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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後,它把每個房間聞了一遍,最後叼著球趴在玄關,像守著新領地。

我剛把狗窩鋪好,程予棠的電話來了。

“你把小滿帶走了?”

她那邊很安靜,應該剛回別墅。

我把水盆放到地上:“嗯。”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交接清單裡寫了。小滿的芯片和保險都在我名下,寵物用品今天全部搬走。”

她呼吸微滯:“它在這個家住了兩年。”

“小滿跟我走,更習慣。”

她聲音忽然低下來:“岑聿安,你到底還要搬走多少東西?”

我站在玄關,看著空蕩蕩的新公寓。

紙箱堆在牆邊,燈還沒完全裝好,客廳隻有一張臨時買來的折疊桌。

可小滿趴在我腳邊,尾巴一下一下輕掃著地麵。

“我的東西,都會搬走。”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小滿聽見她的呼吸,抬起頭,輕輕叫了一聲。

程予棠也聽見了。

她忽然問:“它晚上還會去主臥門口等我嗎?”

我低頭摸了摸小滿的腦袋。

“今晚不會了。”

這次她沒有再說話。

我掛斷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新公寓沒有別墅大,也沒有滿屋子昂貴擺件。

可我站在客廳中央,第一次覺得空氣是流通的。

第五天一早,程老爺子進手術室。

醫院走廊裡坐滿了程家人。

程予棠站在手術室門口,手裡捏著術前確認單,臉色比病人家屬該有的還要白一些。

賀臨陪在她身邊,低聲安慰:“醫生都說風險不大,你別太擔心。”

程予棠點了下頭,卻一直看著電梯方向。

我到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和兩份文件。

她看到我,肩膀明顯鬆了一點。

這個反應很輕。

輕到旁人未必注意,我卻看見了。

我把保溫袋交給管家:“爺爺手術結束後六小時內不能進食。這裡是給陪護的人準備的,別讓她空腹喝咖啡。”

管家接過去,點點頭。

程予棠看著那個袋子:“你還準備了這個?”

“昨晚約好的營養餐,今天最後一次送。”

最後一次這幾個字,讓她的視線從保溫袋移到我臉上。

賀臨也聽見了。

他笑了笑:“岑先生想得真周到,我早上也買了些吃的。”

旁邊椅子上放著幾杯冰美式和兩袋甜點。

程母拿起其中一杯,皺眉:“予棠胃還沒好,喝不了冰的。”

賀臨的笑僵了一下:“我不知道她這兩天胃疼。”

程母看他的眼神淡了些。

程予棠沒有解釋,隻接過管家遞來的溫水,低頭喝了一口。

醫生出來確認術前事項,我把過敏史、既往用藥和昨晚程老爺子的血壓記錄遞過去。醫生掃了一眼,說資料很全。

程父在旁邊看著我,神色終於緩了點。

“這幾天辛苦你了。”

“應該的。”

手術室門打開,程老爺子被推進去前,忽然叫我。

“聿安。”

我走到病床邊。

老人戴著氧氣麵罩,聲音有些悶:“你和予棠,都別躲著我。”

程予棠站在床尾,手指一下收緊。

我彎下腰:“等您出來,我們再說。”

老人看著我,又看向程予棠。

“予棠,別欺負人。”

程予棠眼圈微紅:“爺爺,您先好好手術。”

“你每次都拿這話糊弄我。”

老人說完,閉了閉眼。

護士推著病床往裡走,手術室的門緩緩合上。

紅燈亮起。

走廊裡沒人再說話。

等待的時間被拉得很長。

程母坐了一會兒,開始小聲念佛。程父走到窗邊接電話,二叔一家低聲討論公司裡的事。

我坐在角落,打開電腦處理自己的郵件。

原主婚後把大半精力都放在程家,自己以前做的設計工作停得七七八八。岑家那邊也因為他一心撲在程予棠身上,對他越來越失望。

我昨晚給一個舊同學回了郵件,對方在南城有個舊建築改造項目,問我還有沒有興趣參與。

我回了有。

不一定立刻去,但路得先接上。

一個小時後,程予棠走到我麵前。

“你在忙什麼?”

