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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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結婚,周虔隨了五萬份子錢。

我媽覺得倍有麵兒。

逢人便誇女婿優秀,被我撿了漏。

我在一旁默默開口:「我打算離婚了。」

她笑容瞬間僵住:「他出軌了?」

見我搖頭,我媽這才鬆了口氣:

「夫妻倆哪有不吵架的?更何況,你倆現在還異國。」

「既然沒有原則性問題,你有啥過不下去的?」

的確,無論怎麼看。

身為醫界新星、青年翹楚的周虔,都是我的擇偶天花板。

可就在剛剛。

又一次被周虔拒絕煲越洋電話粥後。

我開玩笑地問他:「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他默了許久,輕歎:

「岑昭,我們都不年輕了。」

「整天糾結愛或不愛,挺沒意思的。」

01

周虔是個不善於表達感情的人。

他年紀輕輕就做到瑞金的心外科主刀醫生。

常年高強度手術下,時刻保持冷靜理性幾乎成了職業病。

我該理解他的。

可我偏偏看見了寧舒月的朋友圈。

相隔十二小時的時差。

此刻的波士頓正值深夜。

她一身運動裝,抱著路燈杆子,故作頹喪地發了張自拍。

配文:【可惡,又被某人抓去體能訓練了。】

照片一角。

正是剛剛拒絕跟我煲電話粥。

對我說累了,準備去休息的周虔。

我沒忍住,截了張圖發給他:「怎麼,陪寧舒月夜跑就有意思了?」

半小時後。

直到會場內響起了婚禮進行曲。

我才收到周虔的回複:

「誰說我是陪她的?另兩個同事也在呢。」

「好了昭昭,我下回如實跟你報備總行了吧?」

望著台上正說著要彼此相愛、珍惜對方的妹妹與妹夫。

我的眼眶發澀。

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適應了周虔的漠然。

他兩句輕描淡寫的解釋。

卻讓我差點心軟了。

我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克服了這個瞬間。

信息刪刪改改,發道:

「周虔,你什麼時候回公寓?」

「我有話要跟你說。」

02

戀愛四年,結婚兩年。

曾經有說不完的話、無窮無儘分享欲的我們。

還是走到了分崩離析這一步。

現在想想。

我跟周虔的婚姻,或許早就出問題了。

去年夏天,我參加了兩個月的封閉培訓。

通過專科護士考核回到醫院,發現周虔身邊多了個新麵孔。

去食堂吃晚飯時,護士長告訴我。

那個女孩子是從隔壁院區調來的麻醉師,叫寧舒月。

我端著餐盤,正準備坐到周虔身邊,跟她打個招呼。

她卻嚴肅地攔下我:

「這位護士小姐姐,不可以借機搭訕哦,我們周醫生已經有老婆了。」

周虔笑著向她介紹:「這位就是我老婆。」

她驚訝一瞬,拿出手機跟我加好友。

目光掃過我的胸牌,似嗔似怪地瞪了周虔一眼:

「我還以為嫂子也是大神級別的專家呢,原來就在我們中心的護士站上班呐。」

「周醫生也真是的,都沒跟我提過,害我鬨這麼大的笑話。」

寧舒月走後。

周虔拉過我的手,問我:「怎麼悶悶不樂的?」

我直言:「你不覺得寧醫生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我配不上你嗎?」

他卻眼含笑意道:

「舒月說話是直了點,別說你了,她經常連我的麵子都不給。」

「可誰讓麻醉醫生是咱們外科的稀缺資源呢?」

「你都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把她挖過來。」

整頓飯,周虔都把寧舒月掛在嘴邊。

他一麵抱怨團隊裡就屬她體質差。

一麵在食堂阿姨那多給她打了一份夜宵。

強調完不加香菜後,轉頭跟我打趣道:

「舒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剛剛特意給咱倆騰地方,飯都沒扒幾口。」

「等會我還有一台手術,她要是真低血糖倒下就出大麻煩了。」

那天,周虔的每句話都像一把小錘鑿在我心口。

不致命,卻足以產生裂痕。

03

而當生活開始施壓時。

有裂痕的感情就成了負擔。

結婚紀念日那天,我特意調了休,準備跟周虔一起過節。

誰知他卻失聯了。

彼時正值深夜,護士長寬慰我:

