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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包的粽子被扔後,我離婚了

端午節母親坐了一天一夜大巴車來給我送粽子。

她又穿上了那套送我出嫁時的紅色羊毛衫。

顏色依舊豔麗,折痕卻很深。

大概是她平時不舍得穿。

剛進門,她就連忙蹲下身掏出兩個乾淨塑料袋套在腳上。

小心翼翼對沈之言笑道:

“聽聽懷孕了嘴饞,昨晚給我打電話說就想吃我包的粽子。”

“廚房在哪?我去熱一熱給聽聽端過去——”

“不用了,媽。”

沈之言從電腦前抬起頭,語氣有些生硬。

看向粽子的目光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棄。

“不衛生,不能給她吃。”

“王媽,把林家送來的法國定製的水晶粽煮了。”

母親愣了愣,鬆開了緊緊攥著的袋子。

我走出門,便看到林家拿來的甜粽被精致地擺在桌子上。

而我媽連夜包好的肉粽卻被丟進了垃圾桶裡。

..........

見我出來,母親立刻迎上來,笑著拉著我的手:

“醒啦?媽來看看你,孕吐嚴重嗎?”

我搖搖頭。

母親額頭上滿是細細的汗珠。

這個天氣,母親還穿著羊毛衫。

思來想去,大抵這是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衣衫。

“媽,去換件涼快點的衣服吧,讓王媽給你拿套新衣服。”

王媽帶著母親去了換衣間。

我這才看向沈之言:

“我媽包的粽子,為什麼扔了?”

沈之言瞥了我一眼,言簡意駭:

“臟。”

“嬌嬌聽說你想吃粽子,特意從法國定製了甜粽給你送過來。”

“別辜負了她一片心意。”

他的青梅心意不能辜負。

但我媽的就能辜負?

我抿了抿唇,徑直從垃圾桶裡撿回粽子。

粽葉包裹得嚴實。

細聞,肉香四溢。

這是我從小吃到大的。

我不愛吃甜粽,沈之言一直都沒記住。

愛吃甜粽的,是林嬌嬌。

沈之言臉色有些沉,還沒等他開口,門口傳來聲響。

林嬌嬌蹦蹦跳跳地小跑進來:

“之言哥,今晚的家宴都吃什麼呀?”

她瞧見我時腳步一頓,笑容消散了一些。

對我視而不見,直接坐在沈之言旁邊。

從我嫁進沈家開始,林嬌嬌便是如此。

兩家人都替她說話,說她年紀小,不懂事。

讓我多擔待。

她是沈之言的青梅,名義上的乾妹妹。

我一直對她包容至極。

直到前些日子我發現,他們還是彼此的初戀。

從小到大無數的親密合照現在都被沈之言珍藏。

沈之言跟我發誓:

“我和她都是之前的事了,現在就是兄妹,別多想。”

兄妹?

我看著兩人親昵的若無旁人的舉動。

胃裡一陣翻湧。

我放下粽子,直接衝進廁所開始乾嘔。

眼前逐漸模糊。

耳邊嗡嗡作響。

片刻後,一雙大手將我從馬桶旁撈起。

給我用溫水浸濕的毛巾擦拭著臉龐:

“聽聽,沒事吧?”

“媽去給你臥兩個紅糖雞蛋吃,能緩解一下。”

我緩過勁,看著鏡中擔憂的母親。

卻愣在了原地:

“媽,這套衣服誰給你換的?”

母親有些局促地拉扯著不合身的衣衫:

“哦,王媽說你懷孕了,衣服不能亂穿,有細菌。”

“沒事,媽穿什麼都一樣。”

她笑得妥帖,想讓我安心。

生怕我動氣。

可我的眼睛卻紅得不像樣。

媽媽身上的衣服,是王媽換下來當抹布的衣服。

即使洗乾淨了、晾乾了。

那股發黴的異味還是難以掩蓋。

看著白了半頭的母親被這樣對待,我一時間胸悶氣短。

我拽著母親回到臥室,拿出最好的衣衫遞給她:

“媽,換這套。”

話音剛落,林嬌嬌從門口竄了過來。

她上下掃視了母親,捂著鼻子:

“好臭。”

“嫂子,這是我吩咐王媽的,你的衣服不能亂給別人穿。”

“之言哥有潔癖,可別把細菌帶到家裡來呀。”

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還不斷傳來。

我冷著臉,一把將她推開:

“這是我家。”

沈之言聞聲走過來,神色難掩疲憊:

“行了,一件衣服而已,吵什麼?”

