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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失明後,我寸步不離地照顧他。

康複後,他為了報答我,答應了我的告白。

可他的心不在我這裡。

直到我臨終之際,才發現愛情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重新回到他失明的那天。

當他詢問我是誰時,我說:「我是曲霄。」

曲霄,是他白月光的名字。

01

我的話音剛落。

竹馬江辰就沉默了,幾秒後才有氣無力道:「哈哈,剛開始聽見你的聲音,我還以為你是周望星呢。」

他的這句話如一雙無形的大手攥緊了我的心臟。

因為,周望星是我的名字。

我努力放平聲音,下意識地試探他。

想要看看他眼中的自己有多麼不堪。

「周望星怎麼了,他來照顧你不好嗎?」

江辰的臉上纏著一圈白紗,光亮頃灑落在他的側臉,整個人誤入人間的天神。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惡毒極了,跟他的臉形成鮮明對比:「好什麼好,如果是他照顧我,我寧願出車禍時就直接死掉!」

病房內驟然安靜,連空氣都靜止了幾秒。

或許是死過一次的原因,我竟然沒有因為這句話感受到痛苦。

可能我早就想到了吧。

我對於江辰來說,如洪水猛獸,讓他避之不及。

「你怎麼不說話了?是生氣了嗎?」

江辰略有些急切地追問,他受不了這麼靜。

我扯了扯嘴角,平靜道:「我為什麼要生氣,他確實挺招人煩的。」

02

招人煩,是我的代名詞。

我從小就耳濡目染。

我從未見過我親媽,等我有記憶時,我的後媽就罵我煩人

說我吃飯煩人,衣服穿得煩人,煩人得要死。

以前我做夢都想擺脫這個詞語。

可現在我覺得這個詞語挺好的,我就要煩死他們。

爭取看見我的時候都繞道離開。

隻是小時候的我不明白,於是小小的我就開始站在廚房吃飯,小小的我就開始自己洗衣服,小小的我努力把字一筆一畫寫好。

我以為自己不惡心了,就會得到後媽的誇獎和愛。

所以當我某天朝後媽小心翼翼走過去時,我說:「媽媽,我覺得自己現在已經不煩人了,你看……。」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後媽就舉起手裡的書朝我砸了下來:「離我遠點。」

鮮血瞬間流淌下來,沿著我的眉角滾落到地板上。

尖銳的疼痛遲了幾秒後襲來,我尖叫了一聲,快速跑了出去。

我就是在這天遇見江辰的。

可能他早就忘記了。

忘記了,是他把我帶回家的,是他輕輕為我擦拭掉血漬。

我清晰地記得,碘伏塗抹在傷口時的疼痛,疼得我眼淚劈裡啪掉了一地。

「別哭了。」

他把一根棒棒糖塞進了我的嘴巴中。

草莓味在我的蓓蕾上綻放,我怔怔地望著他,一時間都忘記了哭泣。

江辰甜甜地對我笑著,嘴角蕩起兩個梨渦。

他說:「隻要你不哭了,你可以隨便吃我的棒棒糖。」

說罷,他就伸手指向角落,我看見了一袋子零食。

那一刻江辰對我來說,就是我的太陽,整個世界都變亮了。

03

江辰相信了我是曲霄。

甚至都對我熱情了起來。

自己明明看不見,還要剝橘子給我吃。

「給你吃。」

江辰把剝的亂七八糟的橘子遞給我,語氣裡還帶著討好。

我發現自己還是沒有那麼大度。

內心裡的憤怒和不甘在翻湧。

江辰從來都沒有對我這麼好過,就算我們兩個在一起之後,他也不允許我觸碰到他,甚至潔癖到我不能用他的水杯喝水,不能用他的碗筷吃飯。

而現在,江辰卻可以給曲霄剝橘子。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可能是不甘使然,接過橘子後,我沒猶豫地丟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在寂靜的房間內格外清晰。

