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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的學校,熱浪不斷,地麵被蒸得要熟了,瀝青也要融成一團漿糊。然而無情的開學通知到來,高三學生叫苦不迭:“為什麼要這麼早開學啊,別人都沒開學啊”“忍耐一下吧,考完國際考核就好了”“真可惡啊……”

一雙雙白色運動鞋踩在學校的林蔭小道,孩子們不時擦一擦額頭的汗,一手拉著推車,抱怨一會兒把行李放好會很擁擠,早知道就提前過來了。輪子“嘎吱嘎吱”地響著,她喘著粗氣,擰開宿舍門的時候差點因為終於到達目的地而下跪,但穿的是裙子,到底不方便,而且宿舍裡有人,她維持著體麵的模樣,微笑道:“你好啊。”

由於是高級中學,人數也不多,學校足夠大,宿舍也就是四個人一間。另外兩個空的床位明顯是還有人沒來,不過都是靠左側的位置,劉知瑉不大在意。她的目光落在了最靠裡的那個位置。

那兒坐著一位身形單薄的女孩子,短發,剛剛到肩膀上麵一些而已,她正背對著劉知瑉,完全沒有聽見劉知瑉在和她打招呼。一手拉車一手提行李箱還不忘打招呼的劉知瑉就這樣被忽視了。

她是健談的人,任何人想和她聊天她都會回應,所以在她原本的高中,她是很受歡迎的人,而且長得又漂亮,同時心地善良,幾乎沒人不喜歡她。剛來新學校的第一天就被忽視,心裡莫名其妙地不爽。

啊算了,大概投入於自己的事吧。她就這麼想,告訴自己別介意,然後費力地把東西拖進來,開始收拾床鋪。

自己收拾東西還是頭一次,以往媽媽和姐姐也會跟她來,但這次是劉知瑉自己要求的獨立收拾,所以她們沒來。她捯飭了很久,終於把床單和被套弄好,接下來是把衣服疊起來放進木櫃。

她正疊著,忽然聽見了一道清脆的聲音:

“你好。”

劉知瑉抬頭,看著自己的人正是那位身形單薄的孩子。她有點下三白,可是眼尾下垂,睜著圓圓的眼睛看她,如此可愛的狗狗眼卻是無神的,隱匿在陰影中,黑白分明,與她對視時,汗滴落入劉知瑉的左眼,濃烈的酸澀感弄得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接下來是什麼表情。

肯定狼狽的要死了吧?劉知瑉低頭揉眼睛,卻隻聽見對方泉水般叮咚的聲音:“可以稍微小聲一點嗎?”

“哦,好的。”劉知瑉窘迫道。

女孩重新戴上耳機,繼續趴在桌上寫題了。難怪沒聽見我打招呼,原來還戴著耳機嗎?劉知瑉了然。

接下來劉知瑉的動作便輕了很多,甚至能聽見隔壁桌子的主人用筆在草稿紙上打草稿的聲音,“嘩啦啦”的。

劉知瑉收拾好了衣服,拿出一塊巧克力和一張寫了“請多關照”的便簽紙,悄聲走到女孩身後,不想打擾正在思考的她,索性默不作聲地看她寫題。

某個瞬間劉知瑉都懷疑是自己看錯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根本就不是他們高中應該學的內容,而這瘦小的女孩寫得得心應手,甚至可以用“如魚得水”來形容,她專注於筆下的公式,都沒注意到有人站在她身後。

宿舍的溫度在升高,過不了多久,就和蒸籠一樣悶熱,劉知瑉一邊擦汗一邊看她寫題,還痛心自己的巧克力怕是要化掉了,然而女孩不停地寫,筆尖下落的每一處都會長出嚴謹的公式、數字、符號,計算過後,她終於在題目末尾寫下“綜上所述,x=1”。

她終於把筆放下了,拿起水壺喝了口水,像老乾部一樣,順便轉身來呼吸新鮮空氣,陡然被站在身後的人嚇了一跳,一口水不偏不倚噴在劉知瑉身上,還因為被嗆到了而用力咳嗽起來。

“哇……”劉知瑉怎麼會猜到這位新同學被嚇到後反應會這麼大?她看看自己新買的校服,再看看女孩,然後看看自己手裡已經融化了的巧克力和帶著娟秀字跡的便簽。

“咳咳咳……對、對不起啊……咳咳……”她一張小臉咳得通紅,還抽出間隙給劉知瑉道歉。

“沒事。”劉知瑉擠出一個好看的笑容,“沒什麼對不起的,是我站在後麵有點可疑……本來想給你巧克力的,但是化掉了,本意是讓你多多關照的……”

金旼炡看見了融化的巧克力。

“謝謝。”旼炡自知剛剛有多麼失態,雖然劉知瑉表示諒解,但她自己無法原諒自己,耳根子都紅了,“……那個,要叫我的話直接叫我就好了。還有,就是……巧克力融了,你別拿走了。”

劉知瑉剛想把巧克力收走,聽見金旼炡這麼說時,還有些驚訝:“你要?”

