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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還有七天。

我爸把我叫進書房。

桌上擺著婚禮流程單,新娘那一欄原本寫著我的名字。

現在直接換了

蘇亭亭。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沒說話。

我爸坐在書桌後麵擦眼鏡,擦得很慢,像在等什麼。

我沒給他等的機會,直接問:「什麼意思?」

他把眼鏡戴回去,終於抬頭看我。

「亭亭和江序互相喜歡,你也看出來了。你是姐姐,讓她一次。」

我轉頭看沙發上的江序。

他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

我們談了五年,他求婚那天廣城下暴雨,他把戒指藏在蛋糕裡,我吃出來的時候差點噎住。

那天下著雨,他打著傘在樓下等了我三個小時。

現在他坐在我家書房裡,低著頭,不敢看我。

「江序。」我叫他名字。

他抬起頭。

「你喜歡她?」

他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他會否認,會解釋,會說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他說的是:「對不起,玥玥。」

「你喜歡她?」我又問了一遍。

「……是。」

01

他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見。

但我聽得很清楚。

「亭亭從小沒有父母,她太需要一個人了。你不一樣,你什麼都能自己扛。」

我聽完這句話,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氣,是真的累。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到了終點卻發現走反了。

我什麼都能自己扛。

這是我聽過最多的話。

我媽端著燕窩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一句。

她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燉盅放到茶幾上蘇亭亭常坐的位置,轉頭看我:「玥玥,你爸跟你說了?」

「說了。」

「那你怎麼想?」

我看著她。

她臉上有一點緊張,但不是怕我難過,是怕我不答應。

我想起很多事。

蘇亭亭的父母是我爸媽的好朋友,她父母車禍去世就托孤給我了父母。

從此,父母去世了的人,好像是我才對。

三歲,蘇亭亭來家裡的第一天,她看中了我床頭的布娃娃。

我媽說「亭亭剛到我們家不習慣,你讓她一下」。

七歲,我媽給我報了鋼琴課,蘇亭亭說她也想學,我媽把老師的排課表改了,讓我隔一周上一次。

十二歲,蘇亭亭想上我那個初中,我媽讓我把名額讓了出來,轉了學。

二十三歲,我在沈氏投資部做了三年,好不容易拿到一個項目組負責人的機會,蘇亭亭說她想去試試,我媽讓我把名額給她。

我讓了二十三年。

現在他們讓我把未婚夫也讓給她。

「好。」我說。

三個人都愣了。

我媽手裡的勺子磕在燉盅邊緣,叮一聲。

我爸摘了眼鏡又重新戴上。

江序從沙發上站起來叫了聲「玥玥」。

我沒看他們。

「婚禮給她。江序也給她。我不爭。」

我媽鬆了口氣:「玥玥,你能想通就好……」

「媽。」我打斷她。

「嗯?」

「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我說,「到底是蘇亭亭死了爸媽,還是我死了爸媽。」

我媽愣了一下。

啪。

那一巴掌打在我左臉上,聲音很脆。

我整張臉偏過去,耳朵裡嗡了一下。

「沈玥!」我媽聲音在抖,「你怎麼能這麼說!亭亭從小沒了父母,我們把她當親女兒養,你當姐姐的說這種話,傷了亭亭,也傷了你爸跟我!」

我慢慢把臉轉回來。

我爸從書桌後麵站起來。

他沒有攔我媽,他隻是看著我,皺著眉,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媽說得對,」他說,「你這話說得過分了。亭亭進門十年,我們早把她當一家人了。你跟她爭什麼?」

我看著他們兩個。

一個剛剛打了我,一個站在旁邊說「你過分了」。

蘇亭亭那盅燕窩還放在茶幾上,還冒著熱氣。

我停了一下。左臉還在燒。

我媽看著我,嘴唇在抖。

她的手還懸在半空,像打完那一巴掌之後不知道該放哪。

她張了張嘴:「你——」

「媽,你不用說了。」

我轉過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們讓我讓的,我全部讓了。以後我自己的東西,我一樣都不會再讓了。」

我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我聽見江序在裡麵叫了一聲我的名字,還有我媽壓低了聲音的哭。

疼。

但我沒回頭。

我拿出手機,翻通訊錄。

有一個號碼我存了三年,從沒打過,播了出去。

02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沈家包了三樓宴會廳,紅色地毯從電梯口鋪到舞台,鮮花紮了滿牆,新娘的名字是燙金的花體:蘇亭亭。

沈國棟站在門口迎賓,穿了一身新定製的西裝,胸口別著紅花。

周婉雲忙前忙後地指揮工作人員,嘴裡念叨著「亭亭的捧花送來了沒有」。

蘇亭亭在化妝間裡試妝,江序站在旁邊幫她挑耳環。

蘇亭亭軟聲說「這個好看嗎」,江序說「你戴什麼都好看」。

幸福。完滿。所有人都在笑。

除了賓客。

準確地說,是大部分賓客在一樓大廳看了一眼指示牌之後,沒有上三樓,而是轉身進了電梯,按了頂樓。

頂樓有個千禧廳,比三樓宴會廳大了整整兩倍,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穹頂吊著水晶燈,燈光調成了暖金色。

