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是你兒子,血濃於水,再怎麼你也不能打他。”
“天佑,現在家裡是非常時期,你聽爸媽的話,別任性了,好嗎?”
秦天佑的臉火辣辣地疼,他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就這樣麵麵相覷,誰也不說話,站在空蕩蕩的租房中心大廳裡。
僵持許久,又累又困又餓,他們不得不再次回到最基本的生計問題上。
“車明天賣了,錢全部由我保管。”
秦國峰說話斬釘截鐵,拿起自己的西服準備離開。
秦天佑想反駁,卻被蘇雅摁住,他隻能看向秦國峰的背影發問。
“你去哪?丟下我們母子不管嗎?”
秦國峰走回來,拿過車鑰匙,兩人跟著一起坐上車。
“媽,我想住酒店……”
“我住習慣了酒店,別的地方我睡不著。”
車後排,秦天佑靠在蘇雅身旁,腦海裡仍幻想著今晚去哪家酒店入住。
“媽,家裡的困難應該隻是暫時的吧?”
“我們家那麼有錢,就算公司倒閉了,也應該能過舒舒服服的生活。”
蘇雅一語不發。她安慰不了自己,更安慰不了兒子。
夜幕裡行駛許久,轎車停在一個熟悉的地方。
城郊,公寓樓,老破小。
這裡位置偏僻,旁邊便是垃圾場和菜地,夜裡到處都是蚊蟲飛蛾。
昏暗的燈光在肮臟的樓梯間裡搖曳,牆壁上儘是汙垢和辦證牛皮癬,低處還有尿漬。
“吱嘎——”
帶鏽的鐵門被推開,撲麵而來的灰塵嗆得人捂住口鼻。
拉下鎢絲燈開關,室內亮起。
地上、桌上、廚台上、水池裡和各個角落,成堆的蟑螂四處逃竄。
兩室一廳的簡陋布局,沒有衛生間,沒有廚房,上廁所得跑去樓下蹲坑,燒飯得用煤球爐。
冬冷夏熱,時不時停電停水,鄰居也都不是善茬,半夜總能聽到隔牆傳來的男女喘息聲。
“我……我們要住在這裡嗎?”
秦天佑嚇得手臂環抱住自己,說話都在發抖,蘇雅也滿臉憂愁。
“住就住吧,這裡起碼不用房租。”
秦國峰在熟悉的塑料椅上坐下,身心疲憊。
“你哥秦明,他在這裡住了十八年。”
他隨手掐起煙灰缸裡一段沒抽完的軟煙蒂,嗅了嗅,掏出打火機重新點上,吸了一口。
“天佑,今天是你開始入住的第一天。”
(23)
幾天後,我和黃慧慧回了一趟家。
秦國峰和蘇雅,已經從偽裝窮人的富豪,變成了真正的窮人。
秦國峰坐在那把塑料椅上,抽著便宜的軟包香煙,整個人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
蘇雅也沒了往日容光煥發的樣子,換上粗布衣在灶台前洗碗。
“爸,媽,我回來了。”
走進屋裡,蘇雅和秦國峰才反應過來,他們除了秦天佑,還有一個叫秦明的兒子。
“秦明……”
“你回來了……這位是?”
蘇雅打量我一番,視線落到我身後的黃慧慧身上,看著有點臉熟,卻記不清具體是誰。
“伯母您好,我是黃慧慧。”
黃慧慧開口問好,蘇雅這才想起,多年前那個曾經頂撞過她的女高中生。
看到我帶對象回家,秦國峰一時半會兒還沒完全接受。
“秦明,你這是乾什麼?”
“你們倆難道已經確定關係了?”
麵對秦國峰的提問,我拉起黃慧慧的手坐下,大方承認。
“沒錯,爸。”
“我和慧慧交往快五年了,我們打算下個月結婚。”
聽到我要結婚,蘇雅皺起了眉。
“結婚?你們才剛畢業吧?”
“估計工作都還沒有,年紀輕輕結什麼婚?家裡負擔不起。”
“我想起來了,你家好像是低保戶對吧?就這麼隨隨便便想嫁進我們秦家?”
黃慧慧剛想開口解釋,我搶先一步開了口。
“媽,我和慧慧都找到工作了,現在已經在大城市租了房子。”
“我們都安排好了,以後不用家裡幫扶,我們能自己養活自己。”
蘇雅愣住了,她完全沒料到,畢業、工作、結婚、定居,我的人生進度會走得這麼快。
再想想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秦天佑,和我同歲,現在還像個不懂事小孩一樣在家啃老。
我之前刷社交圈看到,秦天佑前不久把剛買沒多久的奔馳車賤賣了,幾乎是半價出售。
“秦明,你怎麼能隨便娶個窮人的女兒?”
