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初潮,那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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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姐姐青春期月經延遲,16歲時還沒來初潮。
媽媽帶她看遍了全國大大小小的醫院,還是治不好。
覺得自己與別的女孩不一樣後,姐姐患上了抑鬱症。
從此,家裡沒有人敢提那兩個字。
就連媽媽每個月來月經的時候,都要偷偷借鄰居家的廁所換衛生巾。
直到12歲這年回家路上,小腹突然劇痛,血緩緩浸透了褲子。
我忍著痛,害怕地跑回家。
可下一秒,姐姐就指著我的褲子尖叫出聲:
“為什麼連她都能來月經!”
我媽一把將我推在地上:
“你明明知道你姐姐受不了刺激,為什麼還帶著血回來!”
“你故意的是不是!這麼惡毒怎麼不去死!”
我哭著跑去醫院,求醫生想想辦法,讓我永遠都不要來月經了。
醫生阿姨摸了摸我的頭:
“傻孩子,這說明你逐漸長大了呀”
“是榮譽,不是羞辱。”
她溫柔地遞給我一張衛生巾,教我怎麼用。
可就在我脫下褲子後,她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小妹妹,你家長呢!”
我怕媽媽因為我偷偷看醫生罵我,就謊稱自己是孤兒。
醫生阿姨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這血......根本不是月經!”
......
聽到醫生阿姨的話後。
我反而鬆了口氣。
“不是月經就好!”
不是月經,媽媽就不會生氣了。
我傻傻地咧開嘴樂著。
可醫生阿姨的臉色卻越發沉重:“跟我來!”
她替我掛了號,帶我來到了腸胃科。
“劉醫生,麻煩給她做個腹部CT吧。”
“這是你女兒啊,趙醫生?”
“不是,是......親戚家的孩子。”
我有些尷尬地低下頭,扯了扯短了半截的袖子。
我知道,這位姓趙的醫生阿姨是心善,才說我是她的親戚。
其實就算說我是孤兒也沒什麼的。
因為自從姐姐確診抑鬱症之後。
媽媽就將全部的精力和時間都給了她。
沒有多餘的時間管我。
以至於我自從早早就學會了一個人做飯,一個人上學。
就連家長會,也是我一個人。
同學們經常笑我是孤兒。
我已經習慣了。
按照醫生的吩咐,我躺在了掃描床上。
涼涼的,有點硬。
一個小時後,我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
裡麵的聲音順著門縫傳來:
“趙醫生,這孩子情況不樂觀,發現得太晚了。”
“確定嗎?”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帶她做個細致的檢查,不過就算是良性的,瘤子已經這麼大了......”
“還是儘快讓她家人安排進一步的治療吧!”
她們的一字一句鑽進我的耳朵裡。
指甲下意識摳爛了掌心。
原來褲子上的血真的不是月經。
而是腸子裡的瘤子破了。
原來,我要死了啊。
趙阿姨出來的時候,我還低著頭。
我身上穿著她臨時給我借來的褲子。
是這幾年來,我穿過最合身的一條。
“小朋友,你叫什麼呀?”
“歲歲。”
我努力壓抑著哽咽,忍得喉嚨發痛。
趙阿姨皺著眉,仿佛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拿我怎麼辦。
“要不,先跟阿姨回家?”
她的手摸上我頭頂。
是那樣溫暖,那樣讓我貪戀。
以至於下意識點了點頭。
很快反應過來後,又連忙搖頭。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趙阿姨是好人。
好人,就不該被牽累。
我一路跑回了家,隔著門就聽到姐姐的笑聲。
“媽媽,你過兩天真的要帶我去歐洲玩呀?”
“那陳歲歲呢?也要帶她一起嗎?”
我下意識搭上了門把手。
從小到大,姐姐去過很多地方。
看過草原,看過大海,還出過國。
可我卻哪兒都沒去過。
如果能在死前跟爸爸媽媽一起出去旅遊。
就算死,也值了。
然而,下一秒就聽到媽媽毫不猶豫地開了口:
“不帶。”
“帶上她礙手礙腳的,媽媽怕照顧不好你。”
我的手僵了一下,又鬆開了。
下一秒,門被從裡麵打開。
媽媽提著一袋垃圾,看到我的瞬間就皺起了眉。
“你還回來乾什麼?”
“我不是說了血沒處理乾淨前......”
話還沒說完,她的視線便落在我剛換上的那條乾淨褲子上。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進來吧!”
我點了點頭。
麻木地走向自己那間由雜物間改出來的臥室。
身後突然再次傳來姐姐的尖叫。
“血!她褲子上有血!”
“她都來月經了,為什麼我不能來!”
“媽媽我是不是怪物啊嗚嗚嗚......”
我茫然地抹了把褲子。
明明是剛換的新褲子,還特意墊上了棉墊。
怎麼會還有血呢。
然而,手上黏膩膩的,低頭一看,掌心暗紅一片。
是多到止不住的血浸透棉墊,滲到了褲子上。
下一秒,媽媽衝了過來。
她揪著我的頭發。
硬生生將我拖到了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刺骨的涼水兜頭澆下。
“洗!你給我洗乾淨再出去!”