門口立著一張簽到台,上麵擺著兩個名字——

新郎:顧霆琛。新娘:沈玥。

從早上九點開始,人流就沒停過。

能源協會的會長、商會的幾位元老、銀行的人、媒體的人,甚至還有兩家外國基金的代表。

他們走進千禧廳,跟顧霆琛握手寒暄,目光自然地帶到旁邊穿著香檳色禮服的沈玥身上,然後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顧太太今天真漂亮。」

「聽說沈總和顧總是前幾天領的證?恭喜恭喜。」

「哎,怎麼樓下也在辦婚禮?姓沈?好巧。」

沈玥端著香檳杯,笑得端莊得體。

她今天沒穿婚紗——婚紗被蘇亭亭穿走了。

她穿的是顧霆琛三天前叫人送來的定製禮服,魚尾剪裁,鎖骨上別了一枚珍珠胸針,氣質壓了樓下那套白紗三個台階。

顧霆琛站在她旁邊,個子高她一頭,黑色西裝三件套,袖扣是沈玥昨天給他挑的。

「你爸上來了。」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沈玥抬眼。

千禧廳的大門被推開。沈國棟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周婉雲。

他臉上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茫然,然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見了廳裡的布置,看見了滿座賓客,看見了簽到台上的名字,最後看見了沈玥——他的女兒,穿著他沒見過的高級定製禮服,站在他最大的債主旁邊,手裡端著他買不起的香檳。

「沈玥!」他衝過來,「你、你們……」

顧霆琛往前半步,不緊不慢地把沈玥擋在身後:「沈總,歡迎來我和沈玥的婚禮。樓下的賓客要是招待不過來,可以一並請上來,千禧廳夠大。」

沈國棟的臉肉眼可見地白了。

「你們什麼時候……」他聲音發顫。

「三天前,」顧霆琛說,從西裝內袋抽出一份文件,「沈玥順便帶了個見麵禮給我——沈氏集團過去五年的完整財務記錄。裡麵有些東西沈總應該比我清楚。」

他把文件翻開,第一頁是沈國棟親手簽的擔保合同,擔保金額——三個億。

「沈總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顧霆琛微笑,「也是該談談還錢的日子了。」

沈國棟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簽到台上,台上的香檳杯晃了一下,沈玥伸手扶住。

「爸,小心。」

他看著她。她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得意。她隻是在笑,很淡的那種,像在跟普通賓客寒暄。

「你……」他嘴巴張了合合了張,「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沈玥說。

這麼乾脆,沈國棟反而愣了。

「你們讓我把江序讓給蘇亭亭,我讓了。」她端起香檳杯,「你們讓我走,我走了。但你們沒說不能回來。」

她抿了一口,酒液是涼的。

「我回來,是以顧太太的身份。爸,這是我給你們的新婚賀禮——從今天起,你們欠債主三億七千萬。而我,是債主的太太。」

沈國棟的臉徹底灰了。

這時候電梯門又開了。蘇亭亭穿著沈玥的婚紗衝進來,後麵跟著江序和幾個追過來的伴娘。蘇亭亭哭得妝花了一半:「爸!媽!樓下賓客都不見了!全跑樓上來了!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她看見沈玥。

看見沈玥身上的禮服,看見沈玥旁邊的男人,看見簽到台上「顧霆琛&沈玥」那幾個字。她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姐姐……」她聲音抖得厲害,「你在做什麼……」

沈玥看著她身上那套婚紗。意大利定製,蕾絲是手工縫的,裙擺拖了三米長。上個月運回來的時候她試過一次,鏡子裡的自己笑得像個小女孩。

「婚紗挺好看,」沈玥說,「穿在你身上也不錯。」

蘇亭亭攥著裙擺,指甲掐進緞麵裡。

「姐姐你不能這樣,今天是……」

「今天是你和江序的婚禮,」沈玥接過話,「我知道。三樓宴會廳還空著,賓客都在千禧廳,你下去等一等,他們待會兒就下來了。」

她走過去,幫蘇亭亭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皇冠。

「但得等我這邊敬完酒。」

她轉身走回顧霆琛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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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她仰頭衝他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在場所有人聽清,「我們去敬酒吧。樓下那對新人,等急了。」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後沈國棟的手機響了。助理在電話裡聲音快哭了:「沈總!銀行的人剛發通知,說顧氏那邊要求提前收回全部貸款!今天就要答複!」

沈國棟滑坐在簽到台上,手裡的香檳杯摔了。

沈玥沒回頭。

她挽著顧霆琛穿過人群,水晶燈的光落在她鎖骨那枚珍珠上,亮得像一顆子彈。

三天前。

顧氏大廈頂樓,顧霆琛的辦公室冷氣開得很足。沈玥坐他對麵,把一隻銀色的 U 盤推過去。

「沈氏過去五年所有關聯合約、擔保合同、跨境資金流向,」她說,「還有一份核心客戶名單,去年沈氏最大的三個單子,用的是殼公司接的。這些東西如果公開,沈國棟至少五年起步。」