“回郵件。”

她低頭看見屏幕上的項目資料:“南城?”

“嗯。”

“你要走?”

我合上電腦:“隻是接觸項目。”

賀臨端著熱水走過來,剛好聽見。

“岑先生要去南城發展?也好,換個環境心情會好一點。”

他語氣溫和,話裡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鬆快。

我抬頭看他:“賀先生對我的安排很關心。”

程予棠看了賀臨一眼。

賀臨笑意沒變:“大家畢竟認識了,以後還是朋友。”

我沒有接這個朋友。

手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醫生出來時,說手術順利,後續要重點觀察感染和心肺指標。

程家人都鬆了口氣。

程予棠扶著牆,閉了閉眼。

我把術後注意事項記完,遞給方芮。

“這份你拿著。藥物時間我標出來了,護士站也會有一份。老人醒後可能煩躁,別一次圍太多人。”

方芮接過,立刻開始安排。

程予棠忽然說:“聿安留下來吧。他熟悉爺爺的習慣。”

所有人都看過來。

賀臨臉色微微一變。

程母先開口:“予棠,昨晚不是說小賀留下?”

程予棠停頓了一下,像是才想起那份排班表上的名字。

我把陪護證遞給賀臨。

“第一晚已經改成賀先生了。”

賀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程予棠看著那張陪護證,聲音發緊:“你一定要這樣?”

我沒有在走廊裡和她爭。

“我白天會在醫院。晚上由你們照顧,有問題問護士。”

程老爺子被推回病房時,麻藥還沒過。

我跟著護士進去,幫忙確認管路位置,又把老人平時聽的戲曲音頻放在床頭小音箱裡。

這些細節賀臨插不上手,隻能站在一旁看。

程母原本想問他要不要學一下,看到他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傍晚,程老爺子短暫醒了一次。

他還不能說太多話,隻看著我,手指輕輕動了動。

我握住他的手:“手術很順利,您好好休息。”

老人眼睛往旁邊移,看見程予棠,又看見賀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程予棠立刻坐到床邊:“爺爺,今晚我陪您。”

賀臨也靠近一步:“程爺爺,我也在。”

程老爺子沒有看他,隻握緊我的手。

那點力氣很弱,卻讓我一時沒能抽開。

程予棠看著我們的手,眼眶一點點紅了。

過了許久,老人又昏睡過去。

我慢慢鬆開他的手,替他把被角掖好。

離開病房前,程予棠跟出來。

走廊燈光落在她臉上,她看起來疲憊得厲害。

“今天謝謝你。”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很稀奇。

我點頭:“爺爺醒後兩小時看一次體溫,今晚別離人。你胃還沒好,袋子裡有粥,別空腹。”

她看著我。

“你明明還會管我。”

我把車鑰匙從口袋裡拿出來。

“順手。”

她臉上的血色淺了一點。

賀臨從病房門口出來,低聲叫她:“予棠,護士找家屬確認陪護信息。”

程予棠沒有馬上動。

我把一份複印好的術後注意事項遞給她。

“明天第六天。後天手續前,補償款記得安排。”

她接紙的手僵住。

賀臨也聽見了。

這次程予棠沒有解釋我們的協議。

她隻是低頭把那份紙折好,放進包裡。

我離開醫院時,手機收到新公寓物業消息。

正式門禁已經開通。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這七天終於有了儘頭。

第七天傍晚,我回到別墅取最後一隻箱子。

客廳裡的婚禮照片已經被管家收進儲物間,牆上空出一塊淺色印子。書房恢複成了程予棠原本喜歡的樣子,冷淡、整齊,沒有多餘痕跡。

我的東西隻剩玄關旁邊一個行李箱。

小滿的牽引繩掛鉤也取走了。

程予棠回來的時候,我正把鑰匙一把一把放進透明收納袋。

她站在門口,肩上還披著醫院帶回來的外套,整個人帶著疲憊的消毒水味。

“爺爺今晚情況穩定。”

“方芮發過消息。”

她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沒去醫院?”

