情鬨開,程家上下都嫌原主死纏爛打,隻有程老爺子還站在他這邊。
可惜老人年紀大,攔不住所有人。
我翻書時最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好人護不住,蠢人攔不醒,苦命男配還非要把自己活成一塊吸水抹布,哪裡漏了往哪裡堵。
程予棠把文件夾抱在懷裡:“爺爺很喜歡你。手術前後,你別在他麵前露出端倪。”
“七天內,我會配合。”
她看著我,似乎還想說什麼。
手機在這時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神色變得柔和很多。那點變化很輕,可在這間燈光冷白的書房裡,刺眼得很。
來電備注隻有兩個字。
賀臨。
程予棠沒有避開我,接通後聲音壓低:“你到了?”
電話那邊傳來男人帶笑的聲音,隔著一點距離仍然清晰。
“剛落地。予棠,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會來接我嗎?”
程予棠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以前她遇到這種場麵,原主會臉色發白,問她能不能別去。
她會皺眉解釋,說賀臨人生地不熟,說他們隻是老朋友,說我不要把事情想得難看。
這一次,我拿起桌上的另一份資料,開始核對明天要送去醫院的檢查單。
程予棠等了幾秒,終於說:“明天我讓司機去接你。”
電話那頭笑了下:“我還以為你會親自來。”
她沒有回答。
我把檢查單放回文件袋,開口提醒:“司機明天上午要送爺爺去醫院複查,下午兩點以後才空。你要接人,讓方芮另派車。”
程予棠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點。
賀臨在那邊問:“誰在你旁邊?”
她沉默片刻:“岑聿安。”
電話裡安靜了一瞬。
賀臨的語氣多了點意味深長:“你丈夫啊。那我明天自己打車過去,免得讓他誤會。”
我把文件袋封好,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我沒誤會。”
程予棠看向我。
我說:“七天內,我會在爺爺麵前演好丈夫。其他時間,你們隨意。”
她的臉色終於有些不好看。
我沒有等她回應,推門出去。
走廊燈亮著,牆上掛著一張婚禮照片。
照片裡,原主站在程予棠身邊,笑得很溫柔。程予棠也在笑,隻是那笑意淡得像完成一項流程。
我站在那張照片前看了幾秒,伸手把相框取下來。
樓下管家聽見動靜,抬頭問:“先生,這麼晚還要整理東西嗎?”
“嗯,明天讓人把書房裡我自己的東西裝箱。”
管家愣住:“全部嗎?”
我低頭看著照片裡的自己。
“全部。”
第二天上午,我陪程老爺子做術前複查。
老人坐在輪椅上,手裡還攥著一串舊佛珠,見我過來,先衝我招手。
“聿安,予棠又忙去了?”
“她在停車場接電話,馬上上來。”
程老爺子哼了一聲:“她那工作忙起來沒個頭。你別總慣著她。”
我把保溫杯擰開,試了水溫才遞過去:“今天不能喝太多,醫生說了,您少潤潤喉。”
他接過杯子,眼角皺紋鬆開:“還是你細心。”
這句話聽得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我對程予棠沒有什麼留戀。
可程老爺子待原主確實好。
三年前,岑家資金鏈緊張,程家正好需要一樁能讓老爺子安心的婚事。程予棠不願嫁別人,原主又從小喜歡她,兩個家庭便順勢推成了這段協議婚姻。
程老爺子一直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
原主也真的把這場協議過成了日子。
隻有程予棠清醒得很。
她給了名分,給了錢,唯獨沒給過心。
複查流程不複雜。我提前約好了時間,護士一叫號,護工就推著程老爺子進去。
程予棠趕到時,電梯門剛開。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
賀臨穿著深藍色休閒西裝,眉眼溫和,手裡拎著一盒看起來很貴的補品。他比照片裡成熟些,笑起來時仍舊有幾分少年感,難怪能在原書裡被稱作白月光。
程予棠看見我,腳步慢了一拍。
賀臨倒是先伸出手:“岑先生,久仰。”
我看了眼他伸出來的手,禮貌握了一下。
“賀先生。”
他笑意不減:“這些年多謝你照顧予棠。她從前最怕醫院,每次抽血都要躲。”
程予棠立刻看他:“賀臨。”
“抱歉。”賀臨抬手,笑著解釋,“太久沒見,一時順口。”
我把術前檢查繳費單遞給程予棠:“爺爺在裡麵,十分鐘左右出來。今天要簽兩份術前確認書,你是直係親屬,等會兒護士會叫你。”
程予棠接過單子:“你簽不了嗎?”
“部分可以,主要的要你簽。”
她看著那張單子,眉心微蹙。
以前這些細節,原主都會提前處理好,遞到她麵前時隻需要她簽名。
這一次,我沒有把筆帽拔開,也沒有把每個簽名位置都圈出來。
她自己低頭找了一會兒。
賀臨站在旁邊,語氣關切:“要不要我陪你去問問護士?”
程予棠剛要開口,我已經轉身去護士台取報告。
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用,我自己看。”
報告出來後,老人被護工推回休息區。
程老爺子一見賀臨,臉上的笑淡了許多。
“你回來了。”
賀臨把補品放到旁邊:“程爺爺,好久不見。我聽予棠說您要手術,特意過來看看。”
程老爺子沒接那盒東西:“回來就回來,別耽誤別人過日子。”
這話落得很重。
程予棠臉色微變:“爺爺,醫生說您不能動氣。”
“我沒動氣。”程老爺子看向我,“聿安,推我出去透透氣。”
我走過去接過輪椅。
賀臨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
醫院樓下有一小片花園,上午陽光不烈,風吹過來帶著消毒水散出的冷味。
程老爺子拍了拍我的手背。
“聿安,予棠這孩子性子硬,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你多擔待。”
我推著輪椅往樹蔭下走:“爺爺,您現在隻管手術。其他事,等您好起來再說。”
他偏頭看我,目光很深。
“你們吵架了?”
我沒有立刻答。
不撒謊,也不能現在掀開。
我把薄毯往他膝蓋上拉了拉:“這幾天事情多,她壓力大。”
老人看了我許久,歎了一聲:“你總替她遮著。”
我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書裡的原主也總這樣。
替她遮著,替她圓著,替她把所有難看的邊角磨平。磨到最後,自己的心也被磨沒了。
回到樓上時,程予棠和賀臨正站在走廊儘頭。
賀臨低聲說:“我這次回來沒打算再走。予棠,我想把以前沒說完的話說完。”
程予棠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我的腳步聲讓兩人同時回頭。
她像被人撞見了什麼,神情短暫僵硬。
我把輪椅交給護工:“爺爺累了,先回病房休息。下午三點醫生會過來做術前談話。”
程予棠看著我:“你去哪?”
“回趟老宅。爺爺住院要用的東西還缺兩樣,我去拿。”
賀臨笑著接話:“我陪予棠在這裡就行。”
我點頭:“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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