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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25 歲生日,自己定了 KTV 最大的包廂。

可到場五個人,沒有一個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因為閨蜜許燃前天剛拿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群裡說:「找個時間慶祝一下。」

我說:「周六我訂了包廂。」

所有人以為這場是給許燃辦的。

蛋糕推出來的時候,男友秦楠把第一刀切下來遞給了她:「大才女,必須第一口。」

蛋糕上那行字是「生日快樂」,他根本沒看到。

唱歌環節,我剛要點一首我每年生日必唱的歌,麥克風被竹馬顧衍舟笑著搶走。

「這首適合許燃,我來唱給她!」

我親哥沈知行靠過來小聲說:「你一會兒幫我錄一下許燃唱歌的視頻,留個紀念。」

我舉著手機錄了整整四分鐘。

散場的時候秦楠攬著我的肩,酒氣熏人:「今晚挺開心的,許燃高興壞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腕上還戴著我生日那天送他的表,他連那個日期刻字都忘了。

晚上十一點散場,小群聊被刷屏了,全是「祝許燃前程似錦」。

我清完包廂裡留下的垃圾,關上燈,蛋糕盒子裡那根沒人點的蠟燭被我裝進了口袋。

走到停車場,手機彈出銀行扣款短信。

【包廂費 1280 元。】

我把那根蠟燭扔進了垃圾桶,發動車子回家。

路上我對自己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01

秦楠的語音條在等紅燈時彈進來,帶著沒散儘的酒氣。

「知予,許燃說胃有點不舒服,你明早上班順路給她帶杯熱牛奶唄,她隻喝那個牌子的,冰櫃第二排。」

連她喝哪個牌子都記得這麼清楚。

我把手機扣在副駕上,沒回。

到家的時候秦楠已經洗完澡,靠在沙發上刷朋友圈,嘴角還掛著笑。

「回來了?怎麼這麼慢,我都到家半小時了。」

「收拾了一下包廂。」

「哦。」

他眼睛沒從手機上移開。

我換了拖鞋走進臥室,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瞥見他正在編輯一條朋友圈。

九宮格,全是今晚在包廂裡的照片。

許燃切蛋糕的,許燃舉杯的,許燃唱歌的。

配文寫著:我們家許燃,未來可期。

九張照片裡,沒有一張有我。

我停了兩秒,他察覺到了,仰頭看我。

「怎麼了?」

「沒什麼。那個蛋糕花了多少錢?」

「蛋糕?」他想了想,「我還以為是你提前跟店裡訂好的,多少我不知道,回頭你報個數,算我那份。」

三百八十八塊。

是我提前一周就訂好的,挑了最喜歡的芋泥口味,備注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字。

他切下第一刀的時候看都沒看。

躺到床上刷手機,小群聊的消息漲到了九十多條,全是誇許燃的。

顧衍舟說:許燃,以後讀研了也不許忘記我們這幫人。

沈知行說:燃燃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許燃發了一長串感謝的話,最後說:謝謝你們給我辦這麼用心的慶祝,我好感動。

沒有一個人糾正。

秦楠這時候翻了個身,側頭看我。

「對了,下周再找個地方給許燃辦個正式的慶功宴吧。今天太倉促了,也沒準備什麼禮物。」

「你來訂地方?你比較會挑。」

我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好。」

他滿意地嗯了一聲,拿過手機又翻了一會兒,忽然笑著把屏幕轉給我看。

「你看,許燃給我發的。」

是許燃剛發的消息。

一張自拍,對著鏡子比耶,配文是:今天太開心了,謝謝秦楠哥哥的蛋糕。

他回了一句:應該的。

蛋糕是我訂的,錢是我付的,他連知道都不知道。

我翻了個身背對他,合上眼睛。

秦楠關了燈,黑暗裡傳來他最後一句話,含含糊糊像是在說夢話。

「對了,牛奶別忘了。她喝常溫的。」

02

慶功宴定在周五。

那家日料店我半年前就想去,訂位排了四十天。

原本是想留到自己的生日,沒等到。

秦楠說許燃愛吃刺身,正合適。

我提前跟店裡確認了菜單,選了許燃不碰辣的清淡路線,又加了她上次隨口說想試的那道炙烤和牛壽司。

到了當天,五個人坐齊。

許燃早早到了,說是為了今天的場合特意打扮過。

顧衍舟從高中起就跟我一個小區長大,算半個竹馬,平時嘴上沒個正經。

他一坐下就吹了聲口哨:「許燃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就是。」秦楠接話,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長條的盒子,推到許燃麵前。