“我都說了不準你帶著血回家刺激姐姐,你為什麼不聽話!”
“陳歲歲,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不要臉的白眼狼!”
我胡亂地伸出手想求饒。
可水卻順著喉嚨嗆進肺裡,我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一個字都吐不出。
媽媽卻依然不肯饒過我。
她紅著眼,捏緊水龍頭,對準我染血的那塊狠狠衝刷著。
猩紅刺眼的血混著水,打著漩兒流進下水道裡。
媽媽的表情是那樣可怖。
然而眼眶卻違和地紅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為什麼要生出這樣的女兒,為什麼啊!”
不知過了多久,血漬終於被衝刷乾淨。
媽媽也終於停了手。
她看著蜷縮在地板上的我,眼神冰冷。
一個字也沒說,扔給我一條浴巾後轉身就走了。
當晚,我蜷縮在潮濕狹小的床上瑟瑟發抖。
半夜竟發起了高燒。
迷迷糊糊間夢到了五年前的事。
當時的姐姐和我現在一樣大。
我和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坐在桌子旁,給姐姐慶祝生日。
媽媽幫姐姐切開蛋糕。
第一塊分給姐姐。
第二塊,就給了我。
蛋糕明明那麼甜,可不知為什麼吃到嘴裡卻很噎人。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不通暢。
突然醒過來,猛地吐出一口血。
小腹再次傳來劇痛。
我弓著腰痛苦地掙紮著。
下一秒,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我痛暈了過去。
第二天是被客廳裡媽媽和姐姐收拾行李的聲音吵醒的。
“爸爸這次回來有很長的假期,哥哥也請了年假。”
“到時候媽媽帶著你直接去機場和他們會合。”
推開門時,姐姐正興致衝衝地往行李箱裡裝行李。
每放進去一件裙子,媽媽都會讚不絕口。
“這個我女兒穿一定好看!”
“這個顏色最襯我的寶貝了!”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天真的想法。
是不是,如果我能活得更長一點,媽媽就會意識到這些年對我的虧欠。
像疼愛姐姐那樣疼愛我?
哪怕,隻有十分之一。
或許是我羨慕的眼神太過灼熱,媽媽下意識轉過頭來。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上前去:
“媽媽,我昨天去醫院,醫生說我得病了。”
媽媽收拾東西的手停下了。
她擰著眉看著我。
半晌,突然冷笑出聲:
“陳歲歲,你真是長本事了!”
“為了讓我們帶你去旅遊,還學會說謊了?”
我剛想解釋。
卻見姐姐突然誇張地吸了吸鼻子:
“好濃的血腥味。”
“媽媽,你讓她離我遠點好不好?”
媽媽二話不說,抓起我的胳膊把我推進了儲物間。
下一秒,反鎖上門。
“你先在裡麵老實待著!”
“等我們出門前會給你放出來的。”
我一時間沒站穩。
額頭磕在尖銳的桌角上,瞬間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痛得眼前發昏。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傳來“砰”的一聲。
大門被關上了。
媽媽帶著姐姐走了。
卻忘了我。
一個小時、五個小時、十二個小時過去了。
我又餓又渴,肚子也像是被鉗子擰著般痛。
褲子早就被鮮血浸濕。
我突然想起,之前聽老人說,如果死之前吃不飽飯的話。
哪怕到了下麵,也是個餓死鬼。
還好家住在二樓。
不算高。
我推開窗戶,用儘渾身力氣翻身一躍。
重重摔在了地上。
不過幸運的是,旁邊就是垃圾桶。
我抓起半塊被人扔掉的麵包,胡亂地塞進嘴裡。
意識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媽媽的身影。
“歲歲!”
她焦急地跑向我。
我費力地伸出手,拚命想抱住她。
可眼皮越來越重,重到抬不起來了。
隨即砰的一聲。
無力地落在地上。
我看錯了。
來的人不是媽媽,而是趙阿姨。
似乎她家也住在附近。
她跑過來時急到額頭冒起一層薄薄的汗。
“歲歲!歲歲!”
“還有心跳,還來得及!”
她邊掏出手機打120。
邊給我做急救措施。
我飄在她身邊,吸了吸鼻子:
“算了吧趙阿姨,別費力氣了。”
“我,應該是救不活了。”
地上的那個我,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不到70斤的小小身體如同一團枯敗的亂木。
猙獰地蜷縮在地上。
趙阿姨聽不到我的話,手上的動作始終不肯停。
“堅持住啊歲歲......”
“一定要堅持住!”
她的聲音漸漸染上了哭腔。
就在這時,一道車燈遠遠打了過來。
竟然是家裡的車。
他們不是帶著姐姐去旅遊了嗎?
怎麼會折返?
會不會,是因為突然改變了主意,準備帶上我一起?
我的身體不受控地飄了過去。
鑽進車裡後,就聽到了姐姐的抱怨:
“都怪這該死的天氣,航班竟然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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