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等你多給兩分
夫君待我十分古怪。
若前一日對我好,第二日便一定要冷落我。
上元夜替我贏了一盞兔燈,翌日,他便當著眾人的麵斥我不懂規矩。
我生辰,他親手給我做了長壽麵。第二天,卻將我準備半月的禮物隨手賞給下人。
我一直不懂。
直到偶然聽見他和好友喝酒。
好友笑他:「你明明喜歡她,何必總折騰人?」
他低頭飲酒。
「女子不可嬌寵太過。」
「今日給她十分,她明日便敢要十二分。」
那天正巧是我們五年前成婚的日子。
他回府時,帶了一盒我最喜歡的桂花糖。
我沒有吃,隻是問:「你今天對我這麼好,明日準備怎麼罰我?」
他手一頓。
我替他想了想。
「不如罰得重些。」
「我們和離吧。」
01
謝硯之沒有說話。
他仍捏著那塊桂花糖,半晌,糖在他指間裂開一道細縫。
「沈昭寧。」
他很少連名帶姓地叫我。通常隻有兩種時候,一種是我惹他生氣,一種是他準備教我規矩。
我坐著沒動。
他把碎掉的糖放回盒裡,語氣仍算耐心。
「因為你昨夜偷聽了幾句話,就要和離?」
「不是偷聽。」
「那不重要。」
他揉了揉眉心。
「我昨夜喝了酒,說話重了些。你若不喜歡,以後我少說便是。」
我笑了一下。
果然,他至今仍以為,我氣的是那幾句話。
我問:「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和離?」
「鬨脾氣。」
他答得很快,又像覺得這三個字太重,伸手握住我。
「你若真委屈,我陪你回沈家住幾日。你不是一直想去城外看你母親留下的那片梅林?等我休沐,我陪你。」
他說這些話時很好看。
謝硯之生得一副最容易讓女子原諒他的模樣。眉骨深,眼尾略垂,冷著臉時有些疏淡,軟下聲音時,卻讓人覺得自己是世上最特別的那一個。
我從前最吃這一套。
他若白日斥我一句,夜裡替我攏一次被角,我便能騙自己,他是不會說軟話,他心裡有我。
如今我隻是將手抽回來。
「什麼時候去?」
他頓了一下:「三日後。」
我點頭:「好。」
他臉色緩下來,大概以為這件事過去了。
臨睡前,他還親自替我拆發。發簪抽下來時勾住一縷頭發,他立刻停住,低聲問:「疼不疼?」
「不疼。」
他把那縷頭發一點點理開,動作很輕。
我從鏡中看著他。
五年了,就是這樣的。
每一次我準備死心時,他都會恰好溫柔下來。溫柔到讓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太計較。
那晚他睡得很沉,手還搭在我腰間。
我一夜沒睡。
第二日清晨,他醒來時心情不錯,甚至讓廚房給我做了杏仁酪。
我吃了半碗。
午後,府中幾個管事來回話。其中一個賬房算錯了銀子,我指出來。
謝硯之當著眾人的麵淡淡道:「這種小事,交給管事便是。你掌家幾年,怎麼還是事事喜歡出頭?」
屋裡一下靜了。
若是從前,我的臉已經燒起來。
可這一次,我隻是放下賬冊。
原來如此。
昨日是桂花糖,今日這便算罰了。
他散了人,見我沒說話,還走過來捏了捏我的手。
「怎麼,又不高興?」
我望著他:「沒有。」
他眉心微鬆。
我把賬冊交給身邊嬤嬤。
「從今日起,府裡的賬我不管了。」
謝硯之皺眉:「又說孩子氣的話。」
「我沒在鬨孩子脾氣。」
我看著他。
「我要走了,總得一樣一樣交出去。」
他臉上的笑淡了。
「沈昭寧,和離兩個字,別再掛嘴邊。」
我站起身。
「我是認真的。」
02
謝硯之終於發現,我不是在無理取鬨。
當日下午,他讓人攔下了往沈家送的幾隻箱籠。
我去前院找他時,他正在看卷宗。見我進來,連眼都沒抬。
「東西留下。」
「為什麼?」
「沒有我的允準,誰敢從謝府往外搬?」
我看了他一會兒。
「那是我的嫁妝。」
他翻頁的手停了。
