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坤寧泣血訴前塵
大胤皇朝，承天三十七年，春。
帝都的積雪早已化儘，禦花園的暖玉春——一種異界奇花——開得如火如荼，但這份暖意，卻一絲一毫也透不進坤寧宮。
這裡是大胤皇朝最尊貴的女人，皇後徐氏的寢宮。
然而，此刻的坤寧宮，卻安靜得如同一座冰窖。
殿內沒有熏香，隻有一股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屬於藥材和經卷的陳腐氣息。宮女和太監們垂手侍立，連呼吸都仿佛要被這股沉悶所凍結。
“啪。”
一滴濃墨，從紫毫筆的筆尖，滴落在麵前的宣紙上，暈開了一團醜陋的墨漬。
皇後徐氏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她放下筆，看向了殿外。
方才，司禮監的掌事太監來過，帶來了一句口諭。
“皇上今夜翻了淑妃的牌子，聖駕已去了長春宮，請娘娘早些歇息。”
那太監的腔調，恭敬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憐憫。滿宮上下誰不知道，自太子殿下西征歸來、聖眷（表麵上）複起之後，皇上就再未踏足過坤寧宮一步。
這名為“中宮”的牢籠，與趙凜當年被猜忌的東宮，又有何區別？
皇後徐氏緩緩抬起手。那是一雙保養得宜、卻顯得過分蒼白的手。她沒有去看那幅被毀掉的《九鳳來儀圖》，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如同殿外的春寒：
“都退下吧。今夜，本宮要獨自禮佛。”
“是。”
所有宮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沉重的殿門緩緩關閉，隔絕了最後的光。
皇後徐氏獨自坐在那空曠、冰冷的大殿中央，她那身象征著無上榮耀的鳳袍，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如此沉重。
她不是在禮佛。
她在等。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微弱的、幾乎被刻意壓製的氣息，出現在了殿外。
“娘娘，”一個宮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三公主殿下求見。”
皇後徐氏那雙冰封的眸子，終於融化了一絲。“讓她進來。”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
三公主趙月，依舊是那副嬌俏的模樣，她快步走了進來，身後，卻跟著一個她不該帶進來的、陌生的宮女。
皇後徐氏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這個宮女，身形是如此的……惹眼。
她穿著最樸素的青灰色宮襖，那料子粗糙得甚至有些紮人。但再樸素的衣物，也無法掩蓋她那與嬌小身材完全不符的、驚心動魄的胸懷。
那是一對幾乎要撐破宮襖的巨乳，隨著她低眉順眼的行走，劇烈地起伏著，仿佛兩隻被囚禁在籠中的、躁動不安的雪白玉兔。
她始終低著頭，那張臉藏在陰影中，看不真切，隻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和一雙因為緊張還是什麼、而微微發抖的手。
好一個爆乳侍女。
皇後徐氏的心中，閃過一絲厭惡。月兒今夜帶這麼一個騷蹄子進坤寧宮，是何居心？
“皇姨母。”趙月對皇後行了一個家禮。
“月兒，”皇後徐氏的聲音恢複了冰冷，“你宮裡的人，就是這麼沒規矩嗎？坤寧宮內，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帶進來的？”
“皇姨母息怒。”趙月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爆乳侍女”。
“盈肸，”趙月的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仿佛在使喚寵物般的調笑，“還不給皇後娘娘……看看你的‘真麵目’？”
皇後徐氏一愣：“盈肸？”
這個名字，她有所耳聞。那是東宮太子趙凜的貼身侍女，據說……
未等她細想，那個爆乳侍女，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臉，依舊是那張嬌俏、無害的臉。
但她的眼睛……
那不是一個侍女該有的眼睛！
那是一雙……幽深、冰冷、充滿了無上威嚴與……黑暗欲望的……屬於男人的眼睛！
“母後。”
那侍女開口了。
聲音，卻是趙凜那溫潤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嗓音！
“啊！”皇後徐氏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燭台。
“你……你……”
“《禦衣決》。”
趙凜——此刻正穿著盈肸皮囊的趙凜——緩緩走上前來。
他欣賞著皇後那張因為極致震驚而扭曲的、保養得宜的臉，心中充滿了惡意的快感。
“母後，”他用盈肸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嫵媚的萬福禮，那對巨乳也隨之劇烈地晃動，“別來無恙。”
“魔鬼……你這個……”皇後徐氏畢竟是執掌後宮之人，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厲聲道，“趙凜！你竟敢……你竟敢用妖法！你……你對盈肸做了什麼？！”
“她很好。”趙凜笑了笑，“她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永遠地‘陪’著我。”
“皇姨母，”一旁的趙月早已恢複了平靜，或者說，麻木，“不必驚慌。皇兄他……隻是讓我們用一種更‘安全’的方式，進行今夜的談話。”
“談話？”皇後徐氏的大腦一片混亂。
“是啊，”趙凜走到了那扇被封死的、雕刻著鳳凰的窗欞前，“畢竟，今夜的客人……不止我們。”
他那隻屬於盈肸的、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輕輕按在了那厚重的窗格之上。
幽暗的魔氣，一閃而逝。
那堅硬的實木窗格，竟如同水波一般，蕩漾開來。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低沉的破空聲響起。
一道黑影，穿透了那層“水波”，從坤寧宮外的無儘黑暗中，猛地“飛”了進來！
“噗通。”
那黑影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磚上，翻滾了幾圈，停在了皇後徐氏的腳邊。
皇後徐氏低頭一看，饒是她見慣了宮中風浪，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
那是一顆人頭！
一顆女人的頭顱！
那顆頭顱的保養極好，肌膚甚至還帶著一絲活人般的紅潤，她的發髻高高盤起，是宮中貴妃的規製。
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怨毒地……瞪著皇後徐氏！
“啊……啊……”皇後徐氏的嘴唇顫抖著，她認出了這張臉。
這張臉，曾是這後宮之中最明豔的色彩，也曾是她的“主人”。
“麗……麗貴妃……”
“哈哈……哈哈哈哈……”
那顆人頭，猛地張開了嘴，發出了夜梟般淒厲的、沙啞的狂笑！
“徐婉！你這個賤婢！你這個背主求榮的賤婢！你沒想到吧！我……還‘活’著！”
麗貴妃的頭顱，在地上瘋狂地扭動著，用她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瞪著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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