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所,我是個異類。
我每天遲到早退,工位上摸魚睡覺,但全所上下都習以為常。
因為那些老大難項目,隻有我能搞定。
直到新來的副所長鄭建國空降。
他說我態度不端,把我應得的八萬獎金,全給了方雅。
那個每天準時打卡、卻連代碼都寫不利索的“全勤標兵”。
辦公室裡,鄭建國拍著我肩膀說:“年輕人,要腳踏實地。”
見我不服,他變本加厲。
大會小會點名批評,最後讓我當眾念三千字檢討。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掏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檢討”——一封辭職信。
他不知道,三個月前就有頭部公司挖我,年薪七位數,獨立實驗室。
念著老所長陳國棟和我父親的交情,以及當初許諾的自由,我沒回應那次挖角。
現在自由沒了,那我自然是要奔向七位數年薪了。
下午三點,我才晃悠著走進研究所的大門。
口袋裡裝著剛寫滿推演公式的草稿紙,腦子裡還在嗡嗡地回響著數據流。
困擾整個項目組兩周的算法瓶頸,終於被我在家裡的書房裡一舉攻克了。
現在,我隻需要用所裡的超級計算機跑一遍數據,就能拿出足以讓所有人閉嘴的結果。
剛踏進辦公區,同事何雨晴就從格子間裡探出頭,衝我拚命擠眼睛,壓低聲音說:“雲舟,你可算來了!鄭副所長上午找了你好幾次,下午又來問了兩遍,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那個新來的副所長鄭建國是一個從國企調來的老古董,腦子裡除了紀律和考勤,大概就裝不下別的東西了。
他看不慣我,從他上任第一天我就知道。
“讓他找去吧。”我打開電腦,準備導入數據。
雨晴提醒道:“今天下午是年終總結會,你趕緊準備一下。”
我這才想起來。
也好,正好讓我的新算法在會上亮個相。
然而,我還是太天真了。
會議室裡,鄭建國坐在所長陳國棟旁邊,正襟危坐,像一尊鐵塔。
陳國棟倒是朝我笑了笑,但那笑容裡透著一絲無奈。
會議冗長而乏味,直到投影上打出“年度突出貢獻獎”的名單,整個會議室的氣氛才活躍起來。
我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今年我牽頭解決了四個重大技術難題,其中兩個還是軍工相關的核心項目,這個獎,舍我其誰?
然而,當那個刺眼的名字跳出來時,我一度以為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獲獎人後麵的名字明晃晃地寫著“方雅”。
而規定的八萬元獎金自然也成了她的了。
方雅站起來,矜持地向四周鞠躬,眼角的餘光得意地向我這邊瞟了瞟。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方雅?那個連代碼都寫不利索,隻會做PPT和彙報,我幫她收尾的項目都能搞出一堆bug的方雅?
緊接著,屏幕上出現了我的名字。
我得了個“技術創新鼓勵獎”,獎金是五千,八萬的十六分之一。
鼓勵獎?五千塊?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簡直是我從業以來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不少同事都向我投來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麵無表情地盯著屏幕,胸口像堵了一塊巨石。
會議一結束,我直接攔在了鄭建國的麵前。
“鄭所,我想問問,這個評獎標準到底是什麼?”
鄭建國似乎早就料到我會來,他板著臉推了推眼鏡:“小陸,有事去我辦公室說。”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沒有當場發作,跟他去了辦公室。
鄭建國的辦公室裡彌漫著一股陳腐的官僚氣息。
他坐回自己的大班椅,慢條斯理地開口:“小陸啊,我知道你技術好,對所有貢獻很大。但是……”
他話鋒一轉,敲了敲桌上一份厚厚的考勤表:“你看看你自己的考勤!一個月遲到多少次?早退多少次?方雅同誌,每天準時打卡,從不缺勤,工作態度端正,項目組對她的評價很高。我們研究所是國家單位,不是個體戶,紀律是第一位的!你懂嗎?”
我懂了。
我眼裡價值連城的算法,在他眼裡,不如一張全勤的打卡記錄。
我不再理他,轉身走出他的辦公室,徑直走向了陳國棟辦公室的門。
陳國棟是我父親的老戰友,當年是他三顧茅廬,靠著和我爸的交情才把我從一家互聯網大廠挖過來。
我當時提的唯一要求,就是彈性工作,別拿條條框框束縛我,他答應了。
“陳所,”我開門見山,“今天這事,我不能接受。我解決了多少難題,您心裡有數。方雅做了什麼?她那個項目,要不是我最後花了一個通宵給她重構底層代碼,現在早就是一堆廢品了!”
陳國棟聽完,重重地歎了口氣,拍著我的肩膀:“雲舟,你先消消氣,這事我知道你委屈。我去找老鄭談談。”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沒過多久,我聽見隔壁鄭建國辦公室裡傳來了爭吵聲。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走廊的拐角。
陳國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強硬:“老鄭,陸雲舟的事我得跟你說清楚。當年我是靠他父親的人情把他請來的,這孩子是少見的人才,所裡那幾個老大難項目,哪個不是他啃下來的?你就對他寬容些,別老揪著考勤不放!”
緊接著,是鄭建國的一聲冷笑:“老陳,你就是太講人情!我不管他是誰請來的,在我這兒,就得一視同仁。紀律是鐵,誰碰誰流血!你護著他,就是在害他,也在害這個所!”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鄭建國鐵青著臉走了出來,正撞見站在走廊裡的我。
他眉頭一皺,眼神裡滿是厭惡和輕蔑,語氣不悅地說道:“年輕人,要腳踏實地,別受一點委屈就急著越級告狀。有那功夫,不如多想想怎麼把工作乾好。”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和滿臉尷尬的陳國棟。
我看著陳國棟無奈的表情,什麼話也沒說,默默地走回了工位。
電腦屏幕上充滿了複雜的代碼,它們曾經是我最大的驕傲,此刻卻像是在無聲地嘲諷我。
我忽然想起幾個月前,郵箱裡躺著的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星雲科技的HR總監蘇婉清。
我現在還記得郵件的最後一句。
上麵寫著“我們隨時歡迎你,你隻要點頭,就走快速通道。”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打開那封郵件。
但一顆種子,已經在我心裡悄然埋下。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
鄭建國那副“我都是為你好”的嘴臉,方雅竊取功勞後得意的眼神,陳國棟欲言又止的無奈,像走馬燈一樣在我腦中輪番上演。
我索性坐到書房,打開了那封來自星雲科技的郵件。
“陸工,我們一直關注你的研究成果。星雲科技正在組建AI實驗室,急需你這樣的人才引領方向。我們隨時歡迎你,你隻要點頭,就走快速通道。”
當初,我因為懶散慣了,不想去大公司受約束,再加上念及陳國棟和我父親的交情,便一直沒有回複。
但此刻,我忽然覺得研究所這個地方,已經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我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蘇總監,不好意思現在才回複。想冒昧確認一下,之前郵件裡提到的機會,現在是否仍然有效?”
發送後,我開始神遊。
這麼久了,也不知道人家還需不需要我。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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