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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尋常,落儘凡間

煙火尋常,落儘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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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從我記事起,家裡吃飯的時候,媽媽都是扔給爸爸一個碗,讓他像狗一樣蹲在桌邊吃。

媽媽說,在外偷吃的人不配上桌吃飯。

爸爸總是心疼的看著媽媽,默默蹲下身。

有時候,媽媽看著西裝革履的爸爸佝僂著身影在地上扒飯,眼中也會露出一絲不忍,

直到爸爸生日那天,媽媽難得露出笑容,她告訴一個秘密,我有了一個小妹妹。

她買了個大蛋糕放在桌上,準備告訴爸爸這個好消息,讓過去翻篇。

可是,爸爸回來的時候,卻帶著媽媽的閨蜜姚阿姨和一個大概三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怯生生的喊:“爸爸。”

爸爸挺著背,不像平時那樣低垂著眉眼。

“子旭是我和安安的孩子,我要認回他。”

媽媽臉色慘白,手裡的玻璃酒杯滑落,碎裂一地。

......

媽媽默默的走過來。

爸爸下意識擋在姚阿姨和小男孩的身前。

可媽媽隻是把生日帽戴在了爸爸頭上。

拍了拍他的肩,什麼也沒說。

拉起了我的手。

準備帶我離開這裡。

我感受著媽媽手心冰冷的溫度。

我知道,她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清歡——”

姚阿姨追上來,攔在麵前。

她的眼睛紅紅的,眼淚掛在腮邊,看起來比媽媽還傷心。

“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的手抖得厲害,伸手想拉媽媽,卻被媽媽避開。

我見過媽媽和姚阿姨最親密的樣子,她們睡在一個被窩,臉上都是明媚的笑容。

現在,她們之間仿佛豎起一道看不見的牆。

“阿澤沒有出軌,他不愛我,是我求他的…”

“我隻是想幫你們,我不想看著你們夫妻因為孩子的事,一直有隔閡…”

她拉著媽媽的手,眼淚潸然落下。

“安安,我們認識二十年了。”媽媽的聲音輕輕響起,“你摸著良心說,你和葉天澤滾到一張床上,懷上孩子的時候,有沒有一刻想過我?”

姚阿姨的嘴張了張,眼淚流進嘴裡,沒有回答。

“你沒有。”媽媽說,我抬頭看向她,她眼裡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清歡,我有,我想過!”姚阿姨的淚流的更凶了,“以後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我們一起生活,如果你不高興,我…”

她回頭看了爸爸一眼,咬住下唇。

“我也可以和阿澤一起,蹲著吃飯。”

媽媽還沒說話,爸爸爆喝一聲,“夠了!”

他猛的推了媽媽一把,媽媽一個趔趄,撞在了桌角。

嘴裡溢出一聲悶哼。

爸爸擋在姚阿姨身前,怒視著媽媽,“你羞辱我一個人就夠了,別想碰安安和子旭!”

媽媽低著頭,彎著腰,半天沒有直起來。

我擔心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她沉默了很久,低低的笑出聲。

“現在覺得這是羞辱了,可是葉天澤,這是你欠我的!”

媽媽猛的抬起頭,紅血絲布滿眼底,冷冷的看著爸爸。

“你都忘了嗎?”

聽到媽媽這麼說,爸爸瞬間怔住了,

姚阿姨也露出不忍的神情。

我知道媽媽在說什麼。

那時我很小,但我已經記事了。

而且,我親眼看到了媽媽鮮血淋漓的樣子。

媽媽是許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生下我之後沒多久,她就回去工作了,公司正麵臨轉型,離不開她這個掌舵人。

奶奶趁她不在家,偷偷讓爸爸把我送回了鄉下。

初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很害怕。

我哭著找媽媽,可是奶奶不理我,也沒有給我準備飯吃。

直到天全黑了。

她拿出一個大碗,碗很重,我捧不起來。

碗裡有些發灰的奶,上麵飄著細小的灰塵。

我餓得不行,笨拙地趴在地上,伸著舌頭,一下一下舔著碗裡的奶。

像一隻小狗。

這時,媽媽來了。

媽媽看到這個場麵,當場就瘋了,她衝過來,一把將我撈進懷裡,轉身就往外衝。

可是被奶奶攔住了。

她回過身,把大門一推,門閂落下,發出一聲悶響。

“一個賠錢貨,著什麼急?”