過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讓開。」
他把卷宗合上。
「昭寧。」
又軟下來了。
我最熟悉的聲音。
「昨天還好好的,非要將事情鬨成這樣?」
我險些笑出來。
昨天好好的。
原來在他眼裡,隻要他正在對我好,我們的日子便是好的。那些好之前、好之後的事,他統統不記得。
我走到書案前。
「謝硯之,你還記得成婚第一年,你送過我一隻白玉鐲嗎?」
他怔了一下:「記得。」
當然記得。
那隻玉鐲是他外祖母留下的。成婚百日那天,他親手給我戴上,說:「昭寧,往後你就是我最親的人。」
我高興得一晚上摸了好幾次。
第二天謝家宴客,我不過多飲了半杯酒,笑得大聲了些。他當眾讓我回屋,還說:「做了謝家的媳婦,該穩重些。」
我摘了那隻鐲子,整整三個月沒戴。
後來他發現了。
半夜把我拉起來,親自又套回我腕上。
我問他:「你昨日才嫌我丟人,今日又何必?」
他沒回答,隻低頭親了親我的手指。
我便又原諒了。
謝硯之看著我。
「多少年前的事了?」
「四年零十一個月。」
他神色微滯。
我接著問:「成婚第二年,我生了場病,你守了我三夜。病好第二天,你說了什麼?」
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我替他說。
「你說,病一場便鬨得全府不得安寧,以後別這麼嬌氣。」
「第三年你帶我騎馬。我摔下來,你抱著我走了兩裡路。第二日我想再去,你說女子還是安分些好。」
「去年七夕,你在河邊陪我放燈。我說想與你每年都來。第二日你去衙署,讓人捎話回來,說我一把年紀還愛這些小姑娘的玩意兒,叫我別總纏你。」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忽然發現,這些事我記得太清楚了。
以前清楚,是因為舍不得。
現在清楚,隻覺得累。
謝硯之站起來。
「所以你這些年一直記著?」
我點頭:「嗯。」
「為什麼不說?」
「說過。」
我笑了笑。
「每次都說過。」
他一下沒了聲音。
我曾經問過很多次。
你為什麼昨日還好好的,今日就像變了個人?
他總說:「我哪裡變了?不過說你兩句。夫妻過日子,哪有日日哄著你的道理。」
後來我便不問了。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梅林還是去。三日後,我陪你。」
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不必了。」
03
第三日,我們果然沒有去成梅林。
宋雲姝來了。
她到府上時,我正在清嫁妝冊。外頭忽然亂起來,謝硯之從書房快步出去。
我隔著窗,看見一個穿月白衣裙的女子站在廊下。
她很瘦,臉色蒼白。
謝硯之走到她麵前,腳步明顯慢下來。
「怎麼來了?」
宋雲姝紅著眼:「硯之。」
隻兩個字。
他臉上的神情便變了。
我認識宋雲姝。
謝硯之十七歲那年,她就住在謝家。宋家與謝家是世交,她父親獲罪後,她曾寄居謝府兩年。
那兩年,她同謝硯之幾乎形影不離。
後來宋家翻案,她父親起複。宋雲姝卻另嫁了旁人。
我嫁給謝硯之時,她已經去了隴西。
謝硯之從沒同我細說過他們的過去,我也沒問。
直到兩年前,宋雲姝喪夫回京。
謝硯之替她安置宅院,替她討回被夫家扣下的嫁妝。她生病,他連夜去請太醫。她被幾個宗親逼迫,他將人直接擋在門外。
我最初並不在意。
誰還沒有幾個故人。
何況他也沒有瞞我。
有一次宋雲姝病得厲害,他半夜出府前,還特意來我床邊。
「她沒有親人在京裡,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我說:「去吧。」
他俯身親我額頭。
「你最好。」
第二日,他回來時,我多問了一句宋雲姝的病情。
他便皺眉。