江辰的表情驟然一僵。

我則聳了聳肩膀:「你把橘子都剝爛了,看起來太惡心了。」

「抱歉,這次是我沒弄好。」江辰小心翼翼地說,「要不然我再給你剝一個吧。」

「別浪費橘子了。」

我搖了搖頭。

「好吧。」

江辰重新躺回被子裡,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道:「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當然會。」

我沒有猶豫地承諾。

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跟錢有仇。

江辰是單親家庭,從小跟母親生活在一起,而他的母親卻是個女強人。

所以從小到大,家裡隻有他和保姆。

就連江辰出車禍了,把這件事告訴他母親時,在聽說隻是失明後,他的母親便當即決定不回國了,並表示誰願意照顧江辰,就給錢,每個月十萬人民幣。

當時我和曲霄都在場。

曲霄沒有說話,我看出了他的猶豫。

於是我接下來了這件事。

前一世的我並不是為了錢,所以後期那些錢我都還給了江辰。

現在想想,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大傻 X!

04

江辰會出車禍,都怪曲霄。

他們兩個人因為一個項目,加班了好些天,終於弄完後,曲霄說送江辰回家,在路上曲霄開車的時候睡著了,於是車輛直奔護欄撞去,還是江辰反應快用身體抱住了他,才讓他免於被撞傷。

而江辰則被玻璃碎片劃傷了眼睛。

前一世,我知道江辰想見的人是曲霄,我不止一次讓他過來看看江辰。

江辰卻總是拒絕,理由層出不窮。

不是沒時間,就是自己有事,直到最後一次,他終於不耐煩地開口:「我去看又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醫生,看一眼他的眼睛就能好啊。」

那一刻我深切地懷疑江辰的眼光。

他怎麼會喜歡這種人,他是不是瞎啊。

現在向來,是對的。

江辰確實是個瞎子啊。

05

可能是我重生了一次的原因,導致我對他的耐心減少。

我覺得他的事非常多。

吃飯讓我喂,上廁所讓我扶著,還讓我給他換衣服。

他赤腳站在地麵,雙臂張開,一副任我對他為所欲為的模樣。

雖然我已經對他死心了,但我是個同性戀啊。

我喜歡看美好的身體,這是我的本性。

我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到他麵前,伸手去解他的舊鈕扣。

或許是離得近的原因,我感受到了他身體散發的熱度。

衣服漸漸褪去肌膚裸露的越來越多,精致的鎖骨,碼的整整齊齊的八塊腹肌,隨著他呼吸而起伏的胸肌。

我努力屏住紛雜的念頭,快速地把衣服套在他身上。

隻是還沒等我喘出一口氣,江辰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來:「喜歡嗎?」

「什麼?」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的身材,你喜歡嗎?」

我直接傻住了。

沒想到麵對自己喜歡的人,江辰還有如此悶騷的一麵。

我突然想,如果江辰知道其實站在他麵前的人是我的話,他會不會當場崩潰?

會不會恨不得刪除這段記憶?

「你是男的,我也是男人,你有的我都有,何談喜歡。」

我冷淡地說。

江辰垂下頭,如同失落的小狗:「你說得有道理,我會努力鍛煉身體的。」

06

今天之所以要換衣服,是因為江辰出院了。

剛走出病房門,他就停下了腳步。

我不明所以地偏頭看他,蹙著眉心詢問:「又怎麼了?」

江辰偏頭朝我看過來,然後朝我的方向伸出手指。

我不解:「什麼意思?你想要什麼?」

「不是。」江辰的喉結滾動,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想要你牽我的手,我害怕。」

我:「……」

江辰是被奪舍了嗎?

