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重生了66次,每一次都被所有人拋棄。
父母、弟弟、男友,甚至我親手養大的孤兒秦墨。
隻要主角受蘇洛出現,他們就會像瘋了一樣愛上他,把我踩進泥裡。
第67次,我躲進深山,秦墨卻再次找上門。
我心動了,想要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可當蘇洛出現,他還是跪著爬向了那個光。
原來,NPC根本不配擁有愛,我不再爭了。
這一次,我笑著跳下懸崖,卻聽到他們在身後崩潰大哭。
第六十七次睜開眼睛時,我已經學會了不再尖叫。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上輩子,上上輩子,還有上上上輩子,以及無數個上輩子,這條裂縫都在同一個位置。
這是我第六十七次人生的第三個月零四天。
這一次,我沒有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沒有聯係所謂的親人,更沒有試圖去挽回那個每次都會為了蘇洛拋棄我的男朋友。
我直接來到了這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雲隱村。
水缸裡的水冰涼刺骨,我捧起一捧潑在臉上,鏡子裡的男人眼下掛著兩片青黑。
這張臉我看了六十七輩子,從最初的驚惶到麻木,再到現在的厭倦。
我知道眼角那顆淚痣會在二十八歲那年變得明顯,知道右眉上那道疤是二十歲那年被弟弟推下樓梯留下的。
……也知道嘴唇會在每次見到蘇洛時失去血色。
隻是,我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見到秦墨。
陽光太刺眼了,我眯起眼睛,卻還是看不清那個男人的臉。
但不需要看清,我認得那個輪廓,那個站姿,那個微微歪頭的習慣。
下意識的,我胃部開始痙攣。
我的身體牢牢記住了上輩子他給我那重重一拳。
第六十次重生時,我在孤兒院門口撿到了十歲的秦墨。
那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嘗試——
既然書中沒有這個角色,那麼他是不是就不會被蘇洛吸引?
我花了十五年時間培養他,教育他,愛他.
我給了他一切,包括我從未得到過的全心全意的關注。
然後,在秦墨二十五歲生日那天,我把他介紹給了我的朋友們。
——蘇洛也在。
極致的恐慌席卷我的全身,我沒有邀請蘇洛!
我眼睜睜看著秦墨的眼神從困惑到驚豔,再到那種我見過太多次的癡迷。
第二天,他和我的男朋友、弟弟一起,站在蘇洛身後,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直至最後,為了給蘇洛配型,他一拳一拳的將我打暈。
真好笑,隻因為我不想給蘇洛配型,我的父母責罵我,我最寵愛的弟弟罵我沒良心,我曾經的男朋友搞黃了我的工作,嫌惡的看著我。
我的工作,生活,生命……都沒了。
我彎腰撿教案的手抖得厲害,紙張像受驚的白鴿一樣從指間滑走。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那些飛舞的紙頁。
“好久不見,程喻。”
我抬頭,對上秦墨的眼睛。
這雙眼睛在第六十六次人生中曾經裝滿星星,後來那些星星都落在了蘇洛身上。
現在它們又看向我,帶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你認錯人了。”我說,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秦墨笑了,嘴角的弧度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我找了你很久呢。”
村長識趣地離開了,教室裡隻剩下我和這個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卻又一次次出現在我生命中的男人。
我的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蘇洛又派你來監視我?”
