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三百萬的香蕉,抵不過我媽兩百塊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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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小區裡撿廢品時,我偶然刷到一個帖子:
“伴侶給過你最貴的東西是什麼?”
我放下那袋塑料瓶,騰出手寫下:
“是愛,雖然我們沒什麼錢,但她對我很好。”
這時一條評論卻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運氣挺好,雖然隻是一個小明星,但遇上已經功成名就的她。就因為隨口提過很喜歡那件膠帶粘香蕉的藝術品,她直接跑去蘇富比花了四千多萬為我競價拍下。”
“要說她送過最貴的,嘿嘿,還遠不止這件藏品。”
“三千萬的嫁妝,還有為了保護我的隱私,直接包下五星級酒店一個月。”
說著,他甩了一張圖片。
奢華展廳的柔光下,女人正側身替他攏好披肩,姿態溫柔遷就。
看見她頸間那條樣式極少有的定製項鏈,我渾身發抖。
這條項鏈,是當年我省吃儉用,攢了很久工資送給老婆的生日禮物。
原來她把愛給了我,錢卻給了別人。
……
我攥著手機坐在沙發上,渾身發冷。
照片裡,女人微微低頭,正替江川整理衣領。
她神情專注,溫柔得刺眼。
而她頸間那條項鏈,是八年前,我用三個月工資為她定製的生日禮物。
那時她抱著我說,會戴一輩子。
原來,她真的戴了一輩子。
隻不過,是戴去見另一個男人。
老舊的防盜門突然被推開。
沈念棠走了進來。
高定套裝,手工高跟鞋,腕間那塊表藏在袖口裡,隻露出一點冷光。
她對我說,那是二百塊買的仿品。
可現在,我不敢信了。
她換鞋時看見我,眉頭立刻皺起。
“坐著乾什麼?”
“客廳擦了嗎?”
我沒回答。
沈念棠俯身摸過茶幾,指腹沾上一點灰。
她的臉瞬間沉了。
“顧琛,我說過多少次,擦桌子要順時針。你逆著擦,紋路裡會積灰。”
“這麼簡單的事,你為什麼總做不好?”
我盯著她。
“你今天去哪了?”
沈念棠動作一頓。
“公司。”
“公司對賭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為了拿下投資,我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
她說得疲憊。
像過去七年裡的每一次。
項目困難。
現金斷裂。
隨時破產。
這幾句話像繩子,把我牢牢捆在這個破舊的出租屋裡。
我不敢買衣服。
不敢生病。
甚至不敢多開十分鐘空調。
可就在一個小時前,她花四千多萬,為江川買了一根被膠帶粘在牆上的香蕉。
我喉嚨發緊。
剛想把手機遞過去,廚房裡突然傳來碗碎裂的聲音。
我猛地起身。
母親正彎腰撿碎片。
她的手指腫得厲害,關節已經變形,碰到瓷片時疼得直抖。
“媽,別動!”
我衝過去扶她。
母親卻慌忙擦了擦手。
“沒事,媽就是沒端穩。”
她把僅有的一盤炒肉端到沈念棠麵前。
自己和我麵前,隻有兩碗清湯麵。
沈念棠看都沒看,低頭回消息。
母親猶豫很久,才小聲開口。
“念棠,我這兩天腿疼得睡不著。你看,能不能先給我兩百塊?我想買幾盒止痛膏。”
沈念棠放下筷子,臉上滿是不耐。
“媽,我不是舍不得這點錢。”
“止痛膏治標不治本,亂用還傷身體。國內很多老人就是被保健品騙了,您別跟著交智商稅。”
母親的臉一下漲紅。
“我不是買保健品……”
“都一樣。”
沈念棠直接打斷她。
“現在公司賬上沒錢,我每天睜眼就是幾十萬的支出。你們能不能體諒我一點?”