“你問過我們的意見了嗎?當秦家的媳婦是有條件的,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家門。”
秦國峰說這話依舊滿是教條,還帶著幾分過去當富豪時的臭脾氣。
“就是,我不答應這門婚事。”
蘇雅瞥了黃慧慧一眼,語氣滿是嫌棄。
“想嫁進秦家就得門當戶對,得有身份有地位,她不行。”
我一臉不解地看著秦國峰和蘇雅,開口詢問。
“爸,媽,門當戶對是什麼意思?”
“咱們家難道是什麼了不起的豪門世家嗎?”
我的問題,硬生生把兩個人從昔日富豪的美夢裡拽回了現實。
“我們家當然是……是……”
蘇雅剛扯著嗓子喊了半句就卡殼了,轉過頭看向秦國峰。
秦國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畢竟,他們原本是富豪裝窮,就算落魄了架子還端著,可我本來就是窮養大的孩子。
“算了。”
秦國峰想了一會兒,隨口敷衍道,“秦明,你想娶就娶吧。”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娶她這種出身的女人,家裡一分彩禮錢都不會出。”
蘇雅翻了個白眼,滿眼嫌棄地看著黃慧慧。
“天佑以後是要娶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那才配當我們秦家的媳婦!”
“像你這種窮人的女兒,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哼”
(24)
離開秦家後,我們去了黃慧慧的老家。
“慧慧,秦明,回來啦?”
“快進來坐,一路辛苦了吧?”
黃誌平熱情地招呼我們進門,徐馨連忙端茶倒水,隨後一家人都在客廳坐下。
“爸,媽,我找到工作了,秦明也找到了。”
黃慧慧和我對視一眼,笑著把大學畢業之後的安排告訴了父母,說得明明白白。
得知我和黃慧慧已經確定關係同居,黃誌平和徐馨都滿心歡喜。
“慧慧,秦明,日子看好了就把婚結了吧。”
我點頭同意,黃慧慧也欣然答應。
“秦明,我們家條件不好,拿不出像樣的嫁妝,委屈你和慧慧了……”
徐馨語氣舒緩,語重心長地開口:
“彩禮我們一分都不會要,隻要你們小兩口日子過得開心幸福,我們就知足了。”
黃誌平也點頭附和,接著轉身從櫥櫃裡拿出一個信封。
“慧慧,這是家裡攢的一點積蓄,你拿去辦婚宴……”
“要是不夠我就去借錢湊,一定給你辦個體麵的婚禮。”
黃慧慧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沒有接信封,抬手揉了揉眼角。
“叔叔阿姨,結婚的事你們不用操心。”
我開口說道,伸手把黃慧慧的手握住。
“我娶慧慧,彩禮肯定會出,而且一定要辦得風光體麵。”
黃慧慧臉上泛起紅暈,黃誌平聽完連忙站起來擺手。
“秦明!可千萬別這樣!”
“你家裡條件不好我們都知道,可不能為了一場婚禮掏空家底啊。”
“慧慧雖然是我們獨生女,但結婚不是做買賣,更不是賣女兒。”
徐馨也跟著勸我,話裡話外都替我著想。
“是呀秦明,你家條件也不寬裕,”
“你爸媽我都見過,都是農民工,你們還住在城郊的老樓裡……”
“咱們都是窮苦人家,更得互相體諒,你說對不對?”
看著黃誌平和徐馨樸實誠懇的樣子,我忍不住為自己的父母秦國峰和蘇雅感到羞愧。
一個月後。
我和黃慧慧的婚禮在她的農村老家舉辦。
這場質樸的傳統婚禮張燈結彩,滿是熱鬨鮮活的煙火氣。
秦國峰和蘇雅不過是象征性過來走了個過場,半點都沒有多留的意思。
尤其是看到黃誌平隻是個快遞員,徐馨體弱沒有工作,更是滿臉嫌棄。
“哥,我還以為你讀了211大學能有多大出息呢。”
秦天佑雙手插兜靠在牆上,滿不在意地打量著身為新郎的我。
“結果就娶了個農村的窮女人,在城裡租房子住,可笑死我了。”
在場的賓客大多是黃慧慧的親戚,紛紛朝這邊看了過來。
“唉,哥,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不像我,認識不少名媛大小姐,有錢人家的千金,嘿嘿。”
“等我和她們談成婚事,到時候就能帶著爸媽翻身當富人了。”
秦天佑這番話惹怒了在場的人,我站出來控場,讓黃慧慧先招呼賓客離開。
“怎麼,聽不下去要灰溜溜躲開啦?”