「送你的,慶祝讀研。」

許燃拆開,是一支鋼筆。

深藍色筆身,筆帽上刻了她名字的首字母。

我認得那個係列。

三個月前逛商場,我在櫃台前拿起同款看了整整五分鐘,跟秦楠說這支筆真好看。

他當時在旁邊打遊戲,頭也沒抬回了句「那就買唄」。

我嫌貴,放下了。

他記住的不是我想要,是那支筆的樣子。

然後買來送了別人。

「天,這也太好看了。」許燃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抬頭望著秦楠,「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種風格的?」

秦楠笑得隨意:「瞎猜的,覺得適合你。」

沈知行在旁邊發出一聲感歎:「秦楠這個品味可以啊,回頭也幫我挑一件送燃燃的。」

這是我親哥,他喜歡許燃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除了許燃自己。

吃到一半,話題拐到了許燃讀研準備的過程。

她歎氣說那段時間壓力大到失眠,全靠身邊朋友撐過來的。

顧衍舟接話:「可不是嘛,秦楠那陣子天天晚上幫你改文書,改到兩三點,夠拚的。」

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那段時間是三月到五月。

秦楠幾乎每周有三四個晚上跟我說加班,回來都過了十二點。

我每次給他留燈和夜宵,他進門隻說一句「困了」就躺下。

原來是在幫許燃改材料。

連這種事都不告訴我。

「知予,你也知道的吧?」顧衍舟突然看向我,「那會兒秦楠天天說忙,還不是為了許燃。」

我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他沒跟我說。」

桌上安靜了兩秒。

秦楠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滯,很快又恢複正常。

「那段時間太忙了,忘了提。也不是什麼大事。」

許燃有點慌:「知予你別多想,就是改幾篇文書而已。」

「我沒有多想。」

氣氛尷尬了片刻,被顧衍舟一句玩笑帶過去了。

買單的時候秦楠正跟許燃討論讀研後要選哪個方向,頭都沒回。

服務員把賬單放在桌邊。

沒人動,我拿過來掃了碼,三千四百塊。

加上上周包廂的一千二百八十,蛋糕三百八十八。

總共五千零六十八塊。

全部花在一場不屬於我的慶祝上。

回家路上,秦楠喝了點酒讓我開車。

他歪在副駕閉著眼,手機亮了一下,屏幕上彈出許燃的消息。

我餘光掃到解鎖界麵。

六位數密碼,他抬手閉著眼盲輸。

零九零三。

九月三號。

許燃的生日。

我的生日是哪天,他連在蛋糕上看到了都沒認出來。

「今天挺開心的。」他閉著眼含糊說了一句。

「嗯。」

「下次再辦一場吧。」

我沒回答,隻是盯著前方筆直的公路,車內導航播報著還有三公裡到家。

03

慶功宴過後第四天,許燃來了我和秦楠合住的公寓。

她下個月要去外地讀研,之前租的房子剛好到期,中間空了半個月沒地方住。

這件事我是打開門才知道的。

許燃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表情有點歉疚。

「知予,秦楠說你們家有空房間,讓我暫住幾天。他沒跟你說嗎?」

我側頭看向沙發上的秦楠。

他正在喝水,被我的目光逼著才放下杯子,語氣輕描淡寫。

「忘了跟你說了。就住半個月,客房反正也空著。」

「你應該先問我。」

「問什麼?你總不至於連朋友借住半個月都不肯吧。」

許燃站在玄關,不上不下的,眼眶都有點發紅。

「知予,如果不方便我就去住酒店,真的沒關係。」

秦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語氣裡多了點不耐煩。

「行了行了,趕緊進來,弄得好像我們多小氣似的。」

他起身接過許燃的行李箱,輕車熟路地往客房走。

我站在原地沒動。

許燃住進來之後,秦楠變了一個人。

冰箱裡多了她愛喝的桃子氣泡水。

衛生間添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粉色包裝,她常用的牌子。

秦楠甚至開始做早餐了。

在一起三年,他從沒給我煎過一次蛋。

那天早上我起晚了,走出臥室聞到了煎培根的香味。

秦楠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正把一個煎得兩麵金黃的荷包蛋鏟進盤子裡,端到餐桌上。

