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付之一炬
某五星酒店的頂層,一場盛大而奢華的慶功宴正在舉行。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裡,女主持用激情澎湃的聲音高呼:“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於氏集團未來的最大股東!於燼先生!”
於燼一身紅色絲絨西裝亮相,站在舞台上簡單和大家打了個招呼:“非常高興將來與各位新老股東一起共事,希望以後於氏集團能夠再創輝煌!”
緊接著是他的好兄弟,也是最佳合夥人程延發表講話,這家夥隻說了一句:“話不多說,今晚所有人不醉不歸!music響起!”
現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燈光切換成幻彩效果。於燼開了一瓶香檳,酒水噴濺高飛,落在他乾淨的臉上,他品嘗到了勝利的喜悅!於燼確實開心得不行,今天是他活了這麼久最開心的一天,因為他終於將害死他媽媽的人從他家掃地出門了,多少年來他一直就等著這一天——成為於氏的掌權人。
助理送來一箱鈔票,於燼興奮地站上餐桌,一遝一遝地往下撒錢,數不清的紅色紙幣滿天飛,台下的人瘋了一樣,撿的撿,搶的搶。這還不夠,於燼又讓助理送來一箱金條,於燼舉著酒瓶猛灌了一口酒,隨後將金條一根根地往台下扔去,人群中爆發出無比興奮的掌聲和笑聲……
酒會的間隙,程延拿著酒杯走來,“恭喜於總啊,顧大總裁竟然被你耍得團團轉。”
於燼笑了,舉起杯子和他碰了碰,“還不是多虧了你幫忙,程總。”
“顧西潮那邊我讓人留意了一天,他連個電話都沒打來。我還以為他至少會來鬨一場。”
於燼正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酒杯,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他來做什麼?求我收留他?”
程延笑了笑:“畢竟他以前對你……挺上心的。你剛進娛樂圈那會兒,他可是什麼資源都往你手裡塞。”
“那是他自願的,成年人各取所需罷了。”於燼終於抬起眼,目光裡不帶任何情緒。
程延挑眉:“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虧欠?”
於燼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語氣有些欠揍:“欠?程延,你情我願的事,談什麼欠不欠。他給了我,我拿了,交易而已。我拿了他給我的東西,實現了我的目的,這是我的本事,他給完之後變得一無所有,那是他的造化,誰讓他蠢呢?”
說罷,他抬步朝舞池中央走去,紅色西裝在變幻的燈光下灼灼耀眼,背影挺拔而疏離——自始至終,他都沒表現出半分惋惜或在意,仿佛顧西潮這個人,連同他曾經的所有付出,都隻是他成功路上隨手拂去的一粒塵埃。
程延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許久未動,於燼那股發自心底的冷漠讓他感到一陣膽寒。
·
同一時間,落日,熙林公館。
顧西潮在偌大的一樓會客廳安靜地坐著,手邊點燃一根香煙,冷眼看向麵前的一地狼藉——
炫光的琉璃落地窗碎片和血紅的玫瑰花瓣散落滿地,地麵斑駁的血痕和爆破後的子彈殼互相交織,所有昂貴的家具和古董珍藏全都化為了垃圾場裡的渣滓,天花板還剩一半的水晶燈搖搖欲墜……顧西潮本人也無法幸免,他臉上染上了一道血痕,白襯衫早已浴血,一條腿受了傷導致無法正常站立,此刻隻能坐著。
助理凱文急匆匆地從屋外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顧總!”
顧西潮吸了一口煙,沒看他,“說,查到了什麼?”
“顧總,周貴說得沒錯。您簽的那份對賭協議,根本不是6億,合同後麵有附加條款,名義本金是10倍杠杆!也就是說您支付了6億,實際上簽是60億!全砸在宋氏股市崩盤那個時間點上。於燼騙您簽字,三天後宋氏炸了,您的合約爆倉,我們潮聲創投直接崩盤!”
他把文件翻過去一頁,聲音更低:“操盤的叫程延,於燼的好兄弟。程延吃下您虧掉的那批債券和股票,轉身把自己從基金經理買成了延策資本的老板。一個拿您的錢拿回宋氏,一個拿您的錢上了位。”
“顧總……於燼和程延,是聯手作局。潮聲虧掉的那些錢,就是他們倆分食的!而且潮聲的幾個合夥人已經在走法律程序了,他們和周貴一樣爆倉,要求您個人承擔賠償責任。當初那筆CDS合約是您私人名義簽的,潮聲隻是代付……責任主體是您個人……”凱文合上文件,牙齒打著顫,“顧總,要不,您去國外吧?我現在就幫您訂機票!”
