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我沒太在意,可經過車旁的時候,發現車窗沒關嚴,前擋風玻璃那裡放著一部手機,看著格外眼熟。
我多留了個心眼,拿起手機操作一番後,悄悄轉身上樓回了家。
站在家門口,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果然清清楚楚聽到了秦天佑的聲音。
“爸,媽,我不想參加高考,你們直接送我去外國留學得了。”
“學校我都選好了,就在法國,一年學費一百五十萬,讀完四年就能拿大學文憑。”
“你們給我開一個海外賬戶,每個月往裡麵打五萬當生活費。”
“對了,樓下那輛車我開夠了,想換輛新款的,不貴,也就一百萬而已。”
站在門外的我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和我預想的一樣,秦天佑回來了,樓下那輛車就是他的。
“天佑,你必須參加高考。”
“而且,你一定要考得比你哥哥好,要不然……”
說話的是秦國峰,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認真起來。
“要是我們窮養的哥哥,考得比富養的弟弟還好,那我和你媽的人生實驗就徹底失敗了。”
“你必須比秦明更優秀,才能名正言順繼承家業,知道嗎?”
秦國峰說完,秦天佑雖然能感覺到壓力,臉上卻滿是不屑。
“切,爸,我本來就肯定比秦明強啊!”
“我讀的高中光一年學費就五萬多,每年還報那麼貴的名師輔導班。”
“秦明就是個書呆子,性格又內向自卑,穿得邋邋遢遢,身體還營養不良,拿什麼跟我比?”
蘇雅在一旁連連點頭,一個勁誇秦天佑優秀:
“我們天佑是最棒的,高考肯定沒問題。”
“秦明那個書呆子,就會死讀書,一點出息都沒有。”
秦國峰思索了片刻,語氣帶著幾分猶豫。
“天佑,你先安下心複習準備高考。”
“出國留學的事先緩一緩,最近爸爸公司資金周轉有點緊張,暫時拿不出那麼多現金。”
秦天佑一聽立馬不高興了,追著問。
“爸,那買新車呢?”
“樓下那輛三十萬的車我都開了五千公裡了,早就開膩了,打算送人。”
見秦天佑執意要換新車,蘇雅站起身開口勸道:
“孩子他爸,天佑想要新車就給他買了吧。”
她一邊說,一邊摸著秦天佑的頭發。
“天佑本來就是富養的孩子,可不能讓他受半點兒委屈。”
“不就是區區一百萬嗎?從公司項目的資金鏈裡抽一筆出來又不會出問題。”
“天佑要在富人圈子裡站穩腳跟維持大少爺人設,總開一輛破車太掉身份。”
站在門外的我聽完了全部對話,全程手機錄音,一切都和我上一世的記憶分毫不差。
秦天佑是家裡富養的孩子,從小就被送到省外私立學校培養,想要什麼都能得到滿足。
而我是家裡窮養的孩子,一直留在郊區的老破小裡,包攬了所有繁重家務,沒有零花錢。
換作上一世,我這時肯定二話不說衝進去理論,當著秦國峰和蘇雅的麵和秦天佑對峙。
但這一世,我有了不一樣的打算。
我先悄悄離開,發了條告知要回家的短信,隔了半小時才重新回到家。
公寓樓下那輛車已經不見了,這套老破小裡依舊滿是貧窮的氣息。
蘇雅一開門就劈頭蓋臉數落我:“秦明你還回來乾嘛?”
“違背父母的意思私自跑去住校,家裡都窮得揭不開鍋了!”
“你再不輟學出去打工,是想活活餓死我們嗎?”
我隻覺得無比荒唐。
就在不久前,同樣在這間老破小裡,他們還在討論幾百萬的留學費,商量給秦天佑買新車。
秦國峰照舊抽著廉價軟包香煙,秦天佑靠在椅子上玩手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回來就回來了,過來坐吧。”
秦國峰隨口招呼了我一句,才抬眼看向我。
“秦明,今天正好你和天佑都在,爸媽有件事要宣布。”
我放下手裡的書包抬起頭,秦天佑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這套擁擠的老破小公寓裡,十平米的客廳,頭頂的風扇葉吱呀轉著作響。
破舊木桌的四邊坐著我們一家四口,秦國峰、蘇雅,還有我和秦天佑。
秦國峰抽了一口煙,目光在我和秦天佑臉上來回掃了兩遍。
“再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家裡的經濟條件你們也清楚,隻供得起一個人讀大學。”
“所以這次高考成績,就決定誰去念大學,誰出去打工養家。”
(9)
我表情平靜,目光看向對麵正坐著玩手機的秦天佑。
雖然不清楚他在外省私立學校的成績如何,但我至少對自己有信心。
“還有一件事。”
秦國峰開口說完,蘇雅又跟著補充道:
“考上大學的那個人,將來就是家庭財產的繼承人,做秦家的主人。”
“秦明,別以為你是兄長,就理所當然能繼承我們的財產,懂嗎?”