“嗯。是因為等我才融化的吧?”

“啊……也不算是,這麼熱的天遲早會融的。”她一邊說,一邊把巧克力放到金旼炡手上。

金旼炡扯著嘴唇笑了笑,小聲道:“那也是先想給我吧。”接到巧克力後,她又說,“謝謝。”

“不客氣。”劉知瑉笑的時候眼睛也會眯起來,金旼炡看著她走去自己的座位,萌生出和劉知瑉一起去教室的想法。

不過該怎麼提呢?自己畢竟和對方不熟,突然提出會很唐突吧?金旼炡把融化的巧克力捏成不規則形狀,糾結地咬唇,看著自己的數學卷子,但卷子上可沒有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有的隻是她寫下的解題過程而已。

正躊躇,那人說:“一起去教室嗎?教室好像開了空調,你去那裡寫題會更舒服吧?”

“啊……嗯。一起去吧。”她扭捏地點頭。

金旼炡迅速收拾好書包,等劉知瑉換了身衣服,和她一塊兒走了。在路上,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你叫什麼名字呀?”

“金旼炡。日文旼,火正炡。”

“……”

“那、那你呢。”

“劉知瑉。矢口知,王民瑉。”

金旼炡在手心裡寫了一遍劉知瑉的名字,走了一會兒,怕自己記不住,又多寫了一遍——這一路上她都擔心自己會忘記這位新同學的名字,所以一路上都在默念劉知瑉,直到念著念著,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聽過。

劉知瑉時不時偷看她認真的樣子,感覺她在發呆,不過看清楚金旼炡偷偷在手心寫自己的名字後,默默發笑。雖然數學公式記得很熟,但其他東西很難記住嗎?有點奇怪,但更多的是可愛。

“旼炡。”

“啊、嗯?”

“你數學很厲害吧?”

“還行。”

旼炡背著雙肩包,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兩隻手捉住背帶,一副乖小孩的模樣,回答這句話的時候難得沒有猶豫,尾音上揚,雀躍歡喜,顯然是高興的,不過又不想叫劉知瑉給發現了,所以低著頭,不讓她看自己的表情。

劉知瑉沒仔細看她,接著笑道:“隻是還行嗎?剛剛你寫的那些公式我居然一個都看不懂。”

旁邊的人不說話了,自顧自低頭,黑發雖短卻足以遮住她小巧的臉龐。劉知瑉以為她又在發呆,便不再說下去,直到聽見了身旁女孩低低的笑聲。

“怎麼了?”劉知瑉不明所以,“怎麼走著走著就開始笑了?”

金旼炡緊緊咬住嘴唇,搖頭說:“沒事。”

是學數學很厲害的奇怪的孩子。這大概是劉知瑉對金旼炡的第一印象。

教室裡的確不熱,開了空調,頂涼快。金旼炡原本穿著短袖,到了教室之後嫻熟地從背包裡拿出一件薄外套,搭在自己座位的椅背上。劉知瑉則走過來說:“好巧,和你坐在一起啊。”

“嗯。”金旼炡頓了頓,補道,“巧。”

這孩子怎麼呆呆的?劉知瑉不由得笑了,莫名起了好玩的心思,旋即把手搭在金旼炡的肩膀上,說:“可以用數學公式來形容‘巧’嗎?”

“……”金旼炡僵硬的五官繃緊,凝視著前方,不說話了。感覺隻要一件事有關數學,她就一定會深思,劉知瑉發覺她對數學那麼認真,剛剛那個玩笑的問句好像也要被認真對待了。

良久,金旼炡誠實地說:“公式們都太巧妙了。我們被安排在一起,沒有數學公式巧妙”

“……”劉知瑉滯後地點頭,“好。”

這位新同學真的……劉知瑉深吸一口氣按下燥火,咬緊了後槽牙。她從自己的書包裡取出鉛筆盒與書本,耳邊冷不丁響起微弱的詢問:“你在生氣嗎?”

聲音小小的,如果不是教室裡隻有她們兩個,劉知瑉斷然聽不見金旼炡的聲音。

“沒有,沒什麼好生氣的。”

“是真的,不巧妙。因為我原本沒有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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