我記得上一世出院的那天,我本來想要攙扶著他的。

可他卻甩開我的手,還生硬地丟下了一句話:「我隻是眼睛看不見了,我還有腿,我自己能走。」

現在卻開始裝上柔軟了。

果然啊,當麵對自己喜歡的人時,再厲害的人,也會變成綿羊。

看著江辰忐忑不安的模樣,猶豫了幾秒後我還是把手放在他的手心。

不是我同情他,而是為了錢拚了。

我牽著他一點一點向前走去。

第一次,我感覺醫院的長廊那麼長,感覺走不到儘頭。

終於走到醫院外,我沒猶豫地就把手抽回來了。

江辰的表情微怔,手指無力地垂下來,然後緩慢地攥緊了手指。

「上車吧。」

我替他拉開車門。

江辰摸索地坐上車。

見他坐穩後,我直接坐在了副駕駛。

還沒等我示意司機開車,江辰就冷聲道:「你坐到後麵來,和我坐在一起。」

他似乎覺得這句話有些突兀,還不忘補充:「我的眼睛看不見,我需要有人陪著。」

說得有理有據,我根本沒辦法拒絕。

我隻能任勞任怨地下車,然後跟他坐在一起。

「我喜歡離你近一些。」

甜言蜜語就跟不要錢一般,往外吐。

「謝謝你。」

我皮笑肉不笑。

口袋裡的手機猛然振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賀蘭的名字。

我的喉嚨瞬間變得酸澀。

前一世,賀蘭瘋狂地追求我,我始終沒有答應。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她知道我死亡後,痛哭流涕的模樣。

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她才是那個愛我的人。

因為車上不方便接電話,我便點了靜音。

音樂聲剛停止,江辰如同鬼魅的聲音就傳來:「怎麼不接電話?是怕我聽見嗎?」

07

就算事實是如此,我也不能承認。

於是我轉移掉話題:「中午想吃什麼?」

江辰沉默下來,嘴唇抿的緊緊的,半晌才道:「炸醬麵吧。」

他的話音落入我的耳畔,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

前一世,我最喜歡給江辰做的就是炸醬麵了。

總希望,他能在出差或者某一瞬的時候想起我,想起我做的炸醬麵。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當一個人討厭一個人,連帶著一切都將討厭。

「我不會做炸醬麵。」

我下意識地說謊。

江辰呼吸一窒,空氣都跟著靜止下來,很快他露出一抹堪稱是討好的笑容:「那我做給你吃吧。」

無語在我心中蔓延開來。

「你能看見鍋嗎?」我疑惑地發問,「能看見麵條嗎?能切肉嗎?」

江辰沒有被現實打敗,他道:「我可以慢慢來,我相信我可以的。」

「可是我不相信你。」

萬一切到手了,以後他吃飯還得我喂。

一個念頭從我的腦海劃過,於是我道:「還是我做吧。」

08

這是我重生後第一次踏進這棟公寓。

裡麵的裝修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曾經我和他在這裡度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我以為的甜蜜,可能在江辰心中全部都是屈辱。

說起來也比較搞笑。

我本以為自己會跟江辰在一起一輩子,可是沒想到我卻死於一場意外。

有人跳樓正好砸在了我的身上,他沒有死掉,卻把我砸死了。

人們都說,死後七天,靈魂還會留在人間。

這件事是真的。

於是那七天,我親眼看見了江辰無悲無痛的模樣,仿佛我的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也是那一刻,我徹底死心。

「我想要洗澡。」

江辰的話,讓我回神,我偏頭看向他。

江辰雖然眼睛失明了,但是耳朵特別靈,竟然能準確地捕捉到所在的方向。

「去唄。」

我聳了聳肩膀。

可江辰卻站著沒動:「你得幫我。」

我錯愕在原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幫你什麼?」

「幫我洗澡啊。」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屬實是沒想到,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說話都結巴了:「你……你自己不能……不能洗嗎?」

江辰伸手在自己眼前擺了擺,理直氣壯道:「我看不見,萬一我摔倒了怎麼辦?所以這件事就麻煩你了。」

說得有理有據,讓我不能拒絕。

「行吧。」

我的話剛落地,江辰就利落地脫掉了衣服。

雖然他的眼睛瞎了,但是衣服脫得是真的快。

我努力做到目不斜視,努力放平呼吸,可心跳還是控製不住地加速。

「咳。」我輕咳了一聲,然後扶住了他的胳膊。

江辰就如同癱瘓了一般,整個身體都壓在了我的身上,身體的炙熱透過衣服傳給我。

臉頰也控製不住地燃燒起來。

「好了,你洗吧,洗好告訴我。」幫他把花灑打開,我就落荒而逃了。

於是我沒有看見身後江辰意味深長的笑容。

09

我沒有給他做炸醬麵。

而是給他點的外賣。

做人嘛就得聰明一些。

我剛把外賣盒子丟進垃圾桶,江辰就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他走得每一步都沒有猶豫,甚至可以稱得上是閒庭信步。