我沒有表態,隻是靜靜看著秦天佑,他似乎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還在自顧自玩手機。
“空口無憑,得立字據。”
我提醒了一句,拿出紙筆起草協議,很快就寫好了一份,推到桌子中央。
秦國峰臉色一黑,滿臉都是不情願。
“秦明,都是一家人,犯得著立字據嗎?”
“我和你媽媽的話你都不信?真是的,你這孩子越來越不討人喜歡了。”
蘇雅也在一旁數落我,我把筆拍在協議上,盯著秦天佑。
“秦天佑,你敢不敢簽字?”
秦天佑抬起頭,目光和我交彙在一起,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從小到大,在秦天佑的印象裡,我一直因為家境貧寒極度自卑。
他認識的我,從來不敢和人爭執理論,隻會默默承受一切。
“嗬嗬,秦明,你嚇唬誰呢!”
“我告訴你,我讀的私立高中比你那破學校好多了!”
“上課都是名師,同學全是頂尖學霸,你怎麼可能考得過我?別自取其辱了!”
秦天佑拿起桌上的協議掃了幾眼,發出一陣戲謔的笑。
“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秦明,你以為寫這麼一份破協議,就能在我這兒找回麵子嗎?”
說完,秦天佑拿起筆爽快簽下自己的名字,把協議丟了回來,一臉自信。
蘇雅一個勁兒誇秦天佑優秀,把他吹得天花亂墜。
“哎呀,天佑可真棒,媽媽就知道你肯定比秦明強。”
“你難得回家一次,走,爸爸媽媽帶你去外麵吃頓好的!”
秦國峰和蘇雅站起身,帶著秦天佑就要出門,全然忘了家裡還有我這麼個人。
“秦明,這兩天你自己熱點剩飯吃,我們不回來了。”
“你別多想,我們就是帶天佑吃點快餐,住個便宜旅館,花不了多少錢。”
“天佑平時在外省寄人籬下,過得不容易,爸爸媽媽陪他是應該的。”
不等我做出反應,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我收起桌上的協議,走到公寓的窗台邊。
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剛剛加上沒多久的微信,頭像正是秦天佑。
點開他的朋友圈,所有真相都清清楚楚擺在我眼前。
“全款拿下高檔住房,感謝父母的托舉!”
“新車提了,羨慕嗎?我是富二代,你呢?”
“生活費又到賬了,兩萬塊,多到花不完,好煩惱。”
我手指往上滑動,一條條高調炫富的動態映入眼簾。
上昂貴的學校,住豪華的公寓,開高檔的轎車,花不完的零花錢。
整整十八年,秦天佑作為這個家庭“人生實驗”裡富養的那一個,一直過得衣食無憂。
而我,卻要在這套老破小公寓裡,每天包攬繁重的家務活,從來沒拿過一分零花錢。
重活一世,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秦國峰,蘇雅,秦天佑……
你們等著瞧。
(10)
一個月後,高考即將來臨。
高考前一周,家裡空蕩蕩的,蘇雅以照顧秦天佑為名,出了遠門。
秦國峰既不燒飯也不做菜,回家倒頭就睡,對我不聞不問。
得知我的處境後,黃慧慧主動邀請我去她家。
“啊?這……這不太好吧……”
“我……我從來沒去過女生家。”
我麵有猶豫,黃慧慧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秦明,你幫我複習知識點,我親自下廚請你吃飯!嘻嘻。”
我撓了撓頭,還有些不適應。
畢竟平時很少和女生說話,性格比較內向。
黃慧慧家住在城北,得坐六路公交車,在一棟同樣老舊的單元樓裡。
麵積不大的兩室一廳,室內陳設也很簡陋,但和我家邋裡邋遢的老破小公寓不同,這裡整齊乾淨,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爸,他是我同桌秦明。”
家裡有人,黃慧慧熱情地介紹。
她父親叫黃誌平,在附近城區一家快遞公司做派送員。
黃慧慧的母親徐馨身體虛弱,居家調養沒法工作,這也是她父親沒有出遠門打工的原因。
夜幕降臨,黃家人熱情地招待我,給我盛上滿滿一大碗熱騰騰的米飯。
“來!敞開吃!”