蘇雅本來就不想來,臨走看到這一幕乾脆扯開嗓子嚷嚷起來。
“窮人辦的婚禮可真寒酸……秦明,以後你可千萬別對外說你是我們秦家人。”
“我們可不認這幫窮親戚,也不會接待這兒的任何人,哼。”
聽完這話,我雙手插兜,看向一旁的秦國峰。
“爸,你也是這個態度嗎?”
秦國峰嘴上沒直接附和,但從前當秦氏集團董事長的架子還沒放下,開口敷衍。
“秦明,天佑和你媽話說得不好聽,但理是這個理。”
“以後天佑娶了名門千金,我們秦家身份自然不一樣,提前跟你劃清界限也沒錯。”
“你雖然也是我兒子,但你娶了出身普通的女人,把自己的階級固化了,實在是可惜。”
我淡然一笑,心裡最後一點對這個家的念想也徹底放下了。
“行吧。”
我長出一口氣,做出送客的姿勢。
“從今往後,我不會帶慧慧回秦家,慧慧的家屬親戚也不會和秦家來往。”
“咱們各過各的,好自為之。”
(25)
一年後,我等待的時機終於來臨。
上半年,虛擬幣連續三月大漲,依次衝破38000美元、42500美元和51700美元大關。
到了六月初,這個數字已攀升至驚人的70000美元。
上一世,我雖見過比這更高的數字,但那已錯過了虛擬幣交易的黃金窗口期。
為了這個機會,我整整等了六年。
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我幾乎腳不沾地,連續在國內外多家數字資產交易所之間奔波。
“秦川先生,鑒於您提供的數字財產公證信息,我們將自動為您升級為高級VIP用戶。”
除了國內交易平台,我也頻繁出國進行虛擬資產交易。
“Mr. Qin, our Digital Asset Valuation Center based on Wall Street cordially invites you to attend the Virtual Currency Trading Market Conference.”
我的個人資產正在急速增長,秦川的名聲也越來越大,成了行業內無人不知的資本大鱷。
“秦先生,數字資產投資方想邀約您見麵,進行深入合作會談。”
“秦川先生,邵氏財團對您持有的大量數字資產很感興趣,希望進一步詳談。”
“我們是銀河證券的業務部門,秦先生,是否有興趣對數字金融投資做一個簡單了解?”
每天,我在數字交易平台的用戶機構都會收到各種邀請和合作意向。
我深知,有錢人創業容易,坐擁巨資的人創業更容易。
而且,僅憑秦川這一個身份,不足以將手中的資本盤活、盤持續、盤壯大。
於是,我以個人資產注冊了一家金融公司,取名秦氏金融。
有錢能使鬼推磨,隻要資金到位,資產管理和人力資源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秦氏金融規模迅速擴張,短短三個月便擁有了百人團隊,一年後,這個數字翻了三番。
“秦氏金融今日掛牌納斯達克上市,憑借強大的資本實力,業界一致看好,首輪融資預估超十億美元……”
清晨,老舊的公寓裡,手機播放著最新的財經新聞。
秦國峰像往常一樣抽著廉價香煙,聽到熟悉的字眼,愣了一下。
“秦氏金融?”
他拿起手機翻看新聞內容。
“秦天澤,泔水桶倒了嗎?都發臭了!”
門外傳來蘇雅的抱怨聲,秦國峰注意力全在新聞上,沒有回應。
“爸,媽喊你。”
一旁簾布後,剛睡醒的秦天佑揉著眼睛起床,走到臟亂的水池台前,擰開水龍頭沒反應。
秦國峰翻開新聞,眉頭緊鎖。
“秦氏金融創始人秦川,年紀輕輕的虛擬資產大鱷,身家超十億美元……”
“秦川?這個人怎麼長得這麼像秦明……”
聽到喃喃自語,拎著洗衣水桶進門的蘇雅湊了過來。
“秦天澤,你剛才說什麼?”
“誰長得像秦明?”
蘇雅發問,秦國峰把手機擺在桌上,秦天佑也湊過來看。
“你們看,新聞上這個人,是不是很像秦明?”