如果不是我已經照顧他一世了,我都以為他是在裝瞎了。

心裡想著,我就這樣表達了出來:「你眼睛好了?」

江辰瞬間停住腳步:「沒有,我隻是比較熟悉格局而已。」

這倒是個理由,可心底卻刮過一絲怪異。

「過來吃飯吧。」

攙扶著他在我的身旁坐下,他摸索著拿起筷子,剛把炸醬麵放入口中,他就停止了咀嚼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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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我還以為麵裡有毒呢。

「這是你做的炸醬麵嗎?」江辰開口朝我詢問。

「當然。」我說得理直氣壯。

「好吧。」江辰突然笑了笑,「隻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吃。」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不愧是白月光,在江辰的心中就是有重量。

想必就算給他做狗食,他也能吃下去吧。

我快速把自己麵前的炸醬麵吃光,然後起身去了衛生間。

躲在衛生間內,我給賀蘭回過去了電話。

「喂,望星。」賀蘭幾乎是秒接的電話。

「是我。」

「你怎麼不接我電話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再次聽見她的聲音,我突然感到有些熱淚盈眶。

「抱歉,當時有點忙。」

「我還以為你討厭我了呢。」賀蘭小心翼翼地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賀蘭之所以這樣擔心,是因為就在前幾天她對我進行了告白。

我不僅拒絕了她,還跟她刻意保持了距離,比如不回消息,不接電話。

重生回來的我,早已經明白她才是最愛我的,所以我再也不會犯從前的錯誤,推開最愛我的人。

「沒有,怎麼會呢。」我連連解釋,「能被你喜歡是我的榮幸。」

「既然是榮幸,那你為什麼不答應我的告白?」

我深吸一口氣,白織燈灑在我慘白的臉上,這次我選擇了實話實說:「因為我喜歡男人。」

電話那頭果然沉默下來,我等待著懸掛在頭頂的鍘刀落下。

「就算這件事是真的,我也依舊喜歡你。」

賀蘭一字一頓地說。

我怔在原地,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我也配被人無條件的去愛。

就在我要說話聲,衛生間的門被人猛然推開。

房門重重磕在牆壁上,又反彈回來。

我錯愕的抬頭,就見江辰出現在我麵前。

10

電話被我慌亂地掛斷。

我不悅地蹙起眉頭,對於他突如其來的行為感到冒犯:「你不會敲門嗎?我上廁所呢。」

「是嗎?」

江辰雖然這幾天消瘦了不少,可身高不減,影子完全覆蓋在我身上,「可是我明明就聽見你在打電話。」

事實被揭穿,我有些惱羞:「就算我在打電話又怎麼樣?這是我的私事。」

江辰沉默不說話,我們沉默地對峙著。

很快,我反應過來,江辰說我在打電話,那是不是就證明他都聽見了?

我簡直快要被氣死了,幾乎是咆哮道:「你偷聽我打電話?!」

「我沒偷聽。」

江辰表現的比我還要生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偷聽他的電話,「是你講話聲音太大了,我也不想聽見的,誰願意聽你跟女人卿卿我我的對話啊?」

我什麼時候卿卿我我了?

更讓我深感疑惑的是,他什麼時候變的這麼沒有禮貌且胡攪蠻纏了?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辭職不乾時,江辰卻道歉了。

「對不起。」

江辰垂下他那顆高貴的頭顱,白織燈籠罩在他的周身,聲音裡夾雜著一絲顫抖,「我不應該不敲門,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我知道……我隻是太害怕了……。」

害怕?

他江辰還有害怕的東西嗎?

前一世我跟他在一起那麼多年,從來都沒發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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