秦墨看起來很是疑惑:“蘇洛?我不認識什麼蘇洛。”
嗬,裝的真像啊。
我笑了,笑聲在空蕩的教室裡回蕩,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
“這次又是什麼新花樣?假裝不認識他?還是說……”我湊近他,聞到他身上鬆木的氣息,“這次你要親自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第六十三次重生,他們就是這麼做的。
當我試圖揭露蘇洛對所有人的控製時,我的家人和朋友一致認為我瘋了。
秦墨——那時候已經成為著名的心理學家。
親自簽署了我的強製入院通知書。
秦墨也在這個村子裡住下了,隻是每天都有一半時間不在村子裡。
他偶爾開始教書,甚至比我更受孩子們歡迎。
一天傍晚,秦墨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走進我的小屋,“李嬸說可以治失眠。”
我盯著那碗湯,第六十四次重生中,我的“男友”在茶裡下了安眠藥,然後把我所有的畫作都送給了蘇洛。
蘇洛靠著我的畫,成為了聞名一時的大畫家。
每次重生,我都會涉及不同領域,隻為擺脫蘇洛的影響。
當然每次都失敗了。
“我不需要。”我推開碗,我實在沒有精力去應付他。
他鬆開了手,但堵在門口:“程喻,聽我說,無論你經曆了什麼,無論你認為我做了什麼,那都不是我。至少不是現在的我。”
我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突然覺得很累,累到骨頭都在疼:“你不明白。”
“那就讓我明白。”他蹲下來,與我平視,“告訴我一切。”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的關切看起來如此真實。也許,隻是也許,這一次會不一樣?
於是我說了。
關於發現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關於蘇洛這個主角受,關於每一次重生後所有人都會像被編程一樣愛上他,包括我的父母、弟弟、朋友,甚至是他。
秦墨抓住我的手,“程喻,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他的手掌溫暖乾燥,讓我想起之前重生時,十歲的秦墨也是這樣牽著我的手,把我從孤兒院陰暗的走廊帶向陽光燦爛的院子。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終於贏了命運。
日子一天天過去,秦墨確實表現得與之前不同。
他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下雨前收好我晾在外麵的畫,甚至學會了辨認我不同沉默代表的不同情緒。
有時候,我會恍惚覺得這就是正常的生活,沒有蘇洛,沒有背叛,隻有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和這個似乎真心在乎我的男人。
“看,日出。”爬到半山腰時,秦墨指著天際線說。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然後是粉紅,橙黃,最後是耀眼的金。
我停下腳步,看著陽光一寸寸照亮山穀。
在這一刻,我幾乎要相信我們可以逃走了。
然後我聽到了鈴聲。
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從山路上傳來,越來越近。
秦墨的手突然變得冰冷,我轉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已經越過我,鎖定在那個騎車的身影上。
“秦墨?”我輕聲喚他。
他沒有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逐漸清晰的人影。
陽光照在那個人的臉上,為他鍍上一層金邊,就像書中描寫的天使降臨。
我知道那是誰,即使從未見過,我也知道。
蘇洛。
自行車在我們麵前停下,蘇洛微笑著看向秦墨:“請問雲隱村是往這個方向嗎?”
他的聲音像蜜糖,像絲綢,像所有美好事物的集合。
我感覺到秦墨的手在我掌心中變得僵硬,然後慢慢抽離。
“是的。”秦墨說,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需要我帶路嗎?”
蘇洛的目光這才轉向我,禮貌而疏離:“這位是?”
秦墨猶豫了一秒,隻有一秒:“村裡的老師。”
沒有介紹我的名字,沒有說我們是同伴,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就像之前的六十六次一樣,秦墨的目光已經完全被蘇洛吸引,那種癡迷的神情我太熟悉了。
回到小屋,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安眠藥。
第六十七次了,我終於明白,這不是重生,這是詛咒。
無論我做什麼,改變什麼,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所有人都會愛上蘇洛,而我,永遠都是那個被所有人拋棄的NPC。
藥片在掌心白得刺眼,我數了六十七顆,一顆代表一次重生。
窗外傳來歡笑聲,我透過縫隙看到秦墨和蘇洛並肩走在村中小路上,秦墨低頭聽蘇洛說話的樣子虔誠得像信徒朝聖。
我吞下第一顆藥片,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吞安眠藥自殺實際上非常痛苦,相當於活活窒息而亡。
身體想要將過量的安眠藥吐出來,我卻死死咬著嘴巴,瘋狂吞咽。
在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刻,我仿佛聽到門被撞開的聲音,有人大喊我的名字。
但那不重要了,這一次,我終於要徹底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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