蘇雅盯著屏幕,確實覺得像。
“這是秦明?秦氏金融創始人,身家十億?”
“我的媽呀!秦明發財了!我們趕緊去找他分財產!我們又能過富人生活了!”
蘇雅像撿到金子一樣大喊大叫,秦國峰打斷她。
“先別急著確定,新聞和搜索簡介顯示他的名字是秦川。”
“他是數字交易平台技術顧問,虛擬金融專家……長得很像秦明,但不是我們兒子。”
到嘴的鴨子飛了,蘇雅不願接受,丟下手裡的抹布就往門外走。
“我不信!那就是秦明!我是他媽,不會看走眼的!”
“天佑,走,我們去找秦明!”
“他現在身家十億美元,我要拿走一半!不,我要拿走九成!因為我是他媽!哈哈!”
秦天佑屁顛屁顛跟出去,興致勃勃地出主意。
“媽,別忘了我啊!”
“哥發財了怎麼能少得了我那一份?”
“快去找他!我要立刻買輛五百萬的豪車,再加一千萬的遊艇!”
“我還要馬上去高檔會所!憋了這麼久難受死了!”
(26)
秦氏金融的高檔辦公樓裡,我剛結束與證券公司高管的會麵,電話便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蘇雅。
“秦明!”
電話剛接通,對麵便迫不及待地喊道。
“你是不是背著全家發大財?身家十億?你現在在哪?!”
終於來了。
這個上一世窮養我十八年的家,如今已落魄成真正的窮人。
也許是看到了秦氏金融上市的消息,我當時出席了新聞發布會,被他們認了出來。
“媽,你在說什麼?”
我問道,“誰發財了?我現在在公司上班,還能在哪?”
電話另一頭顯然不相信我的說辭,立刻換了個人說話。
“兒子,是我。”
“今天早上我看了新聞,秦氏金融的創始人秦川,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說話的人是秦國峰,此刻話語中帶著明顯的僥幸。
“雖然很難相信,但我還是希望那就是你。”
“兒子,如果你真的飛黃騰達了,爸爸替你感到驕傲……”
“現在秦家落魄了,窮得揭不開鍋,我和你媽媽都沒有工作,靠一點點積蓄維持生活。”
秦國峰用一種從小到大我從沒聽過的說話語氣,十分溫情對我說。
“秦明,爸爸愛你,你是爸爸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們是天底下最好的父子,你說對嗎?”
我語氣中帶著困惑,原地發問。
“爸,你在說什麼?家裡不是一直都很窮嗎?”
“從小到大家裡窮,我吃不飽穿不暖,營養不良,沒有一分零花錢,不都這麼過來的麼?”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馬上又換了個人。
“哥!我是天佑!”
電話那頭傳來秦天佑的聲音。
“你肯定就是新聞裡那個秦川對吧?”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從小到大我一直很仰慕你呢!”
“哥,你給我先打一千萬現金吧!我都好幾個月沒高消費了,求你了,親大哥!”
我立刻否認自己是秦川,語氣平淡如水。
“天佑,你在說什麼?”
“我自己一個月才四千元工資,一半要交房租,生活開支七七八八加起來,連三百塊都省不下來,哪來的一千萬給你?”
電話另一頭沒了聲,又換回最初的人。
“秦明!你少給我裝!”
蘇雅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告訴你,我是你媽!是生你養你的人!”
“你發財了,身家也要拿出來分給我們,休想一個人獨貪財富!”
我哭笑不得,對著手機抱怨。
“媽,我沒有發財,你在想什麼呢?”
“我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上哪去賺十億的身家我問你,中彩票都沒這麼誇張吧?”
蘇雅被我問得無言以對,丟下一句她不信後,草草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於是,回到辦公室裡,我喊來了自己的助理。
徐誌成,和我同齡的海歸博士,美國金融業界專家,現在在秦氏金融任職。
當初在高級人才市場,我一眼看中了他,不惜花高薪聘請他來公司入職。
除了才華上的原因,徐誌成與我的麵相頗為相似,稍加化妝和著裝簡直就是同一個人。
我知道,秦家三口人不見黃河不死心。
他們一定要親眼見到秦川本人不是我,才會善罷甘休。
而眼前的徐誌成,正是我將要設計成的那條“黃河”。
將事情的原委告知後,我征求了徐誌成自己的意見。
“秦總,我作為您的助理,有義務為您排憂解難。”
。人家的我對麵份身的川秦受接意願,要需果如,來下應答成誌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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