“王媽。”

“吩咐下去,明天全家徹底消毒。”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隻是在聊一件普通的事。

可母親的臉都漲紅了。

拿著衣服的手微微顫抖。

我僵在原地,如鯁在喉。

他可以容忍林嬌嬌渾身刺鼻的香水味。

卻無法忍受我母親的衣衫一角。

母親換好衣服後,我給她換上拖鞋。

她有些小心翼翼,不斷小聲囁嚅:

“媽沒事的,你別和之言置氣。”

“懷孕了不能動氣,對你不好。”

“媽就是過來看看你,過幾天就走,你好好養胎。”

結婚三年,母親從未來過我們家。

這是第一次。

問起,她便笑著擺擺手:

“家裡農活忙著呢,媽要忙著喂豬割麥子,你好好的就行。”

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思念,我自然看在眼裡。

每一次我回娘家,總是受到婆婆的刁難。

久而久之,母親也不願讓我頻繁回娘家了:

“媽身體好著呢,別擔心我,你在沈家好好的就成。”

回過神,我拉著母親走出房門:

“媽,你放心吧,我有數。”

剛出門,就看到沈母指揮著保潔:

“對,把門口消毒。”

“換衣間也消毒,這粽子怎麼還沒扔?”

我上前一步奪回粽子,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音節:

“這是我媽特意給我包的,我要吃。”

沈母依舊冷眼看著我:

“我說過,嫁到我們沈家就要守規矩。”

“吃這種東西,說出去讓人笑話?”

“農村出來的真是上不得台麵,嬌嬌就不這樣。”

林嬌嬌也在此刻上前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哎呀,乾媽,好啦~”

“嫂子畢竟都嫁進來還懷孕了呢~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了哦。”

“要怪就怪之言哥當初非要娶嫂子~哈哈,我開玩笑的,嫂子你不會生氣吧?”

這樣的話在婚後三年裡,我聽過無數次。

我也知道,沈母當初隻認準林嬌嬌當兒媳婦。

可抵不過沈之言的以死相逼,才答應我們結婚。

這三年來,沈之言每每聽到這話都會冷下臉:

“夠了,過去的事別再提了,我現在隻把嬌嬌當妹妹。”

事後,會抱著我一遍遍哄著:

“媽就這個性子,你別多想。”

“等你懷孕了生下孩子,她就對你好了。”

“我會一直為你撐腰,老婆。”

然而這一次,沈之言聞言隻是淡淡瞥了一眼。

什麼都沒說。

我知道,他是在跟我置氣。

置氣我讓母親過來一起過端午節。

想讓我跟他服軟。

我沒理會兩人的陰陽怪氣,拉著母親去了廚房。

親手熱好了粽子,我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媽,我就想這一口。”

母親終於露出今天第一個笑顏:

“哎,哎,好吃就成。”

“還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不用了。”

沈母冷著臉進廚房:

“這邊都是高溫消毒過的,你應該用不慣。”

“更何況,我們也吃不慣你做的那些飯菜,不麻煩你了。”

母親瞬間僵住,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隻是僵硬點頭:

“哎,好——”

“媽,今天過節,就讓丈母娘做吧。”

“聽聽也很久沒吃媽媽做的飯了,讓她高興高興。”

沈之言突然出聲打斷。

沈母黑了臉,冷哼一聲離開廚房。

他笑著對母親點點頭,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

我怔了怔,下意識笑了起來:

“老公,你真好——”

話音未落,沈之言抬眸看向母親,聲音依舊得體:

“媽,明天回去就別坐大巴車了,太辛苦了。”

“我讓司機送您回去。”

明晃晃的逐客令。

母親的笑意僵在臉上。

片刻後,她眸子暗了暗,搓著手:

“好,好,之言有心了。”

我瞬間紅了眼,擋在母親麵前:

“誰說我媽明天走了?”

“這是我家,我媽憑什麼走!”

母親在背後拉著我的衣角:

“算了,算了。”

“家裡的豬明天還要喂呢,你二叔又不能天天去幫忙。”

“之言也是為了我好,聽話。”

“你出去坐著吃點水果,媽給你做你愛吃的。”

“媽!”

