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當天逼我下廚,後來全城排隊等我一壇醋
我本是窮書生,娶的娘子不會燒飯,隻會搗鼓醋壇子。
街坊鄰居都說我命苦,往後怕是要拿醋當飯。
誰知三日不到,碼頭腳夫喝了她調的酸湯,乾活猛了三成;
最大的官驛買下她醃的酸醬,跑馬快了兩程。
最打臉的是三叔——那個在衙門端了二十年鐵飯碗、平日見我都繞道走的三叔——
六十大壽當天,竟提著厚禮登門,求我娘子掌勺做席麵。
……
喜燭還沒滅,院門外已經擠滿了人。
不是來賀喜的。
是來看我笑話的。
“陸承舟,你這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娶誰不好,娶薑家那個醋壇子?”
“聽說她在娘家連鍋鏟都不碰,整天守著幾口酸壇子發呆。”
“新婦進門第一頓飯,總該做吧?要是連飯都不會燒,陸家娶她回來供著?”
我穿著借來的喜服,站在門檻裡,手心全是汗。
薑梨坐在屋裡,蓋頭已經掀了,發上隻有一支木簪。
她聽見外頭的笑聲,沒哭,也沒惱,隻把袖口挽了起來。
我低聲說:“你若不想出去,我去打發他們。”
她看我一眼:“打發的走?”
我答不上來。
門被拍得砰砰響。
“三叔來了!”外頭有人喊,“新婦趕緊出來給長輩奉飯!”
我去開門。
陸三叔帶著五六個族人站在院裡,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鬨的鄰人。
他眼皮一掀,先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往屋裡看。
“承舟,陸家雖窮,也不能沒規矩。新婦進門,頭一頓飯得做給族裡長輩吃。”
我陪笑:“三叔,今日忙了一日,明日再……”
“明日?”陸三叔打斷我,“她今日不燒,明日也能推。陸家娶的是媳婦,不是祖宗!”
屋門開了。
薑梨走出來,聲音不高:“灶房在哪?”
院裡靜了一下,隨即有人笑出聲。
“喲,還真會找灶房?”
“誒誒,不是說她不做飯嗎?”
我剛鬆口氣,薑梨卻沒往灶房去。
她走到米缸前,揭開蓋子,拿木瓢一瓢一瓢往布袋裡舀米。
陸三叔臉色沉了。
“你乾什麼?”
“用米啊,咋?”她理所當然的抬眼。
“做飯用半缸米?”
薑梨把袋口一紮,又指向牆角的空壇:“陸承舟,去街上買麥麩、山楂、糯米,再買三隻舊陶壇。”
我愣住:“現在?”
“對,現在。”
院裡都炸了。
“看看看看!!!剛進門就敗家——這婆娘可不能要!”
“陸承舟,你還站著?你家米缸就剩那麼點糧!”薑梨眉眼一橫。
陸三叔一拐杖敲在地上:“薑梨,你進了陸家的門,就該守陸家的規矩。新婦不做飯,反倒搬米缸,你把陸家當什麼地方?”
薑梨扭頭看他:“一頓飯堵你們的嘴,還是一門生意養這個家。三叔選哪個?”
陸三叔被噎住,隨即冷笑:“生意?你一個連鍋都不肯碰的女人,做什麼生意?”
“醋。”
院裡笑聲更大。
有人捂著肚子說:“陸承舟,你往後不用吃飯了,喝醋就行哈哈哈!”
我臉上燒得慌。
薑梨卻把布袋塞到我懷裡:“去買。”
我抱著米袋沒動。
陸三叔盯著我:“承舟,你今日若聽她的,往後族裡可管不了你的事。”
薑梨也看著我:“你若怕,我自己去也成。”
她伸手來拿袋子。
我往後退了一步,把袋子抱緊。
“我去。”
陸三叔氣笑了:“好,好得很!娶了媳婦忘了祖宗規矩。承舟,你別後悔——”
我沒回話,轉身出了門。
街口還有人跟著笑。
“買壇子去嘍!”
“新婚第一日就搬米缸,這日子有得過!”
