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識朦朧中，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媽媽和小天所在的鄉鎮的舊居中，腦袋裡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嗡嗡作響，一片混沌。
我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麻木地穿梭在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中，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知覺。
客廳裡原本溫馨的擺設，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我和詩雨短暫住在這裡服侍兩老時的記憶，承載著我和詩雨第一次帶小天回來這裡時的記憶。
但是，曾經的美好回憶，如今卻像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割裂著我的心臟。
我踉蹌地走到床邊旁，頹然倒下，身體深深地陷進柔軟的坐墊裡，卻感受不到一絲慰藉。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上身旁的酒瓶，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讓我微微一顫。
我猛地抓起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二鍋頭酒液如同火焰般灼燒著我的喉嚨，卻無法麻痹我內心的痛苦，反而讓我的意識更加清醒，更加痛苦。
DNA檢驗報告上的數字，99.99%，像一個魔鬼的印記，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眼前卻浮現出詩雨和何萬豪在別墅裡的一幕幕：她穿著性感的黑色乳膠衣，跪在他的麵前，眼神迷離，舉止放蕩……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緊，幾乎無法呼吸。
我無法接受，那個曾經溫柔賢淑，深愛著我的詩雨，竟然會變成這樣！
憤怒、絕望、不甘……各種負麵情緒如同火山噴發般，在我的胸腔中翻滾，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感到一股無法抑製的衝動，想要毀掉這份報告，想要毀掉這個殘酷的真相。
我失心瘋一樣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報告撕成碎片，然後再撕成更小的碎片，直到它們變成一堆碎屑，如同我破碎的心，再也拚湊不完整。
我抓起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向地麵，“砰”的一聲巨響，酒瓶碎裂成無數碎片，如同我破碎的心，再也無法拚湊完整。
我失控地咆哮，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我的聲音嘶啞而沙啞，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蕩，像是來自地獄的哭喊，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我痛苦地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浸濕了我的衣衫，也浸濕了冰冷的地板。
我像個孩子一樣，放聲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我哭我的妻子，哭我的愛情，哭我的家庭，哭我破碎的夢想，哭我無能為力的人生。
我哭得昏天暗地，哭得失去了意識，直到再次陷入黑暗的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
房間裡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能讓我辨認出周圍的環境，以及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二天的黃昏。
我的頭依然劇痛，胃裡翻江倒海，但我卻沒有再次拿起酒瓶。我已經麻木了，麻木到連喝酒都無法讓我感到一絲慰藉。
我掙紮著坐起身，看到母親正坐在我的身旁，她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焦慮。
“浩，你終於醒了！”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的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
看到母親擔憂的眼神，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湧上心頭。我竟然讓她如此擔心，我真是不孝！
“媽……”我無力地叫了一聲，聲音沙啞而虛弱。
“你怎麼這麼傻？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母親心疼地看著我，語氣中帶著責備，“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不僅傷害了自己，也傷害了小天，傷害了我們這個家！”
聽到母親的責備，我的心更加沉重。我明白，我讓她失望了，我讓她傷心了。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我無法解釋，也無力解釋。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一團亂麻，理不清，剪不斷。
我感到很委屈，很無助，也很迷茫。
我多麼想告訴母親，我已經找到失蹤了的愛妻詩雨，但她卻要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妻子。我多麼想向她傾訴我的痛苦，我的絕望，我的無助。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讓她為我擔心，我不能讓她承受更多的痛苦。
我隻能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將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埋藏在心底。
“浩，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母親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心疼，“今天是小天的四歲生日啊！他病好了的四歲生日！”
聽到母親的話，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深深的愧疚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竟然忘記了小天的生日！
我竟然忘記了，今天是他的四歲生日！
我竟然忘記了，今天是他病好了的四歲生日！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小天躺在病床上，麵色蒼白，虛弱無力的樣子。我的心，如同刀絞一般疼痛。