「昭寧,她已經夠難了,你別像那些內宅婦人一樣疑神疑鬼。」
那時候我第一次覺得荒唐。
明明是他主動同我解釋,最後卻成了我小氣。
今日也是一樣。
宋雲姝抓住他的衣袖。
「他們又來了。」
謝硯之低聲問:「誰?」
「周家的人。」
她眼淚落下來。
「他們說我既然守寡,就該把夫君留下的莊子交回族裡。」
謝硯之臉沉了。
「他們敢。」
他轉身吩咐人備馬。
我從屋裡出來。
他看見我,動作停了一下,大概終於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們原本約好去看梅林。
他答應我的。
這是他用來哄我不要和離的一顆新糖。
我沒說話。
他先開口。
「昭寧,雲姝這裡出了點事。梅林改日。」
我點頭:「好。」
他似乎有些意外,走過來握了握我的肩。
「晚上回來給你帶城南的栗子糕。」
我看著他。
「謝硯之。」
「嗯?」
我問:「你今日對她這麼好,明日也要罰她嗎?」
他的手僵住。
宋雲姝也愣住了。
我卻忽然笑了。
「隨口問問。」
說完便回了屋。
他們離開後,我第一次翻開了那本藏在妝匣最底下的舊冊子。
冊子原本是用來記府中花銷的,後來我私下分成了兩欄。
一欄寫「予」。
一欄寫「收」。
正月初七。
予:陪我回沈家吃年飯。
正月初八。
收:嫌我在娘家待得太久,當著下人的麵催我回府。
三月初二。
予:替我買桃花簪。
三月初三。
收:說我成婚多年仍愛打扮,不夠莊重。
六月十七。
予:我胃痛,他親手煎藥。
六月十八。
收:說我仗著身子不適不去給母親請安。
我一頁頁翻過去。
幾乎沒有例外。
五年。
他給我的每一份好,第二日都要討回一點。有時是一句冷話,有時是一場訓斥,有時把昨日剛送我的東西再隨手送出去。
原來真不是我多心。
這是他精心維持的平衡。
他愛我,又怕愛得太多。
於是每次心軟之後,都要立刻提醒自己。
不能慣壞我。
我拿起筆,在今日後麵寫:
予:答應陪我看梅林。
收:
我停了一會兒,把筆擱下。
不用寫了。
賬到這裡,已經夠了。
04
謝硯之晚上果然帶了栗子糕回來。
還是熱的。
他親手送到我麵前。
「嘗嘗。」
我沒動。
他便掰了一小塊遞到我唇邊,我避開。
「不喜歡了?」
「以前喜歡。」
他的手停住。
我低頭繼續清點箱子。
謝硯之站了片刻。
「還在收拾?」
「嗯。」
「我說過了,我不會和離。」
「你不同意,我就去京兆府遞訴狀。」
他臉色沉下來。
「昭寧,非要做到這麼難看?」
我把箱鎖扣上。
「我不怕難看。」
他盯著我,大概第一次發現,從前那個最怕夫妻失和、最怕旁人看笑話的沈昭寧,不見了。
半晌,他把栗子糕放下。
「今日雲姝同我說,你白日問她的話很傷人。」
我抬起頭。
來了。
我忽然很想笑。
昨夜給了桂花糖,今日替宋雲姝出頭。白日失約,晚上帶栗子糕。
現在栗子糕送完了。
該收回去了。
分毫不差。
謝硯之還在說:「她本就處境艱難。你我夫妻之間的事,何必牽扯她?」
我問:「她覺得我欺負她?」
「她沒這麼說。」
「那是誰這麼覺得?」
他沒答。
我點點頭。
「你。」
「我隻是希望你別遷怒。」
我看著那盒栗子糕。
「謝硯之,我沒有遷怒她。」
「那你為何當著她的麵說那種話?」
「因為我想知道。」
「知道什麼?」
我抬眼。
「你會不會罰她。」
他皺緊眉。
我說:「你替她請太醫,第二日可曾嫌她嬌氣?她喜歡城西一家胭脂,你托人排半日給她買來,第二日可曾說她虛榮?她守寡後不願穿素衣,被宋家人議論,你替她擋回去,說她愛怎麼穿便怎麼穿。」
「你可曾覺得她不守婦道?」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她與你情況不同。」
終於來了。
我輕聲問:「哪裡不同?」
「她這些年過得苦。」
他說。
「多順著她一些,也無妨。」
屋裡安靜得厲害。
原來是這樣。
我用了五年才聽明白一句話。