我咬著牙,把麥麩、山楂、糯米和三隻舊陶壇買回來。
天已經黑透,院裡的人散了大半,陸三叔還坐在堂屋裡,像等著看我哭。
薑梨接過東西,沒解釋,隻把陶壇洗淨,放在灶邊烘乾。
陸三叔起身甩袖走了:“明日一早,我再來。若她還不做飯,我就開祠堂。”
夜深後,我正要落閂,院裡傳來一聲輕響。
我推門出去。
薑梨站在陶壇前,手裡拿著一根紅繩,正繞著其中一隻壇口打結。
“這麼晚了,你還不睡?”
她回頭看我,眼裡一點困意都沒有。
“這隻壇子,誰都不能碰。”
“為什麼?”
她把紅繩勒緊,聲音壓得低。
“你廢話怎麼那麼多?”
第二天一早,薑梨還是沒做飯。
陸三叔派來的小廝剛到門口,她就把一鍋酸湯端到我麵前。
“推車在哪?”
我看著那鍋顏色渾濁的湯:“你要做什麼?”
“去碼頭賣。”
“你自己?”
“我跟你一起,你識字,能算錢,也能記賬。”
我壓低聲音:“可我是讀書人……”
薑梨把木勺往鍋裡一放:“讀書人不用吃飯呐?”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
半個時辰後,我推著小車站在南碼頭邊。
腳夫們扛著酒壇、米袋來來往往,汗味、酒味、河腥味混在一起。
我剛把鍋蓋揭開,酸味就飄了出去。
一個赤膊腳夫湊過來:“賣什麼?”
“醒酒酸湯。”
他伸脖子聞了聞,扭頭就笑:“兄弟們,來看啊,陸秀才不抄酸書,改賣酸水了!”
一群人嬉笑著圍過來。
“聽說你娶了薑家那個懶婆娘?”
“她不燒飯,讓你來賣湯?”
“這酸味,狗都不喝!”
我握著勺柄,指節發白。
薑梨站在車後,低頭整理小陶瓶,像沒聽見。
有人故意喊:“陸秀才,來一碗,不要錢我就嘗嘗!”
薑梨抬頭:“一文一碗。”
那人啐了一聲:“想錢想瘋了吧!”
從早到午,一碗沒賣出去。
我嗓子喊啞了,鍋裡的湯還滿著。
太陽曬得人眼前發黑,薑梨卻隻看碼頭那邊的酒樓馬車。
我忍不住問:“還賣嗎?”
“收攤。”
我鬆了口氣。
薑梨卻把整鍋酸湯提起來,往溝裡倒。
我急了:“你乾什麼?這都是米糧熬的!”
她說:“隔夜味壞,明日賣不出去。”
“今日都沒賣出去!”
她蓋上空鍋:“明日備三倍。”
我差點把車把捏斷。
這時,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從酒樓門前走來,身後跟著夥計。他笑眯眯地停在車邊。
“這就是薑娘子的酸湯?”
薑梨沒說話。
男人拿起勺子,舀了一點,聞了聞。
“味兒太衝。”他笑道,“碼頭人吃慣重油重鹽,你這東西,不成氣候。”
他說著,把勺子放回去,眼睛卻落在薑梨手邊的小陶瓶上。
我看見了。
薑梨也看見了。
男人自報家門:“我姓孟,孟家酒樓掌櫃。若你們真想做吃食買賣,可以來我樓裡當幫廚。女人拋頭露麵,不好看。”
薑梨隻回了兩個字:“不去。”
孟掌櫃臉上的笑淡了些,很快又掛回去:“有骨氣。”
他走後,我推車回家。
陸三叔早等在門口。
他看見空鍋,冷笑:“賣完了?”
旁邊有人接話:“賣完?我看是倒完了吧!”
笑聲又起。
我不想說話,推車進院。薑梨卻轉身去灶房,又把米舀了出來。
我攔住她:“真要備三倍?”
