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
我自幼養在宮中學習禮法,是內定的太子妃。
琴棋書畫,德言容宮,每一樣都耗費無數心神而做到極致。
可隻剩三月未成婚之際,太子殿下遇到了她的真愛。
我血脈至親的小姑姑。
他要同我退婚轉而迎娶大我三歲的小姑姑。
一時之間。
太子殿下警告我,家裡人好言相勸我。
小姑姑也聲淚俱下的讓我成全他們。
我麵上期期艾艾,內心樂開了花。
宮中錯綜複雜的關係,各位娘娘皇子公主的賬目支出。
包括各個宴會的酒盞歌舞……
十幾年來的殫精竭慮。
我不能出錯也不敢出錯。
退婚歸家,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送我出宮們的公公替我惋惜:「原以為以張姑娘的才乾品性,是定會留在殿下身邊的……」
我打斷他:「公公慎言,太子殿下萬人之上,他的心思,豈是你我能揣測的。」
小公公結結巴巴:「奴才隻是替姑娘惋惜而已。」
我喃喃自語:「不惋惜的,不惋惜的。」
行至宮門處,我掏出幾顆碎銀子遞給這位小公公。
他用衣袖抹了抹眼睛:「此一別,怕是再與姑娘難相見了。」
我看著宮外站立的我娘被風吹亂的裙擺,喜悅之情難掩,衝公公揮了揮手:「公公,我娘來接我了。」
自從入了宮,見我娘的次數便屈指可數。
快步移出宮門,和以往見我時慈善的麵容不同。
她皺著眉頭,斜睨了我一眼便回了馬車中,低斥了聲:「不中用的東西。」
我亦抬步隨她入了馬車。
馬車中氣氛怪異。
迎著娘打量的目光時,我露出討好的笑。
可直到歸家,她再沒和我說一句話。
她下了馬車後就自顧自的進了家門。
我已經十來年未歸家了。
家中的陳設布局也早已變了樣。
我局促的按照記憶回我從前的院子。
推開門。
院子裡雜草叢生。
深秋的氣息使院子裡的枯燥的雜草顯現出一片的蕭瑟之意。
我雙手撐住下巴坐在台階上。
回憶著從前。
那時的我太小了,記憶離我也太遠了。
可明明尚未出宮之前,那段溫馨的時刻還牢牢印在我的腦海。
發了會楞。
我提起裙擺又去往了娘的院子。
下人通傳娘已經睡下了。
在宮中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
自然知道,這是避而不見的意思。
眼中微微發澀。
我來是想和她說,我自今日晨起還未用飯。
我在她院子外將近等了一個時辰。
才轉身又回自己雜草叢生的院子。
半路便遇見了一眾丫鬟小廝。
說是小姑姑派來給我收拾院子的人。
我再沒去找過我娘。
她也未曾來見過我一麵。
反倒是小姑姑。
金銀珠寶,珍饈美食每日都喚人往我院裡送。
而她自己,一次也沒來見過我。
院子裡漸漸有了綠色。
初開的花蕊伴隨著喜慶的紅綢裝滿了整個丞相府。
明日太子殿下就要和太子妃成婚了。
我窩在我的小院裡捧著書。
腦中難免想起和太子殿下的曾經。
從前的他也會在宮外給我帶些小玩意來哄我開心。
偶爾還會和我分享些他的苦惱。
會在我被皇後娘娘訓斥之後,柔聲安慰我,並情不自禁的摸摸我的頭。
他長相俊美,肩寬窄腰,又身份貴重。
試問哪個女子能不動心呢?