「周醫生剛做完一台心臟換瓣手術,快十個小時才從手術室出來呢。」

「興許他隻是太累了,在哪兒睡著了吧?」

我找遍醫院上下,急得差點報警。

路過一樓大廳時,鬼使神差地朝街對麵望了一眼。

小酒館的昏黃燈光下。

周虔跟寧舒月挨坐在吧台。

兩隻杯子輕輕一碰,有說有笑。

這個小酒館是我跟周虔戀愛時的秘密基地。

貼滿便利貼的留言牆上。

有我實習期被主刀醫生罵哭,周虔幼稚地替我寫下:「希望他禿頭。」

有我成功留院後,鬥誌滿滿地貼上:「我要努力進手術室,跟男朋友並肩作戰。」

我在這兒哭過,笑過,甚至接受了周虔的求婚。

現在,這裡闖進了別的人。

將近淩晨,周虔才回家。

我木然地坐在沙發上,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他後知後覺地掏出手機,恍然:「我都沒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

我不依不饒:「你沒空跟我過紀念日,卻有空跟寧舒月一起喝酒是吧?」

他脫外套的動作一頓。

深吸一口氣,捏了捏眉心:「昭昭,我也有壓力,也需要找人排解傾訴。」

半年前,科主任退休,不少複雜病例落到周虔頭上。

我當然知道他壓力大,可是——

「你的傾訴對象為什麼不能是我,非得是寧舒月呢?」

「周虔,我是你老婆,是你最親密的愛人啊。」

他強壓著不耐掛好外套:

「因為她能跟我討論心臟瓣膜病患者的手術方案。」

「她能在選擇重塑術還是再植入術上給我意見,你能嗎?」

見我眼中含淚。

他歎了口氣,語氣和緩了幾分:

「今天這台手術的患者年事已高,又是知名企業代表,院方格外重視他的病情。」

「不少媒體現在就守在 ICU 外,我也需要時刻待命,一旦患者產生嚴重的術後並發症,還要緊急二次手術。」

「昭昭,我們都各自做好分內的事,別給對方添麻煩了,行嗎?」

情緒像是會傳染一樣。

我也突然變得好累,一下喪失了所有表達欲。

「所以在你眼裡,我對你的關心反倒成了麻煩?」

直到睡前,我都沒搭理周虔。

迷迷糊糊之中,他從身後摟住我:

「昭昭,今晚是我焦慮過頭,話說重了。」

「等咱倆下個月去麻省總醫院訪學,找一天把結婚紀念日補過回來,好不好?」

原來,周虔剛剛接到通知,那位患者已經脫離危險期了。

一連串的親吻落下。

我沒好氣地嘟囔:「那我想坐天鵝船,還想去查爾斯河邊看日落。」

他摟我更緊:「好,都依老婆的。」

接下來的一個月。

我根據訪學計劃提交了臨床護理選題。

要是後續能順利發表核心期刊,就可以考慮評職稱的事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發展。

誰知訪學名單公布。

我的名額卻被寧舒月取代了。

04

我憋著一股氣,闖進了周虔的辦公室:

「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我為了爭取這個名額熬了多少夜。」

「那段時間,我既要寫課題論文,還要抽空備考托福,連飯都顧不上吃。」

「你怎麼能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換掉我?」

似乎對我的反應早有預料。

周虔同樣雙眉緊鎖:

「你以為我做出這個決定就很容易嗎?」

「當初人事科向院方申報名單的時候,舒月才剛調來心臟中心。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的申請資料被漏掉了。」

「一個醫護團隊缺了麻醉醫生怎麼行?如果不是為了顧全大局,我也不想換掉你。」

說著,他伸臂要抱我:

「昭昭,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了你。」

「等我訪學回來休個假,我們一樣可以補過結婚紀念日。」

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懷抱:

「你以為我是在為過不了紀念日跟你鬨脾氣嗎?」

「這是我積累臨床實踐經驗,往護理科研方向發展的機會......」

他卻突然笑了:「說這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就是看舒月不順眼嗎?」

理智被瞬間點燃。

我控製不住地衝他吼道:

「周虔,這是第幾次了,你什麼時候尊重過我?」

「之前你因為手術壓力大,瞞著我跟寧舒月喝酒。我理解你,相信你,以你的情緒為先。」

「可憑什麼我的事業,也要為你的事業讓路啊?」

他冷眼瞧著我:

「我們夫妻之間需要分得那麼清楚嗎?」

「岑昭,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無理取鬨也要有個度。」

「總之,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得接受。」

不,我不接受。

準備了大半年的選題泡湯了。

評不了職稱,一年之內也晉升無望了。

我怎麼咽得下這口氣?