他把筷子遞到我麵前,十分平易近人。
“秦明,你在學校沒少指點她學習,慧慧的成績突飛猛進,都是你的功勞啊!”
我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
“叔叔,能考好成績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我隻是稍微指導了一下。”
黃慧慧端著碗笑出聲,親自給我碗裡夾了塊大大的紅燒肉。
“秦明,這是我親自下廚做的,快嘗嘗味道怎麼樣!”
我夾起紅燒肉咬了一口,齁鹹!
“怎麼樣?”
黃慧慧滿眼期待地盯著我的臉,眼珠發亮。
“嗯,特別下飯……”
我趕緊扒拉幾口米飯,把肉塊咽下去,如實回答。
晚飯吃得很愉快,我甚至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馨。
窄窄的陽台上,我和黃慧慧並排坐在高凳上聊天。
“秦明,我一直很好奇。”
黃慧慧手撐著凳麵,眺望高掛在天空的月亮。
“你明明成績那麼好,為什麼你爸爸媽媽還要讓你輟學打工呢?”
“還有,既然你家沒有欠債,為什麼你會過得那麼貧苦?”
我將從小到大被父母窮養的經曆如數告知,並說出了除重生以外的所有細節。
聽完我的講述,黃慧慧的表情隻能用驚愕來形容。
“這……這也太離譜了!”
“都是兒子,為什麼要這樣區別對待?我不明白。”
她根本無法想象,世界上會有秦國峰和蘇雅這樣的父母。
對自己的兩個兒子進行所謂的人生實驗,完全區別對待。
“秦明,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黃慧慧心有餘悸,試探性地問我的打算。
我眺望夜空中的月光,目光如炬。
上輩子,我本來有機會參加高考,但秦國峰和蘇雅卻執意讓我退學,放棄考試。
原因十有八九我已經猜到了,這也讓我更加篤定這一世的選擇是正確的。
我轉向黃慧慧,堅定地回答。
“我要參加高考,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11)
高考如期結束,一切塵埃落定。
退寢當天夜裡,我拖著行李回了家。
秦國峰正抽著煙,見我回家後安安靜靜的,淡淡開口:
“考砸了吧?”
“早說過你不是讀書的料,過幾天就老老實實去工廠打工,補貼家用。”
蘇雅從陽台走進來,順勢接了話。
“秦明,我和你爸在工地已經吃過了,家裡沒米了,你先餓一頓,明天再吃午飯。”
“天佑要回來拿學籍資料準備填誌願,到時我和你爸會搬去外省,照顧天佑上大學。”
“至於你,就在家裡打工,每個月把錢彙到我卡裡,我替你收著,免得你亂花。”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從背包裡拿出一個飯盒,裡麵放著兩個溫熱的蔥油餅。
餅是黃慧慧做的,鹽放得多了點,但很頂餓。
我安安靜靜吃完餅,在狹窄的雜物間打了地鋪,準備休息。
“秦明,我在跟你說話呢!”
蘇雅站在門口,豐腴的身子擋住了昏黃的燈光。
“明天你弟弟就回來了,你也該出去打工養家了。”
我鋪開席子,開口回應。
“我不去。”
蘇雅滿臉驚訝,這時秦國峰也走了過來,掐滅手裡的香煙。
“秦明,你別鬨脾氣了!”
“當初說好高考結束你就去打工,還簽了協議……怎麼,你這是要反悔嗎?”
“我們家條件不好,你總不能想著一直窩在家裡吃閒飯吧?”
我鋪好床鋪,走到門口拉上門,關門時開口說道。
“協議簽的是誰高考分數低,誰就去打工養家,秦天佑自己簽了字的。”
“明天查分,秦天佑如果分數比我高,我認。”
“但要是我的分數比他高,按照協議約定,去打工的就是他。”
秦國峰愣在原地,沒料到我會說得這麼胸有成竹。
蘇雅眼裡滿是鄙夷,冷哼一聲。
“秦明,就憑你也能考過天佑?”
