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接下來一周,我過得前所未有地輕鬆。
周末跟蘇念去了咖啡市集。
陽光很好,人很舒服。
她給我推薦了一款手衝,說是她最近的心頭好。
我嘗了一口,確實不錯。
"學長你以前不喝咖啡的吧?"她記性挺好。
"以前不喝,最近開始喝了。"
"怎麼突然改口味了?"
"因為以前有人不讓。"
我說完才意識到這話有點奇怪。
蘇念歪了下頭,沒追問。
隻是笑了笑:"那現在自由了。"
"嗯,自由了。"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心裡有一瞬間的恍惚。
自由。
真的自由了嗎?
為什麼我聽到那個"哦"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她打完這個字時是什麼表情?
算了。
習慣而已。
戒掉一個人,跟戒煙一樣。
需要時間。
市集逛完,我送蘇念回去。
分開的時候她說了句:"學長,你笑起來比以前好看了。"
"以前怎麼樣?"
"以前……怎麼說呢,眉毛中間老有個結。現在鬆了。"
我愣了一下。
是嗎?
我沒注意過。
也許是因為——
六年來我一直在看裴瑜的臉色。
她高興我才能鬆弛,她冷臉我就跟著緊繃。
活成了她的附屬品。
而現在,我的情緒終於是我自己的了。
回到公寓之後,我發了條朋友圈。
咖啡市集的照片,配文:【今天的豆子不錯】
發完之後我就去洗澡了。
出來一看——
蘇念點了讚,還評論了一個咖啡杯的表情。
林若點了讚,沒評論。
然後——
裴瑜。
她沒點讚。
但她點進了我的朋友圈——微信能看到瀏覽記錄。
六分鐘前看的。
也就是說,我發完之後六分鐘內,她就刷到了。
看了,但沒有任何表示。
以前我會胡思亂想——她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吃醋了?我是不是該刪掉?
但現在我的反應是——
無所謂。
看不看隨你。
我的生活不需要你的審批。
周一上班,一切照舊。
中午跟同事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我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裴瑜。
我看了一眼,按了靜音。
同事問:"不接?"
"不重要。"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
還是裴瑜。
我皺了下眉,接了。
"什麼事?"
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的聲音傳來,平靜的,但節奏比平時慢了半拍:
"你東西還在我那。什麼時候來拿?"
我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東西。
確實有。
那間公寓裡有我大半的衣服、兩雙球鞋、一台switch、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日用品。
價值不大,但它們的存在是——
一個借口。
我太了解她了。
她不會說"我想見你"。
但她會找一個理由讓我出現。
"東西"就是那個理由。
"不急。"我說,"你要是嫌礙事,打包扔了就行。"
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
"那個switch是限定版。"
我差點笑出來。
裴瑜,你什麼時候開始替我心疼東西了?
六年前我送你的那條項鏈你嫌款式老氣直接丟抽屜裡的時候,怎麼沒這麼細心?
"行吧,"我收起笑意,"這周末我來拿。"
"周六下午。"她語氣快了一點。
"好。"
掛了。
我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同事在對麵看著我,表情微妙:"女朋友?"
"前任。"
這個詞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頓了一下。
前任。
從來沒有這樣定義過。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正式在一起。
從來沒有。
但現在,"前任"兩個字說出來,居然比什麼都準確。
她是我前六年的全部。
而現在——
她是我的過去。
周六到了。
我下午三點到了那間公寓樓下。
站在門口,輸入密碼的時候,我手指頓了一下。
六位數。
她的生日。
門開了。
屋裡乾淨得不像話。
比我住在這裡的時候還乾淨。
地麵一塵不染,桌上擺著一束百合——裴瑜不喜歡花,這束應該是別人送的——哦,宋哲。
沙發上放著一個整理好的紙箱。
我的衣服疊得整齊齊,switch放在最上麵,球鞋裝在鞋袋裡。
她全部幫我收好了。
我彎腰搬起箱子,環顧了一下這個我生活了四年多的地方。
客廳、廚房、臥室。
每一個角落都有我的痕跡。
但現在這些痕跡被裝進了一個紙箱,像是被打包退還。
退貨成功。
簽收人:江辭。
"東西都在裡麵了。"
聲音從臥室方向傳來。
我轉頭——
裴瑜站在臥室門口。
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長褲,素顏。
額頭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剩一道淺淺的粉色痕跡。
她靠在門框上,雙臂環在胸前。
表情淡的。
但我注意到——
她化了妝。
不,不對。
是裴瑜式的"假素顏"。
唇色潤了,睫毛比平時翹一點,眉毛修過了。
她在等我來之前,花了時間收拾自己。
這個發現讓我胸口悶了一下。
但隻是一下。
"謝了。"我抱著箱子,沒進屋。
她看著我站在門口不動的樣子,眉心微蹙:"不進來坐?"
"不了,我下麵打了車。"
沒打。
但我不想進去。
進去了就是回到那個循環。
她端著,我讓著。
她冷著,我暖著。
永遠是我主動,永遠是她被動。
裴瑜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她走過來。
步伐不快,但很堅定。
走到我麵前一步遠的位置,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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