許燃坐在對麵笑著道謝。

他說:「你昨晚咳嗽了好幾聲,嗓子不舒服的話今天別喝冷水。」

許燃愣了一下:「你聽到了?」

「隔壁嘛,聽得挺清楚。」

他們臥室隻隔了一麵牆。

而我和秦楠的主臥在走廊另一頭。

我昨晚也咳了,他什麼都沒說。

「知予你也來吃。」許燃衝我招手。

灶台上沒有多餘的食材了。

秦楠頓了一下,從冰箱裡翻出兩片吐司遞給我。

「今天的量隻夠兩個人,你先墊墊。」

我接過吐司,坐到了餐桌的角落。

那天下午我休息在家,無意間看見秦楠的平板忘了鎖屏。

備忘錄開著,最上麵那條標題是「許燃」。

我沒有刻意去看,可它就那麼亮著。

裡麵記了幾十條:她的過敏原,她怕打雷,她坐長途車會暈,她不吃香菜,她喜歡日落不喜歡日出。

我往下翻了很久,密密麻麻的,有些條目的創建時間甚至追溯到三年前。

我退出備忘錄,翻遍所有分類。

沒有叫「沈知予」的條目。

一條都沒有。

晚上我靠在床頭,問秦楠。

「你外賣默認收貨地址是哪裡?」

他正刷短視頻,頭也沒抬。

「家裡啊。」

「我今天幫你點東西,看到默認地址是和平路 126 號。」

他手指停了一秒。

「哦,那是許燃之前住的地方。我幫她點過幾次外賣,忘記改了。」

「忘了多久了?」

「不知道。半年?一年?你問這個乾嘛。」

他終於看了我一眼,皺著眉,像是嫌我沒事找事。

「知予,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怎麼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沒有。」

「那你別老揪著這些小事不放。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沒數嗎?三年了,我哪件事對不起你了?」

我張了張嘴。

每一件。

可我一件都說不出口,因為他真的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他翻過身,背對著我。

「困了,明天還得早起送許燃去辦材料。」

隔壁傳來許燃輕輕的咳嗽聲。

秦楠翻了個身,側耳聽了一會兒。

我閉上眼睛,攥緊了被角。

04

許燃離開前一天,秦楠提出在家裡辦一場小型送別聚會。

他親自去采購食材和氣球,在客廳掛了一條橫幅,手寫的,上麵寫著「許燃,前路璀璨」。

三年來他沒給我準備過任何驚喜,連我生日當天都是我自己訂的包廂。

可他能為許燃親手布置一整間客廳。

顧衍舟和沈知行準時到了。

我哥一進門就幫忙擺盤,顧衍舟抱了把吉他說要給許燃彈一首送別曲。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秦楠舉起酒杯,看著許燃。

「許燃,我代表在座所有人說一句。」

「不管你走到哪裡,我們永遠在你身後。這裡永遠是你的退路。」

所有人碰杯,唯獨我的杯子遲了半拍。

這裡,是我的家。

他說的「退路」,是用我的客廳、我的房子、我參與支付的每一筆房貸堆砌起來的。

可他許諾給了別人。

十點多的時候,許燃說想出去透透氣。

秦楠跟著出了陽台。

我起身去廚房收拾杯盤,路過陽台的落地窗時,聽見了顧衍舟的聲音。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出去,正靠著欄杆跟秦楠閒聊。

「哥們,說真的,你對許燃比對知予上心多了,不怕她吃醋?」

秦楠沉默了兩秒,像是被酒精泡軟了那層殼。

「衍舟,有句話我跟你說,你別跟知予講。」

「當初追知予,是許燃跟我說的。她說她閨蜜沒人照顧,讓我幫忙看著點。」

「這一看就是三年。」

陽台上風聲很大,吹得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可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衍舟愣了一下:「那你對知予到底什麼感覺?」