所以在宮中寢食難安步步為艱的那些年。
我多多少少是願意的。
外麵張燈結彩的聲音入耳。
書上的字,我一個也沒看進去。
捧著的書被人拿開。
太子殿下那張劍眉星目的臉便出現在我眼前。
我坐在台階上的我往後揚了揚:「太子殿下,您怎麼來了?」
他神色如常,開口道:「這些日子,孤仔細想了想。
與你來說,不公平。」
我不解:「殿下何出此言?」
「以你的家世長相,乃至品學才乾都是京城一等一。
若幼時沒被以太子妃的名義進宮培養,你定也是可以找個家世顯赫的好人家的。」
我直盯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這樣吧!你與綠蕪一同嫁於孤。
她為太子妃,你為良娣。
都是入住東宮,也不枉母後辛苦培養你一場。」
他身份尊貴,不可得罪。
前十幾年的教導使我當下便穩定了心神:
「明日是殿下和小姑姑大喜的日子,你們兩人對彼此都是真心實意的。
怎可因為我,而在大婚之日傷了小姑姑的心。」
「何叫孤傷他的心,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況且孤乃是身份尊貴,後院也不可能隻有她一人。」
我艱難的扯出一絲笑:「殿下若真的有這個心思,便再等些日子吧!」
他又朝我走近了一步:「還是你懂事。」
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我又想起從前。
他與小姑姑在宮中的假山後鬢耳磨廝。
小姑姑嬌斥:「我年歲已大,家中以替我相看了許多人家,殿下再不給我個名分,蕪兒可就真的要嫁人了。」
太子殿下的呼吸急促,聲音含糊:「你早已是孤的人了,還想嫁誰?
你侄女三月後便要嫁進來了,等她嫁進來,孤再給你名分可好?」
小姑姑聲音婉轉:「殿下不許我嫁人,自己卻要娶別人,真是好沒道理。」
太子輕言細語的哄著:「聽話,先做良娣。」
接下來,便是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我悄悄的離開了。
後麵麵對小姑姑進宮來看我時,和太子殿下眉目傳情的畫麵。
我不想麵對,便不去戳破。
總歸他是身份尊貴的太子,日後會是天下最尊貴的人。
我清楚的知道,他不會隻有我一個女人。
世道如此,三妻四妾的思想根深蒂固。
我不能改變便隻能接受。
小姑姑是哭著來求我的。
見我不為所動,竟給我跪下了。
太子殿下一進來,看見的便是小姑姑哭的梨花帶雨的抓著我的裙擺。
他陡然鐵了心,要讓小姑姑做他的太子妃。
那時我的內心是有些苦澀的。
可我一想到,我不用每日在宮裡整日的鑽研各宮喜好。
不用記今日誰和誰發生了口角。
有宴會誰不能和誰坐在一起。
皇後娘娘嚴厲。
我馬上便可以回到將我抱到懷裡唱兒謠的娘身邊了。
我自己將自己哄好了。
我開始期盼回家。
回了家,感受著和從前一樣的愛意。
與其做一輩子端著的太子妃,
在家中隨心所欲的生活。
也挺好的。
豎日。
東宮娶太子妃。
十裡紅妝鋪滿了整個街道。
我遠遠的看著高頭大馬上英俊非常的太子。
隻覺得前所未有的惡心。
做他的太子妃惡心,做他的良娣更惡心。
小姑姑是祖母最小的女兒,自小千寵萬愛著長大。
皇後娘娘曾斷言,以小姑姑的謀算,進了皇家才是真的為難她。
可耐不住太子殿下愛小姑姑這樣不被俗事所擾的天真爛漫的性格。
他說小姑姑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他見過最特別的姑娘。
這樣純善的女子,才堪為他的太子妃。
至於宮中的大小事務,多的是嬤嬤丫鬟。
太子殿下原先是在太後娘娘身邊長大,與皇後娘娘總是隔了一層。
避免母子離心。
兩人僵持了幾月,最後皇後娘娘退了步。
我離開皇宮那日。
皇後娘娘拉著我說了好多。
說小姑姑歪路子成精。
又說可憐我被皇家退親日後怕是沒什麼好人家肯要我了。
再說我不爭氣,連個男人的心也籠絡不住。
總歸就三個月之後便大婚了。
等成了太子妃,日後太子殿下再有什麼良娣妾室還不是都隨他去。
我咬唇不語,一副受儘了欺負的小媳婦模樣。
我於五歲就接到了她身邊,一言一行都是她教出來的。
縱使是情感淡薄的人上人,十幾年的朝夕相處,總歸是和旁人不同的。
她也紅腫了眼眶,拉著我說,日後有什麼委屈,便進宮來同她說。
我含淚點頭。
太子妃三日後的回門。
有丫鬟罕見的喚我去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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