顧霆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敲了兩下。

他從三年前開始做沈氏的債權,很清楚沈氏內部有多混亂,但麵前這個女人——沈國棟的親女兒,被邊緣化多年的沈家長女——手裡居然捏著全套底牌。

「你想要什麼?」他問。

「跟我結婚。」

他眉毛挑了一下。

「同一天,」沈玥繼續說,「同一家酒店。他們的婚禮在三樓,我們的在頂樓。我要你讓所有賓客看到——沈國棟推出去的女兒,站在他最怕的人身邊。」

顧霆琛看了她很久。

「你有病?」他問。

「有,」沈玥答,「被氣出來的。」

他笑了。那種真正覺得有趣的笑,不是客套。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他把 U 盤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我是你爸最大的債主。我手裡壓著沈氏三條資金鏈,我想讓他倒,隨時可以。」

「所以我才找你,」沈玥說,「你是他最怕的人。而我——要讓他怕我一輩子。」

顧霆琛把 U 盤插進電腦,隨手翻了幾頁文件。

越翻表情越微妙。

最後他拔掉 U 盤,拉開抽屜放進去,鎖好。

「成交。」

沈玥站起來。他伸手。

「等等,」他說,「我有條件。這段婚姻,名義上你是我太太,幫我穩住董事會那群老家夥,也給我家老爺子一個交代。私生活各過各的,我的生意你別碰,你的賬我不管。」

「公平。」她跟他握了手。

他的手很熱,掌心有薄繭。

「三天夠不夠?」

「什麼?」

「婚禮籌備。三天時間。」顧霆琛瞥了一眼日程表,「我後天下午有空,民政局領證。大後天千禧廳空著。你家裡那邊,你負責讓他們出席。」

沈玥點頭。

走出顧氏大廈的時候,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風很熱,七月的廣城燙得像蒸籠。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剛才跟他握過的那隻,掌心微微發麻。

她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孫律師,我之前讓你整理的東西,可以發給我了。對,全份。另外幫我看一下顧霆琛這個人——婚姻狀況、資產結構、有沒有什麼不明不白的對外關係。我要清楚他跟所有人之間的關係。」

掛電話之前她補了一句。

「順便幫我聯係一下千禧廳的銷售,把大後天頂樓包了。」

三天。

她從顧氏大廈走回停車場,車鑰匙在手裡晃了一下,叮當響。

三天後,她會讓所有人知道。

沈玥不是什麼都沒有。

她隻是以前不想拿。

婚後第一周,沈玥過得很忙。

顧霆琛在婚前給她配了一張副卡,限額七位數。

她沒用。她拿自己的積蓄在珠城租了間辦公室,掛了個牌子叫「初蘅資本」,就兩個人——她和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當助理。

顧霆琛問過她一次:「缺錢跟我說。」

沈玥正在看電腦上的投資項目:「不缺。我自己的錢夠花。」

他靠在門框上看她:「你哪來的錢?」

「大學開始自己攢的,加上畢業之後在沈氏做了幾年投資崗,順著公司的主業搭了點邊,」她抬頭看他一眼,「放心,跟你沒關係,全是合法收入。」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她的電腦屏幕——上麵是一份新能源項目的商業計劃書,她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他笑了笑,把門帶上了。

晚宴那天是周六。

顧霆琛的秘書提前三天發了行程過來,說是商會的年中酒會,主辦方希望顧總能帶太太出席。

沈玥回了個「好」,自己挑了一條黑色長裙,配了外婆留的那隻鐲子。

酒會在四季酒店。

沈玥挽著顧霆琛進場的時候,場內安靜了兩秒。

能源協會的會長第一個迎上來跟顧霆琛寒暄,目光自然而然地帶到沈玥身上,然後怔了一下。

「這位是……」

「我太太,沈玥,」顧霆琛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腰後,「沈國棟的女兒。」

會長表情微妙:「哦……沈總最近……」

「沈總最近忙著嫁女兒,」沈玥笑著接話,「今天他千金跟江家公子辦回門宴,我們這邊忙,沒過去。」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低頭翻手機——沈國棟嫁養女的消息這幾天確實傳開了,婚禮當天的變故也有人在傳,但親女兒當麵說出來,還是另一回事。

蘇亭亭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她穿了件白色小洋裝,挽著江序的胳膊,遠遠看見沈玥,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笑著走過來。

「姐姐,好巧。」

沈玥沒看她,轉頭跟旁邊一個能源公司老總聊起了海外鋰礦的並購邏輯。蘇亭亭湊過來挽她的手:「姐姐怎麼不理我呀,我們好久沒見了,爸媽都說想你了……」

沈玥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

「蘇小姐,」她說,「你結婚那天我敬過酒了。今天是商會的場子,你要敘舊,改天約。」

蘇亭亭眼眶立刻紅了:「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旁邊幾個女眷看了過來,目光帶著同情——養女被親姐姐當眾甩冷臉,多可憐。

江序皺著眉頭往前站了一步:「玥玥,你別這樣。」

沈玥終於看向他。

「別哪樣?」

「亭亭今天是好心過來跟你打招呼,你……」

「你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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