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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掀開轎簾,看見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

冷風中,遠處依稀可見高聳的城樓。

耳畔傳來笑鬨聲,我轉頭,看到謝淩川和夏汐月正拉拉扯扯。

夏汐月搶了個荷包,見我下轎,獻寶似的舉到我麵前。

“公主你看!謝淩川可寶貝這個荷包了!每天帶在身邊,都起毛了也不願意換。”

“我懷疑是不是他過世的阿娘給他留的遺物!”

“夏汐月!”

謝淩川慌張一把奪過夏汐月手中的荷包,塞入懷中。

但我還是看見了荷包上熟悉的鳳凰圖案。

荷包是我送謝淩川的定情荷包。

我淡淡瞥了一眼,平靜說:“舊了就扔了吧。”

早該換新的了。

舊人都換了新人。

舊荷包何苦還留著?

謝淩川僵住,嘴唇顫動了幾下,生硬擠出幾個字。

“公主,該出發了。”

我點了點頭,進了轎子,放下轎簾。

馬車再次啟程,駛往大虞陽城。

行駛中,天色逐漸明朗,大虞的陽城城樓儘在眼前。

謝淩川和夏汐月駕著馬並駕齊驅,跟在公主車駕之後。

夏汐月拉過韁繩,偏頭靠近謝淩川,壓低聲音問。

“剛才你和公主看起來不太對勁,荷包是公主的吧?”

“公主是不是你一直放在心上的那位心愛的人?是我拆散了你們,是不是?”

夏汐月嗓音壓低時,聲線不再刻意壓製,露出男人的低沉音色。

其實夏汐月是個男的。

謝淩川娶男扮女裝的夏汐月,是因為他是被誣陷的罪臣之子。

謝淩川為了救恩人之子的性命,唯一的辦法是娶他,才能幫他躲過大虞皇帝眼線的追查。

情義難兩全。

他不得已,辜負了阮雲寧。

謝淩川收回盯著公主馬車的視線,黯然沉默。

夏汐月恨鐵不成鋼:“謝淩川你有病是不是?公主和你兩情相悅,你不早點告訴我?害我還在她麵前假扮恩愛夫妻!”

“我們不如現在就去告訴公主真相,不讓她繼續誤會你。”

“公主為大虞在北狄吃苦三年,你如今戰功赫赫,手握八十萬謝家軍,你若請旨賜婚,皇帝一定會同意!”

說著,夏汐月就要去馬車旁,卻被謝淩川用劍柄攔住了。

謝淩川夾緊馬腹,繃著臉對夏汐月搖了搖頭。

他目光沉重望著阮雲寧的車轎,嗓音低緩:“我已經沒有成為她丈夫的資格。”

“把你的身份告訴她,隻會增加她的負擔。”

“這輩子,我默默護著她就好。”

……

清晨的微光從轎簾外灑進來,遠處依稀傳來人聲吆喝。

我知道,陽城城門快要到了。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連手中暖爐都握不住了,迷糊地靠在車壁上。

這時,轎子外響起謝淩川清朗的嗓音。

“公主,隻剩半裡地就到陽城城門了,大虞迎接公主還朝,給公主最高的敬重。”

“臣這就去為公主準備好煙花,慶賀公主還朝歸國。”

我費力挪到馬車邊緣,掀開轎簾。

謝淩川站在馬車旁,穿著鎧甲,束起發冠,俊朗又威武。

這一麵,應該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麵。

我多看了他幾眼,才輕聲說:“大將軍親自點燃的煙花,一定很美。”

謝淩川注視著眼前賢淑靚麗的身影,心底莫名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在發酵。

但他很快強行壓下,領命恭敬說:“臣先行一步,去城內給公主準備煙花。”

說著,謝淩川揚袍上馬,勒緊馬繩。

可不知道怎麼了,一路上都聽話的馬,忽然仰天嘶鳴,繞著馬車不肯走,還一個勁把馬頭往馬車內湊。

謝淩川皺眉握緊韁繩,止住異常躁動的馬。

“烈風,啟程了!”

烈風,是謝淩川坐下這馬的名字。

烈風是我曾經和謝淩川一起養大的馬,有人說動物有靈,我現在也信了。

我撐著力氣,輕聲喊了句。

“烈風,聽話。”

烈風立刻不動了,它和馬背上的謝淩川一起看向我。

這一刻,我的眼眸忽然有些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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