“省省力氣吧!天佑有遠房親戚資助,占著最好的教育資源,你根本不可能考過他。”
“我們家雖然窮,但你得認命啊!”
第二天中午,秦天佑回了家。
他依舊一身名牌,拿著昂貴的新款手機,還開著一輛嶄新的豪車。
這一回他也不裝了,直接把車開到了公寓樓門口。
“爸,媽!我回來了!”
秦天佑滿麵春風,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秦國峰和蘇雅連忙上前迎接,看他把車停在樓下,皺了皺眉,下意識瞥了我一眼。
“天佑,不是讓你別開車過來嗎?”
蘇雅小聲嘀咕,聲音很輕,秦天佑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嬉笑著說。
“媽,這輛車是親戚獎勵我的!”
“他們知道我高考考得好,就獎了我一輛車,嘿嘿。”
蘇雅立刻轉了話鋒,表情從尷尬慢慢舒緩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原來是這樣……”
“嗬嗬,我家天佑就是爭氣,不像某些人,一回家就躲進雜物間,沒臉見人。”
我隻當沒聽見,家庭會議上,還是上次那個位置,還是那幾個人。
桌上擺著一台嶄新的筆記本電腦,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位“親戚”獎勵給秦天佑的。
“爸媽,可以查分了。”
秦天佑看了一眼時間,自信滿滿。
“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得做好心理準備,我估分都有七百多呢!”
“等會兒查完成績,我要是考上了清華北大,可別開心得暈過去。”
聽他這麼說,秦國峰和蘇雅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隻剩下滿心的自豪和歡喜。
“哎呀!天佑你可太厲害了!”
“真不愧是我的兒子!爸媽這十八年沒有白疼你!”
秦天佑笑得合不攏嘴,瞥了一眼安靜坐在對麵的我,出言嘲諷。
“哥,別怪我,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你得認命。”
我麵不改色,從口袋裡掏出那份協議放在桌上,看著秦天佑隻說了一個字。
“查。”
(12)
查詢結果出來了,乾脆利落。
我671分,全校第五,學校已知曉,正在公開通報中。
而秦天佑,是刺眼的435分。
秦天佑癱坐在地上,眼裡第一次失去了往日那份極度的自信,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惶恐。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雙手捂頭,大聲叫喊,眼中的惶恐幾乎要溢出來。
“一定是分數出錯了!閱卷的人給我閱好了啊!”
“我不信!我不信!我要打電話給教育局複查!現在就打。”
我安靜地看著秦天佑作妖,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地打電話複核。
整整折騰了一個小時,得到的答複全都是閱卷準確無誤,分數屬實。
“天佑,你……”
秦國峰語塞,再次確認查分網站上的成績,說話時聲音發顫。
“你怎麼才考這點分數?說好的七百分呢?”
蘇雅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咽了一口口水,說話前目光掠過我的臉,那眼神安靜得可怕。
她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怎麼為自己富養的兒子考出的成績辯解。
“咳咳。”
我咳嗽兩聲,將三人的思緒拉回到桌上。
“現在高考成績出來了,可以把協議上的事情定下來了吧?”
“按照協議,我的高考分數比秦天佑高,我去念大學,秦天佑打工養家。”
“協議是雙方簽了字的,代表雙方的誠信和道德底線。”
我這話一出,秦天佑慌了。
“我,我不去打工!”
“我隻是一時發揮失誤,這,這不是我的真實水平!”
“媽媽,媽媽你最疼我了,我雖然高考成績不行,但是,但是我可以去國外留學呀!”
秦天佑抱著蘇雅的腿,嗷嗷哭著哀求。
“那個‘親戚’很看重我的,他們一定願意出錢送我出國留學!”
“國外的學校比國內好多了,我不要在國內上大學!”
“媽媽你最愛我了,你一定要救我啊!”
秦國峰沒有發話,保持沉默。蘇雅耐不住秦天佑的哀求,開始說客套話。
“秦明。”
“協議隻是口頭交流,並沒有法律效力……”
“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爭得這麼清楚,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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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挖續繼要還,幣貨擬虛多好了挖經已們我,明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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