媽媽沒說話,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一點,警惕的看著她。

“許家那麼大的家業,就一個丫頭片子頂什麼用?”奶奶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嫌棄,“孩子呢,是越多越好,行了,天澤不忍心,沒關係…”

她頓了頓,笑了。

“他還有個哥哥。”

媽媽的臉一瞬間白了。

感受到媽媽越來越快的心跳,我害怕的哭起來。

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看上去癡癡傻傻的男人從裡屋走出來。

嘴角掛著口水,一滴一滴往下掉,他看到媽媽,眼睛忽然亮了,“媳婦…媳婦…”

他朝媽媽撲過來。

媽媽慌忙躲閃,可奶奶趁她自顧不暇把我搶了過去。

“媽,你冷靜點,我有錢,我可以給你錢治好他,你別動芯芯…”媽媽常年冷靜的語調出現了慌亂,對著奶奶懇求道。

“治?”奶奶冷笑了一下,“治不好了,我也不打算治了。”

“給他留個後,我也算對得起我的大兒子了。”

奶奶往後退了一步,側過身,朝裡屋的方向偏了偏頭。

“跟天越進去,不然,這賠錢貨你別想帶走。”

媽媽看著奶奶,又看著我,眼眶通紅。

“媽,我進去,你別傷害芯芯,她也是你孫女。”

門關上了。

院子裡隻剩下奶奶和我,風吹過來,棗樹沙沙響。

我不敢哭,也不敢動,隻能呆呆的望著那扇陰暗的門。

我感覺媽媽仿佛被那扇門吞噬了。

過了不知多久,爸爸趕來了。

他撞開了門,抱出了渾身是血的媽媽。

姚阿姨顫抖的抱起我,眼睛裡滿是恨意。

那之後,媽媽住了很久的院。

我每天都盼著媽媽出院,我好想我的媽媽。

可是出院後的媽媽,再也不是從前明媚的樣子了。

她變得很安靜,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家裡的事不管,公司的事也不問。

隻有麵對爸爸時,會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姚阿姨也經常來陪媽媽,可是他們無論怎麼樣,都無法令媽媽笑起來。

直到,我生日那天。

那是我記憶裡最幸福的一天。

那天,媽媽仿佛又回到了過去。

她帶著我買了漂亮的公主裙,還親手為我做了一定漂亮的小皇冠。

邀請了爸爸和姚阿姨,我們在家裡過了一個溫馨的生日。

媽媽笑得很溫柔,我以為一切都會變好。

可是第二天,一切都碎了。

早上,我被客廳裡的聲音吵醒。

我趴在門縫裡往外看。

爸爸跪在地上,媽媽站在他麵前,手裡攥著一件襯衫。

“葉天澤,你襯衫上的口紅印,是誰的?”

爸爸低著頭,不說話。

媽媽把那件襯衫摔在他臉上,聲音啞得不像她的:

“你是不是出軌了,你對得起我嗎?”

爸爸還是沒有說話。

但是從這一天起,爸爸再也沒有上桌吃過飯。

“姚安安,我騙了自己很多年,我不敢相信,葉天澤出軌對象的是你。”

“我寧願自己想錯了,也不想去證實。”

媽媽眼中含淚,看著姚阿姨。

姚阿姨難受的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爸爸眼裡的愧疚瞬間消散了。

“許清歡,你夠了!安安已經夠難受了,你還想怎麼樣?”

“說到底,當年還不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我為了你,把我媽送進監獄,我認了。”

“可是你自己都臟了,憑什麼還要挑剔我們?”

聽到這句話,媽媽豁然抬頭,眼中的恨意仿佛能灼傷他們。

屋子裡很安靜。

姚阿姨慢慢的站起來。

“清歡,你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想破壞你們的感情,我會走的!”

說完,她抱著那個小男孩,一陣風一樣衝出了家門。

那天之後,好幾天爸爸都沒有回家。

可是這天放學,爸爸來接我了。

但是爸爸看起來,神情陰暗,他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影,眼眶紅紅的,像是好幾天沒有睡覺。

看著他的樣子,我有點害怕。

可是爸爸一把把我抱了起來,“芯芯,爸爸帶你去一個地方。”

“爸爸,我們去哪?”

他沒有回答。

他把我放進車裡,鎖了車門,發動了引擎。

我趴在車窗上,看著學校的方向越來越遠。

爸爸帶我到了酒店,把我放在了最裡麵的房間裡,給了我很多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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