那時候的小天，是那麼的脆弱，那麼的需要我和詩雨的照顧。
而我，卻無能為力，以致於要詩雨成為藥廠的試藥員，才能得到足夠的手術費用，拯救我們最愛的兒子小天，亦因此使小天失去了他最愛的媽媽。
我，實在虧欠小天太多太多了……
“今天早上，小天就一直念叨著要等你回來一起慶祝生日。”母親繼續說道，“他一個人乖乖地看圖書，看卡通片，我說帶他出去玩，他說要等爸爸。”
我的心，再次被狠狠地刺痛。
小天是那麼的懂事，那麼的乖巧，他明明很想出去玩，卻為了等我，一個人乖乖地待在家裡。
而我，卻因為自己的痛苦和迷茫，忘記了他的生日，忘記了對他的承諾。
我感到深深的羞愧，也感到深深的自責。
我是一個不孝的兒子，一個失敗的丈夫，一個不稱職的父親。
我低下頭，不敢去看母親的眼睛。我感到無地自容，也感到無比的痛苦。
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我感到深深的迷茫，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我的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絲光明……
我緊緊地咬著牙關，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多麼想呐喊，多麼想發泄，多麼想將這一切痛苦都傾訴出來！
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在母親麵前表現出我的軟弱，我不能讓她為我擔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激動的情緒，然後抬起頭，看著母親，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媽，我沒事。”我說道，“我隻是……有點累。”
“我知道，孩子。”母親心疼地看著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發，“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是，你不能就這樣被打倒。你還有小天，你還有我，我們都需要你。”
聽到母親的話，我的心微微一顫。
是啊，我還有小天，我還有母親，我不能就這樣倒下。
我必須要振作起來，我必須要為他們而活，為他們而戰！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母親，眼神中多了一份堅定。
“媽，我知道了。”我說道，“我會振作起來的。”
“好孩子。”母親欣慰地笑了，“快去看看小天吧，他一定很想你。”
我點點頭，站起身，向小天的房間走去。
推開小天房門，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小天正坐在床上，安靜地翻看著圖畫書，他穿著淺藍色睡衣，柔軟的頭發蓬鬆地散落在額頭，看起來乖巧而可愛。
看到我，他立刻丟下書，跑過來，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我的腿，甜甜地叫道：“爸爸！”
我彎下腰，將他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裡，感受著他身上散發的淡淡的奶香味，感受著他柔軟的身體依偎在我的懷裡，我的心臟像是被溫暖的陽光照耀著，融化了所有的冰霜。
“小天，對不起！”我哽咽著說道，聲音沙啞而低沉。
“爸爸，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小天抬起頭，用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我，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我無法告訴他真相，我無法告訴他我有多麼的失敗，我無法告訴他他的媽媽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
“爸爸不乖，遲了起床，所以沒有帶你去遊樂園玩。”我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
“爸爸乖，沒關係，現在陪我玩就可以了。”小天伸出小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他的懂事和體貼，讓我更加感動，也更加心痛。我緊緊地抱著他，心中充滿了愛意和憐惜。
有了DNA報告後，我知道明天就是詩雨和何萬豪的婚禮，這個消息刺痛著我的心靈。
我曾經以為，隻要找到了詩雨，就能找回我的幸福，就能讓我的家庭破鏡重圓。
可是，現在，我找到了她，卻發現，我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我的妻子，即將成為另一個男人的新娘。
這種被背叛，被拋棄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襲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但是，我不能倒下我還有小天，我還有母親，我必須堅強。
詩雨想要小天平安幸福，我的第一責任也是保護好他，這一點，我和詩雨的想法，竟然如此一致。
我不知道詩雨為何答應這場婚禮，是因為合約？報恩？還是何萬豪比我更優秀？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隻知道，我愛她，我想要她幸福。
如果嫁給何萬豪，能讓她幸福，那麼，我願意放手。
即使，我的心會痛，痛到無法呼吸。
至少，在這個結局裡，受傷的人隻有我一個。
至少，詩雨和小天，都能得到幸福。
這樣看來，好像……亦很化算。
然而，正當我打算帶小天和母親外出慶祝生日時，我的目光被小天胸前閃爍的光芒吸引。
一條精美的白金項鏈，心形的吊墜鑲嵌著幾顆碎鑽，在燈光下散發著璀璨的光芒，隨著小天的動作輕輕搖曳，更顯得格外耀眼。
“這是媽媽預先送我的生日禮物！”小天一臉開心和興奮，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示著他的寶貝，眼睛裡閃爍著喜悅的光芒，“你看，它還可以打開呢！”
說著，小天的小手靈巧地撥弄著心形吊墜，隻聽“哢噠”一聲輕響，吊墜竟然打開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吊墜裡麵，赫然是一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我們一家三口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小天那時候隻有兩歲，依偎在詩雨的懷裡，咯咯地笑著，露出幾顆可愛的小乳牙。
而詩雨，她還是那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沒有任何紋身和穿環，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是那樣的清純、賢淑，美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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