“上午去過。醫生說指標不錯。”

她走進來,看見茶幾上的東西。

門禁卡、車位遙控、備用鑰匙、家庭賬戶U盾、保險合同、物業聯係人清單,還有一部舊手機。

那部手機是原主專門用來處理程家生活事務的。

裡麵存著老宅管家、私人醫生、營養師、司機、維修師傅、花藝、寵物醫院、程家各位親戚常用地址。

我已經把資料導出來,整理成電子表格發給方芮。

程予棠看著那部手機,臉色沉下去。

“你連這個都留下?”

“裡麵的聯係人是程家的。”

“那你呢?”

我抬頭看她。

她像是自己也沒想到會問出這三個字,唇角繃緊,很快移開視線。

我把最後一張卡放進袋子:“我自己的號碼沒變。爺爺有事,你可以聯係我。”

她走到茶幾前,拿起那張門禁卡。

“臨時訪客權限今晚十二點到期?”

“嗯。”

“岑聿安,爺爺剛做完手術。”

“我明天會去醫院看他。”

“以什麼身份?”

這個問題讓客廳裡的空氣忽然停住。

我把收納袋封好。

“晚輩。”

她握著門禁卡的手指發白。

“你以前叫他爺爺。”

“以後也會叫。”

“那你為什麼非要現在走?”

我看著她。

七天前,她把補充協議推到我麵前時,決定已經做完了。

這七天,我沒有鬨,沒有求,沒有讓她難堪,也沒有在程老爺子麵前戳破她和賀臨的事。

我隻是按她寫下的時間,把自己從這裡撤出去。

現在她問我為什麼走。

挺荒唐。

可我沒笑。

“程予棠,協議是你擬的。時間是你定的。”

她張了張嘴,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我以為你會……”

她沒有說完。

我替她把話留在空氣裡。

她以為我會拖。

會借著程老爺子的手術繼續留在這裡。

會把離婚協議拿出來又藏回去。

會像過去每一次那樣,先低頭,再退讓,再把她需要的一切重新擺好。

門口傳來密碼鎖提示音。

賀臨進來時,手裡拎著一袋藥。

他看到客廳裡的場麵,腳步停住。

“予棠,我給你拿了胃藥。”

程予棠沒有回頭。

賀臨看向我,又看向茶幾上的交接物,語氣放輕:“岑先生這是要走了?”

“嗯。”

他像是想笑,又克製住了:“這麼晚搬走,會不會太急?予棠這幾天也累,很多事情可以慢慢談。”

我把舊手機推到程予棠麵前。

“談完了。”

賀臨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程予棠終於轉過身:“你先回酒店。”

賀臨一怔:“予棠?”

“我有話跟他說。”

賀臨看了我一眼,眼底壓著不快,卻還是把藥放在玄關櫃上。

“那我明天去醫院看程爺爺。”

門關上後,客廳又安靜下來。

程予棠站在原地,沒有坐。

我拉過行李箱,檢查最後一遍拉鏈。

她忽然說:“兩千萬已經打到你賬戶了。”

“我收到了。”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

“我會準時。”

她看著我,像是終於確認這場對話沒有任何回旋。

“你這幾天做得這麼絕,是為了讓我難受嗎?”

我把行李箱立起來。

“我隻是按協議辦事。”

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那小滿呢?門禁呢?家庭賬戶呢?這些也是協議?”

“這些是離婚以後一定會處理的事。我提前做完,省得明天亂。”

她被這句話堵得臉色發白。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到茶幾最邊上。

裡麵是那枚婚戒。

“這個也留下。你處理吧。”

程予棠盯著盒子,眼睛很久沒眨。

“你以前從來不摘。”

“現在摘了。”

她忽然笑了一聲,很輕,聽不出情緒。

“岑聿安,你變得真快。”

我拉著行李箱往門口走。

“人總會變。”

說完我想起她胃病還沒好,還是停了一下。

“藥別亂吃。醫生開的那盒在主臥床頭櫃,賀臨買來的你讓方芮看過再用。”

程予棠抬眼看我。

“你還記得。”

“習慣沒那麼快改。”

她的眼神動了一下。

可我沒有因為這一眼留下。

玄關處,我換好鞋,拿起外套。

管家從廚房出來,眼睛紅紅的:“先生,以後還回來嗎?”