「我沒有對不起她。」他點了根煙,吐出白霧,「該給的我都給了。隻是有些人,是過日子的搭檔。有些人,你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他沒有說名字。

可他不需要說。

他抬起手抽煙,那隻表還在手腕上。

上麵刻著我的生日。

他戴了半年,從來沒翻過來看一眼。

我站在廚房的暗處,手裡端著的盤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在了台麵上。

沒有眼淚。

沒有心跳加速。

什麼感覺都沒有,像一台運轉了很久的機器,齒輪終於徹底咬死了。

我拿出手機,退出了五個人的群聊。

打開銀行賬戶,把聯名存款裡屬於我的那一半全部轉到了私人卡上。

又給下午聯係的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那間公寓我要了。明天簽合同。」

客廳裡傳來許燃的笑聲,混著吉他和碰杯的聲響。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站在廚房水池前衝了把冷水臉。

擦乾之後,我走出去,坐回人群裡,端著杯子跟每個人碰了杯。

秦楠探過身,湊在我耳邊低聲說:「今天你全程板著臉,給不給許燃麵子?」

我看著他,笑了,「給,當然要給。」

05

第二天秦楠送許燃去高鐵站,我在手機定位裡看到他的車駛出小區。

等信號消失在三公裡外,我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東西。

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全部家當。

三年同居,我留下的痕跡比我以為的少得多。

搬走之前我把鑰匙放在鞋櫃上,旁邊擱了那塊手表。

就是我生日那天送他的那塊,背麵刻著日期。

他從來沒翻過來看,那就還給他。

中介那邊手續很快,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離公司近,下午就簽了合同。

新房間空蕩蕩的,什麼家具都沒有。

我坐在地上靠著牆,第一次覺得安靜是件好事。

手機從下午開始響。

秦楠的電話。第一通、第二通、第三通。

到第七通的時候他終於發來一條消息。

「你去哪了?家裡東西怎麼少了一半?是不是回你媽家了?」

我沒回。

又過了十分鐘。

「沈知予你到底搞什麼?是不是又鬨脾氣了?」

又是五通未接來電。

「你要是不接電話我就當你默認沒事。困了,我先睡了。明天再說。」

一個小時後,群聊消息彈出來,是秦楠在另一個群裡問沈知行。

「你妹是不是在你那?她手機打不通。」

沈知行回:「沒有,怎麼了?」

「沒什麼,可能去閨蜜那了。」

他說的閨蜜是許燃。

許燃今天坐高鐵走了。

他心裡的第一個答案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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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楠又打來幾通電話。

語音條裡的語氣已經從不耐煩滑向了困惑。

「知予,你是認真的?你東西全搬走了,人也不回來,我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了,你什麼意思?」

間隔四小時後又來一條。

「我已經報警了,派出所說你這種成年人自願失聯不算失蹤。你到底在乾什麼?」

我把他的消息通知關掉了。

又過了兩天,顧衍舟打來電話。

他說話的口氣還是老樣子,吊兒郎當的。

「知予,你又跟秦楠吵架了?他都快瘋了,別鬨了,回來吧。」

「衍舟,我搬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什麼意思?搬出來?搬去哪了?你們分手了?」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麼意思?因為什麼啊?秦楠他雖然嘴笨了點但對你還行吧,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本來想解釋幾句,張口的瞬間忽然覺得沒有必要。

解釋給誰聽呢?他在陽台上親耳聽完了秦楠那番話,笑著碰了杯,什麼都沒說。

「沒什麼,就是過不下去了。你別幫他勸我。」

掛掉電話之後,我把顧衍舟也設了免打擾。

深夜,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秦楠發了一張照片。

是我留在鞋櫃上的那塊手表,擱在空蕩蕩的玄關裡。

配了一行字:「你連表都不要了?沈知予,你到底想怎樣?」

手表背麵朝下。

他拍的這張照片裡,刻字那麵依舊扣著。

一如既往,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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