宋雲姝吃過苦,所以值得被縱著。
而我是他的妻。
我有家,有嫁妝,有他的名分,所以便不能再貪心。
我笑了笑。
「那我呢?」
謝硯之看著我。
「什麼?」
「我這五年,不苦嗎?」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沒有等他回答。
「算了。」
我站起身。
「你不知道。」
當晚,我搬去了西院。
第二日清晨,謝硯之第一次沒有去衙署。
他在西院門外站了許久,我沒開門。
後來管家送來一張帖子,是謝老夫人的壽宴。
他說老夫人最重規矩,讓我這幾日別鬨。
我看了一眼,應了。
壽宴那日,我仍穿了謝家少夫人的禮服,仍給老夫人敬茶,仍替他招待女眷。
席間宋雲姝來了。
她隻輕輕咳了兩聲,謝硯之便讓人撤掉她麵前的冷酒。
有人笑:「謝大人還是這樣細心。」
宋雲姝低下頭。
謝硯之神色淡淡。
「她身子不好。」
我坐在旁邊。
忽然想起去年冬日,我咳了半月。
謝硯之夜裡替我掖被,第二日卻因為我沒有去參加謝家祭祖,當著眾人說:「一點小病,不必總拿來做借口。」
我端起酒杯。
第一次沒有難過。
席散以後,我回房換掉禮服。
阿蕪已經把最後一隻箱子搬上馬車。
我從袖中取出謝家的掌家鑰匙,放在桌上。
那本舊冊子也放在旁邊。
我什麼都沒帶。
謝硯之給過我的東西,一件沒有。
馬車駛出謝府側門時,沒人攔。
因為所有人都以為,我隻是回娘家住幾日。
隻有我知道。
我不會回來了。
05
謝硯之是在第二日夜裡發現我真的走了。
那時候,我已經睡在沈家自己的院子裡。
阿蕪從外頭進來,表情有些古怪。
「姑娘,姑爺來了。」
我正在看父親給我的鋪麵賬。
「不見。」
「老爺也是這麼說的。」
阿蕪忍了忍,還是道:「他從傍晚站到現在。」
我撥了一顆算盤珠。
「那就讓他站。」
半個時辰後,父親回來了。
一進門便把一隻冊子放在我麵前。
是我忘在謝府的那本。
我手停住。
「他看了?」
「看了。」
父親臉色很難看。
「從頭看到尾。」
我沒有說話。
父親盯著我。
「你這些年就是過的這種日子?」
我合上冊子。
「也不全是。」
謝硯之對我確實好。
若隻有壞,我早走了。
最磨人的恰恰是那些好。每一次我覺得自己撐不住,他便會遞來一點溫柔,讓我再留一陣。
父親坐下。
「他在外頭,說想見你一麵。」
「不見。」
「他說他簽和離書。」
我抬頭。
父親歎氣。
「但要你親自出去拿。」
我沉默片刻,還是披衣出門。
謝硯之站在廊外。
從前永遠整潔的人,今日衣襟都有些皺。
看見我時,他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昭寧。」
我伸手。
「和離書呢?」
他沒有拿出來,隻看著我。
「那冊子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你什麼時候開始記的?」
「成婚第二年。」
他的臉色一下白了。
「第二年?」
「嗯。」
他喉結動了動。
「為什麼從沒給我看?」
我反問:「看了又怎樣?」
他沒答。
我替他說。
「你會覺得我斤斤計較。會說夫妻過日子,哪能把每句話都記這麼清楚。會說你給我的那些好,我怎麼偏偏不記。」
謝硯之的眼神晃了一下。
因為這些話,他的確都說過。
我伸手。
「和離書。」
這一次,他從懷裡拿出來了。
已經簽了名字,卻遲遲沒有遞。
「我昨夜看了一夜。」
他說。
「有幾件事,我甚至想不起來。」
我笑了。
「我知道。」
傷人的人往往記不住。
挨刀的人記得。
他低頭看著那張紙,忽然問:「若我改呢?」
我沒說話。
「以後不這樣了。你喜歡什麼就買,想去哪裡,我陪你。你病了,我不會再說那些話。你的東西,我也不會再給旁人。」
他說得很慢,像第一次認真學習如何對妻子好。
我卻隻覺得疲憊。
「謝硯之。」
「你又在給我糖了。」