我看了眼客廳中央站著的程予棠。

“看爺爺的時候會來。”

管家點頭,把一隻紙袋遞給我:“這是您常用的茶葉,我剛才收拾廚房看見的。”

我接過來:“謝謝。”

門打開,夜風灌進來。

程予棠突然叫我:“岑聿安。”

我停下腳步。

她站在燈光裡,臉色比剛進門時更白,聲音卻還維持著平穩。

“如果明天我讓你再等等呢?”

我回頭看她。

這個問題放在七天前,原主會當成救命繩。

現在我隻覺得,她終於發現繩子的另一頭也會鬆手。

“程予棠,別讓爺爺剛手術完,還要替我們操心。”

她怔住。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門。

車停在院外,司機替我放好箱子。

別墅二樓的主臥燈亮著,窗簾沒有拉。過去三年,我常常在那扇窗裡等程予棠回來。

今晚站在外麵的人換成了我。

手機震了一下。

方芮發來確認消息。

“岑先生,交接資料已全部收到。門禁、車位、家庭賬戶、醫療聯係人、老宅排班均已歸檔。明天九點民政局,我會陪程總過去。”

我回複:“收到。”

車子駛離別墅區。

後視鏡裡,那棟燈火通明的房子越來越遠。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物業係統自動彈出提醒。

“您在程宅的臨時訪客權限將於一分鐘後失效。”

十二點整,提示變成灰色。

七天結束。

民政局九點開門,我八點五十分到。

程予棠已經站在門口,方芮陪在她身後,手裡拿著文件袋。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襯衫,頭發挽得很低,臉上沒什麼妝,整個人比前幾天在醫院裡還要安靜。

賀臨也在。

他靠在車邊,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看見我下車,笑著點了下頭。

“岑先生挺準時。”

我把身份證和戶口本從包裡拿出來:“辦手續,遲到麻煩。”

程予棠的視線落在我的包上。

昨晚十二點以後,我在程宅的臨時門禁失效。今天早上,我沒再從那棟別墅出發。

她大概看出來了。

方芮上前確認材料,聲音很穩:“岑先生,補償款昨天已到賬,協議原件在我這裡。等會兒進去後,按工作人員要求走流程就可以。”

我點頭:“辛苦。”

程予棠看向方芮:“你先去車裡等。”

方芮沒有多問,把文件袋交給她,轉身離開。

賀臨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予棠,我陪你進去?”

程予棠握著文件袋,停了兩秒。

“我自己去。”

賀臨的手還懸在半空,最後隻好收回去。

“那我在外麵等你。”

程予棠沒有接這句話,直接走進大廳。

我跟在她身後。

民政局早上人不少,旁邊窗口有來結婚登記的年輕情侶,女孩抱著一束花,笑得眼睛都彎了。離婚窗口這邊安靜許多,每個人都坐得規矩,像在等一場遲早要落下來的雨。

程予棠把文件遞進去。

工作人員核對材料時,看了我們一眼:“雙方確認自願離婚?”

“確認。”

我的聲音和程予棠幾乎同時落下。

她偏頭看了我一眼。

工作人員又問了財產、債務、子女情況。協議寫得很清楚,沒有拉扯的餘地。兩千萬補償已經到賬,雙方婚內沒有共同子女,程家財產與我無關,我個人工作收入也與她無關。

流程比想象中快。

拍照時,程予棠坐在我旁邊,手指壓著膝蓋上的文件袋。攝影師提醒我們看鏡頭,她卻慢了一拍。

我提醒:“程總,看前麵。”

她眼睫動了下。

那聲“程總”讓她臉上的平靜裂開一點。

照片打印出來時,她接過去看了很久。

工作人員把離婚證推出來,一人一本。

紅色的小本子落到我手裡,重量很輕。

程予棠沒有馬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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