母親立刻低下頭。
“是媽不懂事。你別生氣,我還能忍。”
還能忍。
她已經忍了七年。
陰雨天疼得整夜睡不著,也不舍得去醫院。
沈念棠卻能為江川隨口一句喜歡,扔掉四千萬。
“沈念棠,給媽買藥。”
她冷冷看我一眼。
“你非要為了兩百塊跟我鬨?”
“我說了,過兩天讓助理找便宜平替。”
她說完,轉身進了浴室。
公文包被隨手丟在椅子上。
一隻深藍色絲絨盒從裡麵滾落,正好停在我腳邊。
母親眼睛亮了一下。
“阿琛,念棠是不是已經給我買藥了?”
我彎腰撿起盒子。
沉甸甸的。
打開後,一條鑽石項鏈在燈下亮得晃眼。
發票還壓在裡麵。
一百二十八萬。
盒蓋內側夾著一張手寫卡片。
“阿川,相信自己,你一定會大紅大紫的。”
浴室水聲嘩嘩作響。
我想起母親那句“我還能忍”,腦中最後一根弦,斷了。
我掄起手,將絲絨盒狠狠砸向浴室門。
“砰”的一聲。
鑽石散落滿地。
水聲停了。
幾秒後,沈念棠裹著浴巾走出來。
她先看見項鏈。
再看向我。
那張永遠冷靜自持的臉,徹底陰沉。
“顧琛。”
“誰準你動我東西的?”
沈念棠彎腰撿起項鏈。
她的動作很輕。
像是生怕碰壞了任何一顆鑽石。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母親疼得拿不住碗,她隻會讓她忍。
可江川的項鏈掉在地上,她卻心疼成這樣。
“這是給誰的?”
我盯著那張卡片。
沈念棠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複平靜。
“客戶托我代買的。”
“卡片也是你替客戶寫的?”
她抬頭,目光冷得像冰。
“你翻我東西,還有理了?”
“顧琛,公司正在融資。江川是投資方要捧的人,我配合他炒作,是工作。”
“你整天待在家裡,除了猜疑,還會什麼?”
每一個字,都準確踩在我的痛處上。
為了陪她創業,我放棄了三甲醫院的錄用通知。
八年過去,同學已經成了科室骨乾。
而我,隻會撿廢品、做飯、擦桌子,再按照她的規矩清洗每一件衣服。
母親慌忙擋在我們中間。
“別吵,都是一家人。”
沈念棠沒再解釋。
她把項鏈塞回盒子,抓起外套摔門而去。
門框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
母親蹲下身,用顫抖的手收拾碎片。
“阿琛,念棠壓力大,你讓讓她。”
我鼻子一酸,握住她紅腫的手。
“媽,如果我帶你離開呢?”
她愣住。
“離開哪兒?”
“離開沈念棠。以後可能還會過苦日子,你願意跟我走嗎?”
母親看了我很久。
最後,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她當年那麼難,你都陪過來了。現在日子剛有點盼頭,不能任性。”
我沒再說話。
第二天,我瞞著沈念棠,去了市中心一家私人診所。
為了給母親買藥,我應聘了臨時護工。
護士長掃了眼我的簡曆,語氣輕蔑。
“名牌醫科大學畢業,來做護工?”
“能吃苦嗎?”
“能。”
“VIP病人脾氣大,做錯一件事,當天工資全扣。”
我點頭。
隻要能拿到錢,什麼都行。
下午,頂層突然被清空。
保鏢守住電梯口,護士長催我送藥進去。
“裡麵是貴客,手腳麻利點!”
我推開病房門。
下一秒,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念棠坐在病床邊。
她正握著江川的手,小心替他吹著指尖。
那根手指上,隻有一道細小的劃痕。
甚至沒有流血。
可整個VIP樓層都被包了下來。
三名專家站在旁邊。
護士捧著進口藥箱。
牆邊還放著一台嶄新的理療儀。
我一眼認出了型號。
去年母親風濕加重,我求了沈念棠半年,想買一台二手的。
她當時冷著臉訓我。
“十幾萬買一台機器,你瘋了嗎?”