母親推我出了廚房。

沈之言拉我走進廚房,疲憊地抵著額頭:

“聽聽,你懷孕了脾氣大我能理解。”

“但是別這麼無理取鬨了好嗎?”

我無理取鬨?

我瞪圓了雙眼,聲音發抖:

“我媽難得來看我一次。”

“做的粽子你們要扔了,穿件衣服你們要消毒。”

“現在還直接下逐客令!”

“沈之言,你到底把我媽當什麼?”

沈之言輕歎一口氣,平靜地看著我:

“我有潔癖,你不是不知道。”

“嬌嬌也是為了我們好,我媽也是看你懷孕想讓你吃點好的飯菜。”

“你到底在鬨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好像忘了。

忘了當初是怎麼跪在我媽麵前,要娶我的。

忘了為了討我媽歡心,是怎麼忍著潔癖去喂豬砍柴。

忘了當初求婚的時候是怎麼跟我發誓的。

他說:

“我會把你媽當成我的親媽對待,以後我們一起給他養老。”

明明當初說得情真意切。

可真正結婚後,一切都變了。

從最初的陪我回娘家的推三阻四,到了現在的明目張膽。

“我媽說農村臟亂差,你非要跑回去乾什麼?”

“嬌嬌的外公外婆也是農村的,她就不會要求我陪她回去。”

“我媽本來就對你有意見,你就不能表現得好一點嗎?”

時至今日,我忽然覺得不認識沈之言了。

又或者說,得到了就不會珍惜。

沈之言將躺椅放好,轉身離開:

“你休息休息吧,我出去陪陪她們。”

我一個人在書房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淚水打濕了離婚協議書。

這是沈之言當初簽好字的。

他說,希望一輩子都不會用上。

但現在,我卻攥著這份文件不知道該不該放手。

冷靜下來後,我剛要推門出去。

卻聽到沈母的冷笑聲:

“我當初就說,孟聽這種上不得台麵的女人不配進咱們沈家。”

“你看看這些年外麵人怎麼議論我們的?說我們沈家自甘下賤。”

“嬌嬌這麼好的女孩你不懂得珍惜,非要認作妹妹!”

“算了,等孟聽的孩子出生了再說吧。”

“畢竟是咱們沈家第一個孩子。”

我的耳朵幾乎豎了起來。

懸著的心搖搖欲墜。

我在給自己、給沈之言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沈之言還和從前一樣替我說話,我就——

“媽。”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卻讓我整個人如墜冰窖:

“事已至此,能怎麼辦?”

“湊合過吧。”

將協議交給信任的律師後,母親敲響了門:

“聽聽?吃飯啦。”

“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小排,紅燒肉,快出來吃飯吧。”

我抬眸看著母親一如既往的笑顏。

心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媽,走,我們去吃飯。”

我和母親剛走到餐桌前,林嬌嬌就擺擺手:

“阿姨,幫我拿個碗倒點純淨水。”

“你做的菜太油膩了,我吃不慣,涮涮水。”

母親尷尬一笑,立刻轉身去了廚房倒了水。

剛遞過去,林嬌嬌皺眉:

“要溫水!涼水怎麼涮?”

母親一僵,剛要再去重新倒水,我就拉著她坐下。

“媽,吃飯。”

眾人齊刷刷看向我,眼神各異。

我無視她們的目光,將筷子遞給母親。

這才發現,桌上隻有四雙筷子。

沈母冷冷開口:

“我們家就四雙筷子,客人都是用一次性餐具的,不然不衛生。”

“親家母,你自己去找找吧。”

沈之言也禮貌跟母親點頭:

“媽,別介意,我媽也有潔癖。”

林嬌嬌指著水嚷嚷著:

“順便給我換碗溫水啊,快一點。”

看著她們頤指氣使的習慣模樣,我強忍的怒火愈來愈勝。

母親摁住我的肩膀,像是懇求般地拍了拍我。

想讓我別發作。

她翻箱倒櫃找到一雙一次性餐具,又給林嬌嬌重新倒了水。

終於落座,她笑著轉動餐盤,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聽聽,多吃點——”

“阿姨,你去換件衣服吧,身上油煙味太重了。”

林嬌嬌再次出聲打斷了母親的話。

她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沈母也落了筷,一臉坦然:

“我家之前都是保姆做飯,做完也不上桌的。”

“親家母,你去換身衣服吧,不然我們吃不下。”

沈之言聞言也隻是看了一眼,叫來王媽:

“帶媽去洗個澡——”

我看著滿桌盛宴被她們吃得一片狼藉,忽然笑了:

“吃不下?我看你們吃得比誰都歡。”

沈母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有沒有教養?這有你說話的份?”

