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他的過往
午後,陽光被厚厚的雲層濾成一片朦朧的白。
別墅裡靜得出奇,隻有中央空調係統發出細微的嗡鳴。
蘇星韞坐在二樓的工作室裡,麵前攤開著巨大的設計圖紙,筆尖卻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維多利亞港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被水浸濕的油畫。
自從那天工地的事後,趙聿盛便將她“隔離”在了山頂別墅。
“這幾天外麵不太平,不要出門。”
他當時是這樣說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決斷。眉宇間的疲憊尚未完全散去,是某種劃地為牢的占有。
蘇星韞驚魂未定,自然應允。
可接連幾日困在這偌大卻寂靜的堡壘裡,心裡終究有些空落落的,像被懸在半空,腳下是柔軟的雲,卻不知雲層之下是何種風景。
門被輕輕敲響,打斷了她的怔忡。
“蘇小姐,沈小姐來了。”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蘇星韞眼睛一亮:“請她進來。”
門被推開,沈亦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年輕女助理。
沈亦安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褲裝,長發束成高馬尾,顯得乾練又精神。
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
“星韞”沈亦安快步走過來,給了蘇星韞一個熱情的擁抱,又上下打量她。
“氣色好多了。嚇壞了吧那天?我聽到消息都急了,偏我表哥把你藏得嚴實,都不讓我來看你。”
蘇星韞微笑:“我沒事了。你怎麼來了?”
“來給你送這個。”沈亦安朝身後的助理示意,助理立刻打開公文包,拿出厚厚一疊圖紙和幾個移動硬盤。
“你不是在改西九龍項目的深化圖嗎?資料我都整理好了,還缺什麼,隨時跟我說,我讓助理去取。”
助理將東西整齊地放在工作台一角,退到一旁。
沈亦安拉著蘇星韞在旁邊的沙發坐下,揮揮手讓助理先出去等著。
“這幾天你就安心在這兒改圖。”沈亦安拍拍她的手,“外麵的事,有我表哥處理。他呀,這次是真動了肝火。”
蘇星韞想起那把銀色的手槍,想起他眉宇間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冰冷。
“亦安,”
“給我講講……他的故事。”
沈亦安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
她歎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
“他的故事……”沈亦安的聲音低了下來,“不是什麼美好的童話。”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趙聿盛,”沈亦安緩緩道,“他是在血腥和陰謀裡泡大的。”
“他父親,是上一任趙家掌舵人。當年在香港,說一不二,風光無兩。可樹大招風,仇家也多。”沈亦安的眼神飄向窗外,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那些腥風血雨的過往,“後來遭人暗殺,死得很慘。”
蘇星韞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那時候,表哥才十歲。”沈亦安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字字砸在人心上,“他親眼看到了父親的屍體。從那以後,他母親,就徹底垮了。”
“他母親是書香門第出來的,性格溫柔嫻靜,根本不適合趙家那種吃人的環境。他父親死後,她整日活在恐懼裡,總覺得有人要害他們母子。”沈亦安的語氣裡帶著惋惜,“她精神越來越差,把表哥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不許他離開視線半步。可越是怕,越是躲不過。”
“後來呢?”蘇星韞的聲音有些發乾。
“後來……”沈亦安閉了閉眼,“表哥十五歲那年,被綁架了。綁匪是舅舅以前的仇家,手段狠辣。贖金交了,可還是毫無人性的開槍”
蘇星韞的心猛地一沉。
沈亦安的聲音哽了一下,“…表哥被找到時,渾身是傷,高燒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就再也沒哭過,也沒怎麼笑過。好像一夜之間,把所有的情緒都燒光了。”
室內一片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那之後,他是我在外公的強行庇護,直到成年。”沈亦安看向蘇星韞,眼神複雜,“可你也知道,趙家那樣的龍潭虎穴,光是躲避是活不下來的。覬覦趙家家業的人太多了,明的暗的,族內的族外的,都想把他這個‘遺孤’吞掉。”
“所以,”蘇星韞輕聲接道,“他隻能變得比所有人都狠。”
“對。”沈亦安點頭,目光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二十歲那年,正式接手趙家。那一年,香港的地下世界發生了好幾場大地震。所有當年參與過綁架、暗殺,或者試圖瓜分趙家勢力的人,都被他以雷霆手段肅殺清理,過程……很血腥。”
沈亦安頓了頓,看著蘇星韞有些蒼白的臉:“嚇到你了?”
蘇星韞搖搖頭,手指卻攥緊了衣角。
她不是天真到不知世事的少女,但聽到這樣關於他的血腥過往,心臟依然像被無形的手攥緊,悶悶地疼。
是心疼,心疼那個少年獨自一人強撐著走過一道道血腥和冷漠。
“從那以後,他坐穩了趙家掌權人的位置。手段狠厲,行事果決,不留情麵,成了他的標簽。”沈亦安歎了口氣。
“可他必須這樣。趙家這艘大船,底下多少鯊魚盯著,他若不比所有人都殘忍,早就被撕碎了,連骨頭都不剩。”
她傾身向前,握住蘇星韞微涼的手,眼神無比認真:“韞韞,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嚇唬你。而是想讓你知道,我表哥他……不是天生冷酷。是他的經曆,他必須生存的環境,把他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能活下來,能守住趙家,靠的不是運氣,是比別人更狠的心,更硬的手段,和更警覺的神經。”沈亦安的聲音壓低了些,“這些年,他身邊幾乎沒有任何軟肋。直到……你出現。”
蘇星韞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你知道,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軟肋’意味著什麼嗎?”沈亦安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意味著危險,意味著可以被攻擊的破綻,意味著……致命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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