“真要。”
“家裡沒有多少糧了。”
薑梨把一個小陶瓶遞給我:“聞。”
我湊近。
不是白日那股衝酸味。
裡麵有山楂甜,有米香,還有一點很清的辛味。
她說:“今日碼頭那隊酒樓馬車,卸的是新釀烈酒。
腳夫夜裡必喝。明早他們起不來。”
我盯著她。
“你怎麼知道?”
“酒味從馬車一路漏到碼頭,你聞不見?”
我鼻子自然沒有她好用。
第二天,我又去了碼頭。
剛支起鍋,昨天笑得最大聲的腳夫就扶著木樁蹲下,臉色青白。
薑梨盛了一碗遞過去:“喝。”
他擺手:“我不喝酸水……”
旁邊人推他:“你都吐成這樣了,試試唄。”
腳夫捏著鼻子灌下去。
沒過多久,他抬起頭,喘了口氣:“再來一碗。”
我愣住。
他一嗓子喊開:“這湯能壓酒!快,給我兄弟也來!”
一鍋酸湯,不到半個時辰賣空。
我數著銅錢,手都發僵。
傍晚收攤,一個孟家夥計攔住我們,遞來一張銀票。
“我家掌櫃說,方子賣給孟家。往後陸秀才不用在碼頭丟臉。”
我還沒開口,薑梨先笑了。
她沒接銀票,隻盯著那夥計的手。
“你家掌櫃昨夜,是不是摸過我那隻紅繩壇?”
那夥計臉色變了。
他把銀票往我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薑梨叫住他:“回去告訴孟懷安,摸過紅繩的人,三日洗不掉味。”
夥計腳步一亂,差點撞上賣魚的擔子。
我低聲問:“昨夜有人進院?”
“嗯。”
“你怎麼不喊我?”
“喊你,他就跑了。”
“那紅繩上是什麼?”
“酸漿。沾上手,洗不淨。”
我攥緊銀票:“他想偷方?”
薑梨看都沒看那張票:“他想不花錢就拿走。”
我回家後,把銀票放在桌上。
“退回去?”
“留著吧。”
我一驚:“留著?”
薑梨把銀票壓在碗底:“明日會有用。”
第二日,碼頭傳出了閒話。
“別喝陸家的酸湯,聽說喝壞肚子!”
“薑梨在娘家就不是個正經做吃食的,她那壇子裡誰知道泡了什麼?”
“孟家酒樓掌櫃都說不成氣候,你們還敢買?”
我們剛擺車,原先排隊的腳夫散了一半。
一個趕考書生站在攤前,猶豫半天:“陸兄,這湯真沒事?”
我剛要解釋,薑梨把鍋蓋蓋上。
“不賣湯。”
我急了:“不賣?”
她把一塊木板遞給我:“寫。”
“寫什麼?”
“今日試菜,不收錢。吃壞了,陸承舟賠命。”
我瞪著她。
“你想讓我死?”
她把筆塞給我:“你不是讀書人?字寫大點。”
我又氣又沒辦法,硬著頭皮寫完,木牌往車上一掛,碼頭又圍滿了人。
有人笑:“陸秀才連命都押上了?”
“喝壞了真賠命?”
薑梨端出酸醬拌豆皮,又切了幾片鹵肉,澆上一點紅亮的酸汁。
“試。”
沒人先動。
昨天那個宿醉腳夫擠上來:“我來。”
他夾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這個下飯!”
他又夾一塊肉:“還有沒有?”
一群腳夫圍上來。
“給我嘗嘗!”
“這酸味不衝,越嚼越香。”
“趕路帶這個行不行?”
薑梨說:“封小壇,三日不壞。”
旁邊的趕考書生立刻問:“若從府城走到臨縣,也能帶?”
“能。”
他掏錢:“那給我來兩壇。”
我忙著記賬,手腕發酸。
薑梨在旁邊裝壇、封口、收錢,動作利落,半點不像那些人嘴裡的懶人。
晌午後,孟家酒樓門前站著幾個人,遠遠往這邊看。
我認出其中一個,就是昨夜送銀票的夥計。
薑梨頭也沒抬:“記下,今日孟家來了幾個人。”
“記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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