凱文剛畢業就陪顧西潮打拚,是顧西潮身邊最忠誠的手下,可他怎麼都沒想到生意場上一向雷厲風行的顧西潮,會毀在一個隻會吹床邊風的金絲雀手上。
顧西潮把煙抽完,摁滅在沙發扶手的血漬旁邊,動作很慢。他看著麵前一地狼藉,忽然笑了一下——很輕,沒什麼溫度。
“周貴呢?”
“保鏢按住了他,您吩咐的,我沒報警。”
“帶他來見我。”
“顧總您這是……”凱文似乎知道了顧西潮要做什麼。
“潮聲爆倉,除了周貴,還有誰破產了?還有誰被我拖下水了?”
凱文嘴唇動了動:“……還有三個合夥人,加上連帶的兩家小機構,至少四五撥人現在在找您。”
“於燼現在在哪?”
“在……慶功宴上……”
“嗬。”顧西潮輕笑一聲,終於抬起頭,目光沒有一絲猶豫,“統計我名下所有私產,現在,立刻,馬上。”
“顧總!您辛辛苦苦白手起家打拚了這麼多年,真的要……”
凱文很清楚地知道,潮聲崩盤後肯定不止那幾個大股東想要上門討說法,還有數不清的小股東、那些加了杠杆後把全副身家賠得精光的人,這其中不乏行事偏激的亡命之徒。今天來一個周貴,明天來一個張貴,後天來一個李貴,那顧西潮的日子還能安生嗎?
“你就按我說的去做吧,儘量先穩住大股東,還有這棟房子也不能要了,叫人搞些汽油來。”
凱文走後,顧西潮才緩緩扶著沙發站起身。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隨後蹲下身,撿起不久前於燼給他送的那束巨型玫瑰上掉下來的卡片,他拍了拍灰塵,卡門上麵赫然寫著“哥哥,我愛你”五個大字,如同鮮血一樣刺眼,實在諷刺。
顧西潮瞬間心如刀割,明明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痛恨這個害他事業儘毀的男人,可他的腦子卻偏要犯賤,腦海中閃過無數個日日夜夜和於燼在這棟房子裡的溫馨時刻。
“哥哥,你喜歡我嗎?有多喜歡?”
“哥哥,你別熬夜工作了,晚上早點休息。”
“你到底什麼時候帶我去玩?哥哥。”
“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呢,西潮哥哥!”
“顧西潮,你喜歡這個姿勢嗎?”
……於燼的聲音仿佛還在這所房子遊蕩,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曾真切感受到的於燼的喜怒哀樂,看見他的一顰一笑,聽到他的甜言蜜語,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那到底什麼是真的?
如果說這兩年的日夜相伴,所有的曖昧和親密都是於燼演出來的,那麼於燼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無疑已經成了顧西潮心中的“影帝”。
“於燼,你實在藏得太深,騙得我太慘……”
顧西潮推開臥室的門,抬頭望向空蕩蕩的天花板,他們還曾經在這裡投影過北極的極光,是隻屬於他們的北極光。
他又掀開被子,躺回床上。床上的四件套是於燼親自選的,他喜歡這種綢緞材質的床品,說躺上去冰冰涼涼的很舒服。顧西潮枕著枕頭,抱著被子深深嗅了一口,床品上仿佛還留存著那個人的氣息。
臥室外的魚塘置景,是他特意為於燼打造的,他怕於燼住在這裡會無聊,閒時可以喂喂魚。
就這樣,顧西朝慢慢地一步步走過他們曾經擁有過溫存的家,這裡每一處角落都曾留下他們的美好回憶,他忘不了,又放不下。
關於於燼的一切,顧西潮已經不想再去探究,他現在隻想儘快處理好債務問題,然後離開這裡。
很快,凱文回來了。
周貴被保鏢按在地上,他身上的傷不少,但都是些皮外傷,遠比不上他用槍打在顧西潮腿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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