他整個人僵住。
我看著他。
「可我現在一看見糖,就會想,明天呢?」
「你明天準備拿什麼收回去?」
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半晌,終於將和離書交給我。
我接過。
他手沒鬆。
我也沒催。
過了很久,他指尖一點一點放開。
06
和離後的第七日,謝硯之送來一個箱子。
我沒讓人抬進來。
管事道:「謝大人說都是您的東西。」
我打開看了一眼。
白玉鐲,桃花簪,兔燈,我生辰時他送我的小印。
還有那些年被他隨手送出去,後來又重新尋回來的東西。
滿滿一箱。
最上麵壓著一張紙。
「給你的便是你的。」
我看了很久,最後讓人原樣送回。
阿蕪不解。
「姑娘,這些本來就是您的。」
「以前是。」
「現在不是了。」
我不想再靠這些東西證明他愛過我。
謝硯之開始頻繁來沈家。
起初送東西,我退。
後來不送了,隻站在門外。
有時父親下朝回來,看見他還會冷笑。
「謝大人這是做什麼?」
謝硯之答:「等人。」
「她不見。」
「我知道。」
他還是等。
我偶爾出門,會看見他。
第一次,他走過來。
「昭寧。」
我停下。
他似乎想問我去哪,最後沒問。
隻說:「路滑,慢些。」
我沒有回答。
第二次,他替我擋住一輛衝過巷口的馬車。
手背擦破一大片。
我站穩後,隻道:「多謝。」
他臉色一下變得難看。
我知道為什麼。
從前我是他的妻。
他替我擋一下,我會抓著他的手問疼不疼,會回府親自替他上藥。
如今一句「多謝」。
像對陌生人。
第三次,是宋雲姝來找我。
她站在沈家門外,沒有哭,比從前安靜許多。
「我準備離京。」
我點頭:「嗯。」
「你不問去哪?」
「與你不熟。」
她苦笑。
「也是。」
過了一會兒,她說:「硯之已經很久沒去看我了。」
我沒答。
「他把我所有事都交還宋家族中。連我去求他,他都沒見。」
我還是沒說話。
她忽然看我。
「你是不是覺得痛快?」
」。有沒「
。住怔她
」。你贏了為是不,他開離我,姝雲宋「:說我
。了紅圈眼她
」。我過歡喜的真前以他可「
」。道知我「
」。有沒都分情點一是不也在現「
」。道知也我「
。唇住咬她
。她著看我
」。事的我是也,他要不我。事的他是,你得不舍他。些這說我同來必不更你以所「
。話說沒晌半她
」。凶麼那總你對麼什為,他問我次一有「:道聲低然忽她,前走臨
。住停手的我
」。壞慣你把怕以所,你歡喜太他,說他「
。聲一了笑我
。我著看姝雲宋
」。你慕羨還時當我「
」?呢在現「
。頭下低她
」。該活他,得覺在現「
70
。匣木小隻一是,的潰崩之硯謝讓正真
。的到找裡房庫府謝在是子匣
。家沈來送自親嬤嬤的邊身人夫老謝來後
。雜複很色神,時我到見家人老
」。的你是這「
。開打我
。紙舊疊一是麵裡
。方藥的開夫大是頭上最
。了來出認就,眼一看隻我
。天春的年三第婚成
。子孩個一過有經曾我時那
。短很
。道知不之硯謝到短
。日三了道知隻也己自我
。沐休好正他,日幾那
。馬騎外城去我帶他,天一第
。上背他到趴我讓,前麵我在蹲便他,累說我
」。氣嬌「:我笑還,踝腳揉我替手親他,後府回
。的說著笑是話句那可
。上肩他在靠我
。誰像會,子孩個有果如,想真認次一第
。宴族有家謝,日二第
。口幾吃沒,心惡為因我
。了淡便色臉之硯謝
」?性小麼什耍又日今,日半你了縱就本日昨「:說他後宴
。服舒不釋解我
」。色臉擺前麵輩長在別,屋回便服舒不「:道卻他
。子院了回人個一我
。血出始開晚傍
。淺太份月說隻,時來趕夫大
」。住留沒子孩「
。久很了坐我
。來回有沒晚當之硯謝
。信封一來寄西隴從她,世去剛時那親父的姝雲宋
。情事理料忙幫家宋去夜連,穩不緒心她說他
。府回才午上日二第
。頭額摸了摸手伸還,好不色臉我看
」?了病又麼怎「
」。有沒「:說我
。了重我說日一前得覺概大時那他