“她都這把年紀了,治不治有什麼區別?”
如今,價值六十萬的頂配款,就擺在江川床邊。
隻因為他劃破了一根手指。
胃裡突然一陣翻攪。
我想起八年前在米國。
為了省錢,我每天隻吃一盒打折沙拉。
那次低血糖發作,我暈倒在廁所,額頭撞得全是血。
沈念棠找到我時,我以為她會叫救護車。
可她第一句話卻是:“還能不能站起來?”
“米國救護車太貴,別浪費錢。”
她把我拖到沙發上,灌了半杯糖水,讓我自己熬。
而現在,江川皺一下眉,她眼裡的慌張幾乎藏不住。
“疼不疼?”
“都怪我沒照顧好你。”
江川抬眼看見我,忽然笑了。
“沈總,這位護工一直盯著你看。”
他手腕一歪。
我端著的藥盤被打翻。
玻璃瓶砸在地上,碎了一片。
護士長衝進來,一耳光扇在我臉上。
“廢物!你知道裡麵的藥多貴嗎?”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沈念棠猛地站起身。
她明明認出了我。
卻沒有叫我的名字。
江川忽然捂住胸口,軟軟倒進她懷裡。
“念棠,我心跳得好快……”
沈念棠臉色驟變。
她一把扶起江川,快步衝向急救室。
從我身邊經過時,她腳步未停。
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護士長指著門口。
“滾!”
“今天的工資全部扣光!”
我蹲下去,一片片撿起玻璃。
碎片割破指尖,血珠不停往下掉。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天黑後,我帶著一身消毒水味回到家。
剛掏出鑰匙,屋裡便傳來母親壓抑的哭聲。
還有沈念棠冰冷的質問。
“連一條內褲都洗不乾淨。”
“顧琛到底還有什麼用?”
我推開門。
母親坐在沙發邊,眼睛通紅。
沈念棠站在晾衣架前,手裡捏著一條香檳色真絲內褲,臉色難看。
“水溫超過三十度,真絲會變形。”
“我說過,衝洗用三十度,掌心揉搓必須保持三十六度,風乾也隻能用三十五度恒溫風。”
她把內褲扔到我腳邊。
“這點規矩,你到底要我說多少遍?”
母親急忙解釋。
“念棠,阿琛還沒回來,是我看衣服泡著,怕放久了有味道,才替他洗的。”
沈念棠皺眉。
“媽,您不會洗就別碰。”
母親的臉瞬間白了。
我彎腰撿起內褲,手上的傷口被水浸得發疼。
“衣服我賠。你別衝我媽發火。”
沈念棠這才發現我。
她的視線掃過我的臉,又落在我紅腫的指尖上。
有一瞬間,她似乎想問什麼。
可最後隻是冷聲道:
“去哪了?晚飯也不做。”
我看著她。
幾個小時前,她扶著江川衝向急救室。
現在卻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理療儀呢?”
沈念棠解領帶的手停住。
“什麼理療儀?”
“我求你買給我媽的那台。”
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那個品牌出了質量問題,我退了。”
“明天我讓助理再找。”
又是明天。
母親等了半年。
她每次都有理由。
我忽然不想拆穿她了。
一個人存心撒謊時,證據擺在臉上也沒用。
“好。”
我平靜地應了一聲。
沈念棠反而怔住。
她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鬨,會追著她問。
可我隻是拿起地上的衣服,轉身進了浴室。
溫度計顯示二十九度。
我擰開熱水,一點點調到三十度。
多一度不行。
少一度也不行。
沈念棠說,貼身衣物最能體現一個丈夫是否用心。
這些年,我像伺候一件精密儀器一樣伺候她。
掌心搓熱。
三十六度。
揉七次,停三秒,再揉七次。
我曾以為,隻要我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她總有一天會看見我的付出。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江川發了一條微博。
照片裡,他穿著真絲睡袍躺在理療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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