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洛斐煜看著滿地的紅綢,好半天才開口。
“月兒,這是你當年的嫁衣,你把它剪碎,是要跟我一刀兩斷嗎?”
蘇瑾月扔下手裡的剪刀,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王爺既然要我敬茶讓位,這正妃的嫁衣,我自然不配再留。”
洛斐煜的呼吸驟然一滯,他抿著唇,許久才笑了出來。
“你以為絞了嫁衣,我就會心軟?月兒,我本來要娶的就是你姐姐,如今你雖退至側妃之位,那也是正經主子,你到底不滿意什麼?”
蘇瑾月看著他眼裡的困惑,心裡那些酸澀和痛苦,忽然就沒了。
她隻是低了頭,掩去眼底的疲憊:“王爺說得是。”
洛斐煜看著蘇瑾月這副毫無生氣的順從模樣,拂袖轉身。
“我過來是告訴你,聽雪堂我不派人看守,你好好等著曦雲的冊封禮那天。”
院門開了又關,蘇瑾月怔在原地。
半夏滿臉頹廢地走過來:“王妃,您別傷心……”
她抬手拉住半夏,打斷了半夏的話:“半夏,你聽我說。”
蘇瑾月看向那三口裝滿嫁妝的箱子。
“從明日起,你每天借著為我出門采買的由頭,把箱子裡的所有東西分批帶出去,全部死當,換成通兌銀票。”
半夏睜大了雙眼:“王妃,您這是……”
蘇瑾月心裡盤算,語速也快:“這些東西太重了,我們帶不走,必須換成銀票。”
“還有,太醫每日給我開的藥方,你親自盯著煎了端來。”
遠走高飛的第一件事是有錢,第二件事是有個好的身體。
她必須保證這兩樣,才能走出這座牢籠。
接下來幾天,半夏總是提著包裹出門,再揣著幾張薄薄的銀票回來。
如此反常的舉動,竟然無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冊封禮鉚足勁。
洛斐煜為了彌補蘇曦雲這三年受的委屈,幾乎將整個定王府的底蘊都搬了出來。
這期間,洛斐煜來過聽雪堂一次,正巧碰上蘇瑾月在喝藥。
他看蘇瑾月眼都不眨地喝下去,不由皺眉:“你身邊的丫鬟怎麼做事的?你最怕苦,怎麼連個蜜餞都不給你準備?”
蘇瑾月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朝他揚起一抹笑。
“不用了王爺,這藥不苦。”
對她來說,最苦的不過前世,可如今,她即將擺脫前世的宿命。
洛斐煜張了張嘴,最後歎了口氣:“你覺得不苦便不苦吧,這院子裡缺什麼,直接讓人去庫房支取。”
蘇瑾月沒有看他,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大概是她難得沒有跟他針鋒相對,洛斐煜離開時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這之後,他總是時不時來看蘇瑾月,坐不了一刻鐘又離開。
蘇瑾月也隨他去了,直到冊封禮的前一天傍晚,他又來了。
但這一次,他的手裡,端著一個疊放著嶄新衣裳的紫檀木托盤。
他走到屋子裡,將托盤放在桌上。
“月兒,這身海棠紅的吉服,是我命尚衣局連夜為你趕製的,明日辰時,你便穿這一身去正廳敬茶,也讓世人看看,你不是那等善妒的人。”
蘇瑾月的目光掃過那套刺眼的海棠紅,心下劃過一絲很輕的淒然。
在大淵朝,正紅屬妻,海棠紅屬側室。
三年前,他牽著蘇瑾月的手從王府正門迎她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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