我第一時間向院方申請了複議。

此事的裁決權,最終落到心臟中心的管理委員會。

畢竟我是占理的一方。

原以為能順利拿回名額。

可投票結果出來,兩票比三票。

我因周虔投給寧舒月的關鍵一票,徹底失去了這個訪學名額。

那天之後,我跟周虔冷戰了。

臨出國的那個早晨。

他拖著行李箱離開,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們整整一個月沒有通過一次完整的電話。

聊天記錄裡充斥著他毫無感情的——

「吃午飯去了。」

「在忙。」

「要睡了。」

他的近況,還是我刷外媒報道得知的。

視頻裡的他,用流利的英文宣布,瑞金團隊在微創瓣膜修複術上取得了關鍵進展。

依舊優雅從容,意氣風發。

陷在情緒泥淖中的似乎隻有我。

兩天後,周虔終於在妹妹婚禮時想起聯係我:

「我托人送去的禮金收到了吧?」

「今天難得休假,我特意去紐伯裡街,買了你心心念念的手工巧克力。」

「之前我覺得它的小老鼠造型好醜,看了實物,還怪可愛的。」

電話那頭,他的語氣輕快而愉悅。

就好像我們從未吵過架一樣。

喜慶的日子裡。

我也選擇性地遺忘了那些不快。

想問問他什麼時候回國,想跟他講講妹妹婚禮上的趣事。

可有的人天生就是會傷人的。

他的時間寶貴,他的愛是金子做的。

都吝於給予我。

婚禮開始前,妹妹想讓我代替我媽致祝福辭。

我愣了一下,拒絕了。

因為我發現,自己在看到別人甜蜜的感情後。

第一反應是羨慕,第二反應是悲觀。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

我正在婚姻裡枯萎、死去。

手機持續震動,將我的神思拉回。

看清聯係人的名字後,我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打好離婚的腹稿。

誰知電話接通,周虔的嗓音透著喜悅:

「昭昭,你懷孕了?」

「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05

我的經期最近不太準。

上周剛做了體檢,這兩天忙著幫妹妹操辦婚禮,結果出來都忘了看。

周虔倒是通過郵箱,收到了我的體檢報告單。

原來,我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我聽得出來,周虔很喜歡這個孩子。

那天在電話裡,他不僅張羅著買衣服玩具,給家裡添置兒童床。

甚至連月子中心都打算提前預訂了。

或許是熱鬨溫情的氛圍使然。

離婚的話,我到底沒能說出口。

短短一周,我夢見了周虔四次。

兩次是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兩次是我們無可挽回的決裂。

知道我因為這個孩子動搖了。

我媽也打來電話勸我:

「婚姻說白了就是搭夥過日子,有愛更好,沒那麼多愛,那就將就著過唄。」

「都快三十的人了還這麼能作,真要離了,你去哪找更好的?」

這番話,讓我掙紮著清醒過來。

最終下定了人流手術的決心。

我一字一句對我媽道:

「又不是離了男人,我就活不了了。」

「我當初跟周虔結婚是為了幸福,現在離婚也是。」

誰知手術當天,我去找護士長請假。

卻撞見了原本應該下周才回國的周虔和寧舒月。

護士站裡,寧舒月正在打吊針。

周虔一邊替她調流速,一邊語氣溫和地責備她:

「你看你,風一吹就倒了,都說讓你加強鍛煉了。」

我默默放下請假條,轉身離開。

周虔卻追了出來,無奈開口:

