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沒人說得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某次你提出戰術異議被Ghost當著全隊的麵駁回之後。
也許是你在訓練中選了一條更優的撤退路線卻被Krueger嘲諷不服從指令之後。
也許是更早。
剛進141的時候你是出了名的刺頭。
不是不服管教那種,而是你有自己的判斷力,並且有膽量把它說出來。
Ghost第一次帶你執行任務時你否決了他的突入方案,用自己的方法少繞了四十分鐘把人質完整帶了出來。
Ghost麵罩下的表情看不清,但Keegan說他回去之後在訓練場多待了兩個小時。
那時候你不怕他們。
你會在戰術會議上舉手反駁Krueger的部署,會在Konig力道過大時直接踹回去,會在Keegan給你安排不合理的訓練量時把計劃表摔回他桌上。
他們叫你小野貓。
帶著點無奈,帶著點縱容,甚至帶著點欣賞。
那時候你眼睛裡有光。
2.
轉折是從一次任務失敗開始的。
你堅持了自己的判斷——情報顯示左翼有埋伏,你建議全隊繞行。
但Ghost否決了你的提議,下令正麵突進。
結果左翼確實有伏擊。Konig的肩膀中了一槍,Keegan的小腿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
你們勉強撤出來時所有人都狼狽不堪。
但沒有人提起你曾經警告過他們。
回到基地後Ghost把你叫進了辦公室。
你以為他要複盤任務。
“你在通訊頻道裡質疑指揮官的決策,動搖了團隊信心,這是你的過失報告。簽字。”
你看著那張表格,字一個一個跳進你眼睛裡。
“……我的判斷是對的。”
Ghost抬起眼看你。
那個眼神你永遠忘不掉。
不是憤怒,是一種冰冷到骨子裡的審視,好像你是一個需要被修正的誤差。
“對不對不是你該考慮的事。你該做的,是服從命令。”
你張了張嘴。
“簽字,YN。”
你簽了。
從那天起,有什麼東西開始鬆動了。
3.
之後的每一次,都在加固這個過程。
Krueger讓你在雨裡多跑了十公裡作為“擅自更改路線”的懲罰。你跑到嘔吐,膝蓋跪在泥裡站不起來,他蹲在你麵前,拍了拍你的頭。
“乖,下次別自作主張了。”
你點了點頭。
Konig在近身格鬥訓練裡把你摔在地上七次。你第三次就已經肋骨疼得說不出話了,但你不敢喊停,因為上一次你喊停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戰場上敵人不會因為你喊停就停下來,別讓我覺得你不夠格。”
不夠格。
這三個字比肋骨的疼痛更讓你窒息。
你第七次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Konig終於點了點頭。
“很好。”
你發現自己竟然在因為這兩個字而感到慶幸。
Keegan最擅長不動聲色的否定。他從不大聲罵你,隻是在你每一次試圖表達想法時輕描淡寫地翻一個白眼,或者歎一口氣,或者直接打斷你轉向別人。
久而久之你學會了在開口之前先看他的表情。
如果他的眉頭有一絲皺起的痕跡,你就會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Ghost用的是最係統的方式。
每一次你表現出獨立判斷的苗頭,就會被叫去談話。每一次談話結束後你都會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他從不動手,他隻是不斷地、反複地、耐心地告訴你——
你的想法是危險的。
你的判斷是不可靠的。
你唯一正確的選擇,就是聽話。
你不知道這叫什麼。
你隻知道慢慢地,開口變成了一件很累的事。
然後變成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最後變成了一件完全沒有必要的事。
4.
半年後。
你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士兵。
Ghost說前進你就前進,說停你就停,說開槍你就開槍。不問理由,不做判斷,不說多餘的話。
Krueger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淩晨三點加訓你二話不說翻身下床,跑完二十公裡麵不改色地站在他麵前等下一條指令。
Konig對你說任何話你都會立刻點頭。他有一次隨口說了句“今天外麵冷,別忘了加件外套”,你中途折返回宿舍加了衣服。那天二十七度。
Keegan第一次發現你不再在會議上舉手時,他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沒有深想。
所有人都覺得你終於“成熟了”。
Ghost在月度評估裡給你寫了最高評分,備注欄寫著:“服從性顯著提升,團隊配合度優秀,建議保持。”
Krueger稱讚你是他帶過最省心的隊員。
Konig說你變得乖了很多,語氣裡有笑意。
Keegan在走廊裡遇到你時你側身給他讓路,低著頭叫了聲長官。他覺得舒服極了。
所有人都很滿意。
你不再是那隻需要被馴服的小野貓了。
你變成了一個指向哪裡就去哪裡的提線木偶。
隻是沒有人意識到——
木偶的眼睛裡沒有光。
5.
Price是三個月後回到基地的。
他執行了一個長期外派任務,回來時帶著滿身的風沙和疲憊。
回來的第一天他在食堂碰到了你。
你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裡,背挺得筆直,安安靜靜地吃飯,周圍沒有人。
Price在你對麵坐下來。
“好久不見,kid。”
你放下筷子,規矩地點了點頭。
“長官好。”
Price的眉頭幾乎不可察覺地皺了一下。
以前的你會笑著說“老頭子你可算回來了”,然後偷吃他盤子裡的培根。
“最近怎麼樣?”他隨口問。
“一切正常,長官。請問有什麼指示嗎?”
Price放下了叉子。
他看著你的眼睛——準確地說,他看著你眼睛裡應該有光的地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
像是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間,四麵白牆,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有。
Price深吸了一口氣,把湧上來的寒意壓了下去。
“沒有指示,”他放緩了語氣,“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你好像不太理解“聊天”這個概念了。
你坐在那裡等了三秒鐘,確認他真的沒有其他命令之後,重新拿起了筷子。
Price一口飯都吃不下去了。
他在食堂門口截住了路過的Keegan。
“YN怎麼了?”
Keegan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怎麼了?她最近表現很好啊。”
Price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然後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表現很好。”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你們到底把她怎麼了?”
已解鎖本文【彩蛋】
6.
Price用了一周的時間觀察你。
周一,Ghost臨時改了任務路線,所有人都在討論替代方案,你一句話沒說,站在最後麵等最終命令。Konig回頭問你意見,你說:“我沒有意見,聽指揮。”
周三,Krueger訓練時讓你連續負重衝刺十二組。到第八組你的腿已經在打晃了,嘴唇沒有一點血色。但沒有人叫停,你也沒有停。Price路過訓練場時剛好看到你第十組結束後膝蓋撞在地上,又立刻爬了起來。
Krueger都沒往你這邊多看一眼。
周五,戰術會議。Ghost標注了一條穿越平民區的進攻路線。Price注意到你的手指動了一下——你在桌子底下無意識地摩擦自己的食指關節,那是你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發現了問題。
但你什麼都沒有說。
Price等了整整三十秒,會議室裡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他開口了,“這條路線穿過居民區,平民傷亡風險過高。換一條。”
Ghost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散會後Price在走廊裡攔住你。
“你看出問題了。”
這不是疑問句。
你的步伐停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沒有,長官,我沒有看出任何問題。”
Price把手插進口袋裡,拇指摩挲著打火機的邊緣。
“YN,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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