林嬌嬌也跟著點頭:

“對啊,誰讓你媽做飯這麼慢,我們都餓死了。”

“不然誰吃這種豬食——”

“砰!”

我站起身直接掀翻了桌子。

一聲巨響,把她的話噎回了肚子裡。

盤子碟子摔了一地。

我拍了拍手,看著一地殘渣碎片,微笑道:

“豬食?那就都別吃了。”

“現在立刻,滾出我家。”

話音剛落,沈之言站起身拽住我,臉色難看:

“孟聽!你瘋了!”

“就算你懷孕了也不能這麼為所欲為,趕緊跟我媽和嬌嬌道歉!”

沈母氣得渾身顫抖,豬頭肉糊了她一臉。

她摘下一片豬頭肉狠狠扔在地上:

“好啊!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這就是你娶的好老婆!”

“現在居然敢掀桌了!還讓我滾?這是我兒子的家!你給我滾!”

林嬌嬌被水潑了一身汙漬,尖叫著:

“孟聽!你這個有媽生沒媽養的農村人——”

“啪!”

我一巴掌直接甩了上去。

隨後狠狠掙脫開沈之言的手,將離婚協議書扔在他臉上:

“我們,離婚。”

“離婚也應該是你滾!”

沈母率先反應過來,衝過來就要推搡我。

下一秒,大門被人踹開,一隊人蜂擁而至:

“接到舉報,有人非法侵入住宅,已達到立案標準,跟我們走一趟吧。”

眾人瞬間麵麵相覷,臉色慘白。

母親下意識搖頭:

“沒有,我沒有非法闖入——”

我安撫地擋在她麵前。

隨後冷笑著看向沈之言,聲音擲地有聲:

“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是我家買的!”

母親也愣住了,站在我身後沉默了下來。

沈之言皺眉,拽著我走到一旁,低聲開口:

“行了,你鬨成這樣有什麼意義?”

“嬌嬌被寵慣了,我媽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們不是故意的,但你也不應該因為幾句話就掀桌子吧?居然還叫警、察!”

“算了,我就當你是孕期脾氣大,下不為例。”

說完,他徑直走到警、察麵前:

“同誌,都是誤會,家事而已。”

“我和聽聽是夫妻關係,不是什麼非法闖入民宅。”

沈母聞言也理直氣壯起來:

“對啊,他們是夫妻!什麼非法闖入!一派胡言!”

看著他們這幅恬不知恥的模樣,我冷笑兩聲:

“林律師,進來吧。”

林律師是我最信任的律師。

在吃這頓飯之前我已經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交給她了。

現在,我和沈之言沒有任何法定意義上的關係。

林律師出示了所有的證據,警、察明了:

“跟我們走一趟吧。”

林嬌嬌一臉震驚地望著我:

“孟聽,你居然真的和之言哥離婚了?怎麼可能!”

“這可是你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

沈母也不可置信地搖頭:

“不可能的,這離婚協議書肯定是假的。”

沈之言臉色複雜地看向我:

“你到底還要鬨到什麼時候?”

“這怎麼可能是離婚協議書,你從哪找的假協議?”

我彎腰撿起那份複印件,重新遞給他:

“你忘了?”

“這是你當初和我求婚的時候,親手簽上的字。”

隻一眼,沈之言臉色慘白。

他應該是記起了那時對我的承諾:

“如果我以後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就簽字離開。”

“我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給你,我淨身出戶。”

“為什麼?就因為一個粽子?”

他錯愕地看著我,還是不肯相信我會真的離婚。

畢竟這三年他即使冷淡,即使我受到婆婆刁難。

我也沒有提起過離婚。

而這次的事在他眼裡,更是小事一樁。

我垂眸看著地上的粽葉,緩緩笑了:

“對,就是因為粽子。”

“我不需要你淨身出戶,我隻拿回我該拿的。”

“剩下的,你和我的律師去談吧。”

警、察上前架著三人往外走。

沈之言頻頻回眸看向我,眸子深沉:

“孟聽,你是不是忘了,你懷孕了。”

他知道我從小就是單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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