「昭昭,你能不能別鬨脾氣了?臨時改簽的事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

「舒月前天突然發起高燒,她又有肺炎病史,我總不好放她一個小姑娘自己返程吧?」

心臟好像已經麻木。

變得不會痛了。

我點點頭:「哦,知道了。」

周虔怔愣之際。

寧舒月也過來向我解釋:

「嫂子,你就別怪周醫生了。」

「都是因為我不聽周醫生的勸,非要去查爾斯河邊看日落,這才吹風受了寒。」

說著,她殷勤地朝我遞來一盒巧克力,笑眼彎彎道:

「這是周醫生買給我的,你嘗嘗,可好吃了。」

「吃了它,就不可以生氣了哦。」

我麵無表情地拒絕了她。

誰知下一秒。

她手一滑,精美的包裝盒摔在地上。

裡麵小老鼠造型的巧克力頓時四分五裂。

再度想起周虔含笑說它可愛的語氣。

我隻覺得惡心。

眼看寧舒月一副快哭的樣子。

周虔眉頭緊皺:

「岑昭,你對我不滿,有什麼脾氣衝我來,拿一個病人撒氣算什麼本事?」

我平靜地告訴他:

「首先,我連包裝盒都沒碰到。」

「其次,人流手術前需要禁食禁水,我相信寧醫生也不想看到醫療事故發生。」

話音剛落,周虔臉色驟變:

「岑昭,你說你要去做什麼手術?」

06

錯愕。

不可置信。

周虔的表情精彩極了。

我的心裡生出一股近乎殘忍的快意。

剛要開口,寧舒月先一步拉住我,嗓音哽咽道:

「對不起,我又好心辦壞事,害你們吵架了。」

「嫂子,你就算跟周醫生置氣,也不能拿肚裡的寶寶開玩笑啊。」

我冷笑著甩開她:「寧醫生都虛弱到肌無力了,就少操心別人的事吧。」

她再想說什麼,被周虔製止:

「行了舒月,你先進去休息吧。」

「我們吵架跟你沒關係,你不需要內疚。」

預約的手術時間快到了。

我不想再跟周虔多說廢話。

他卻攥住我的手腕,不讓我走:

「岑昭,你真要去做人流手術?」

「這是我們倆的孩子,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一個人做決定?」

我掙脫無果,氣得額前神經直跳:

「結婚紀念日放我鴿子的是你,奪走我訪學名額的也是你。」

「你做這些決定的時候,跟我商量過嗎?」

一口氣說完這番話,我像被巨大的玻璃罩子扣住。

頭暈腦脹,喘不上氣。

周虔的聲音也變得遙遠而扭曲:

「這就是你用流掉孩子跟我賭氣的原因?」

「你真要把這些不快的事記在心裡一輩子嗎?」

下腹像被人用鉗子撕扯一般。

我冷汗直冒,強撐著力氣,綻開一個諷刺的笑:

「你看,周虔,你也不是不明白,你的決定會讓我有多難過。」

「可你偏偏把委屈我當作理所當然,輕輕揭過去了。」

說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我躺在病床上,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直到護士同事過來替我換點滴液,麵露不忍道:

「岑昭姐,你還年輕,再想要孩子不難的。」

我才知道,原來我自然流產了。

即使早就做好了失去這個孩子的心理準備。

可難免悵然若失。

我鼻頭發酸,問她:「周虔呢?」

同事環顧四周,茫然道:「咦,周醫生剛剛還在呢。」

正說著,周虔拎著外賣袋子推門進來。

她這才舒了口氣:

「我就說嘛,你暈倒之後周醫生都急壞了。」

「他特意把你安排到 vip 病房,連下午的手術都推掉了,怎麼會放你一個人不管。」

等同事離開後。

周虔從床尾支起桌板,擺了一桌子菜:

「這些是我讓你喜歡的那家私房菜的主廚現做的,都是清淡排瘀的食物。」

「想吃哪個,我喂你?」

我自顧自地撕開一副餐筷:「不用了,我自己來。」

他欲言又止,溫聲安慰我:「昭昭,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

其實今天在見到周虔之前。

某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還是會從我腦海裡冒出來——

或許有了這個孩子,周虔就能做一個好爸爸,我們就能恩愛如初。

人總在等時機,等著對方去改變。

可這一回,我想自己從泥淖中爬出來。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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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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