。酪酥蒸糖了帶我給上晚
。吃沒口一我
。他訴告有沒終最我,事的子孩
。氣賭是時那我
。我見看正真他等,問他等,現發他等想我
。有沒他可
。說願不更我,了久間時來後
。子匣進收起一符安平的下留夫大和便方藥張那
。了忘我,時府謝離搬
」。了見看經已子世「:道聲低嬤嬤
。頭抬我
。紅泛圈眼她
」。麼什是這我問,久很裡那在站他,後以方藥見看。的去自親子世,物舊的您清房庫夜昨「
」。夫大了問去拿己自他。說敢不我「
。低越來越音聲嬤嬤
」。燈點沒夜一,房書在關己自把他,後以來回「
。眼下垂我
」。方藥張那著攥直一裡手,上地在坐還他見看,去進人夫老上早「:說又嬤嬤
」。他怪全能不也,他訴告沒從然既你,說人夫老「
。笑了笑我
」。他怪全能不事件這,是「
。訴告有沒我
。擇選的我是這
。說再想不年當麼什為,道知我有隻概大可
。了慣習太經已我的時那為因
。氣嬌我嫌便日明,馬上我抱日今他慣習
。嬌生寵恃別我醒提卻日白,我吻裡夜他慣習
。他訴告天一哪在放該應,子孩的住留沒個一道知不至甚我
。回收被天二第怕我,候時的柔溫他在放
。口了不開又我,候時的淡冷他在放
。來起收匣木把我,後走嬤嬤
。了來之硯謝,午下日當
。外門在站有沒他,次一這
。了下跪前門家沈在他
80
。趕去人讓得氣親父
。走沒之硯謝
。辰時個一去過經已,時道知我
。我看心小蕪阿
」……要不要「
」。要不「
」。看人多很頭外「
」。看們他讓「
。著跪仍他,後以落日
。住不忍於終親父
」。滾他讓去你「
。賬的來送新莊繡核在正我
」。爹「
」?嗯「
」。管必何們我。事的他是,跪意願他「
。了話說不然忽,晌半我了看親父
。雨落始開裡夜
。來又蕪阿
」。著跪還「
。賬頁一了翻我
」。嗯「
」。了透濕都上身他,娘姑「
。頭起抬我
」。蕪阿「
。嘴閉刻立她
?嗎疼心有沒我
。點一有
。有沒都麼什便離和紙一能可不,年五處相人與人
。去回再我夠不,疼心點一那可
。莊繡去門出我,晨清日二第
。在還他
。乾半經已服衣,害厲得白色臉
。來起站麵地著撐他,我見看
。下一了晃子身,急太得起
。停了停我
」……事的子孩「:道聲啞他
」。了去過「
。了紅下一眶眼的他
」?我訴告不麼什為「
。他著看我
」。事的家宋忙在你候時那「
」。來回以可我「
」?呢後以來回「
。住怔他
」?日五?日三?日幾我陪會你「:問我
」?驕而寵恃別我醒提,事件挑要又是不是?好太我對經已己自得覺會又是不是後然「
。抖發唇嘴的他
。車馬了上他過繞,說再沒我
。我叫後身在他
」。寧昭「
。頭回有沒我
。跪再沒他,後以那
。了懂於終概大
。麼什回不換也跪
。事件一另做始開他
。來出清筆一筆一,銀妝嫁的家謝進貼年些那我把
。兩十六百七千八共一
。的繕修宅老家謝有,的墊婚成弟弟個兩中族有,的用病看人夫老謝有
。算真認沒從初當我
。了算全他
。了收我,時家沈到送票銀
。眼大瞪蕪阿
」?收麼怎次這「
」?收不麼什為「
」……為以還我「
。她看我
」。錢的我是這「
。算必不妻夫得覺為因是,要不前從我
。清算該然自,了妻夫是不都今如
。子銀了收我說聽之硯謝
。契的子鋪間兩來送又日二第
。回退我
。問來自親他
」?收不子鋪,收子銀麼什為「
」。的你是子鋪,的我是子銀「
」。子銀止不的你欠我可「
。頭點我
」。了不還你些那以所「
。了靜安下一他
」?煩得覺隻是不是,我到看在現你,寧昭「:問然忽他,前車馬上我
。想了想我
」。會不「
。瞬一了亮睛眼的他
」。了覺感麼什沒「:說著接我
。了滅底徹光點那
90
。子鋪間二第了開莊繡,後年半府謝開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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