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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來,坐穩了!

“快!吳陽,再快點!”

“加把勁!快用力!快啊!”

“我……我不行了……”

三伏天,柳河村衛生站的門半開著。

路過的人隨便往裡一瞥,就能看見吳陽趴在地上。

拐杖滾出老遠。

兩條腿像死了似的拖在身後。

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一寸一寸往前爬。

“哼,才堅持了一分鐘,真是廢物……”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吳陽抬起頭。

衛生站的護士何小桃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娘們穿著一件白大褂,裡頭是件粉色的小吊帶。

大熱天的,白大褂扣子隻係了兩顆,那抹深邃的溝壑白得直晃眼。

“我說吳陽,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何小桃翻了個白眼,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給自己扇風。

那張瓜子臉紅撲撲的,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

“何護士……再、再讓我試一次……”

吳陽咬著牙,伸手去夠拐杖。

“就一次……”

“試個屁!”

何小桃一腳把拐杖踢得更遠了。

“你都試了幾個月了,哪次超過一分鐘了?”

“你這腿啊,算是徹底廢了!回家乖乖躺著等死吧!”

吳陽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低下頭,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

今年二十三歲。

柳河村第一個考上名牌大學的人。

當年他拿著錄取通知書走出村子的時候,全村人都說這小子出息了。

可誰能想到。

大學剛畢業,他就得了一種怪病。

雙腿經脈萎縮性壞死。

省城的大醫院、大專家,全都搖頭。

沒得治。

吳陽隻能回到柳河村,靠著那點微薄的積蓄度日。

每天拄著拐杖來衛生站複建。

可複建了這麼久,屁用沒有。

吳陽撐著地,一點一點挪過去,撿起拐杖。

費了好大的勁才站起來。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外挪。

“站住!”

何小桃突然叫住了他。

吳陽回過頭。

就看見何小桃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回去把自己洗乾淨點!裡裡外外都洗!我中午過去。”

吳陽愣了一下。

“中午?不都是晚上……”

“怎麼?”

何小桃眉毛一挑,雙手抱在胸前。

“你還挑三揀四起來了?我願意來就不錯了!”

“快點滾回去洗乾淨!一身汗臭味,聞著就惡心!”

吳陽咬緊牙關,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何小桃是村長家花大價錢娶進門的兒媳婦。

人長得漂亮,身段又好。

是柳河村公認的一枝花。

可過門三年了,肚子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何小桃不服氣,拉著村長的傻兒子去縣醫院一查。

結果出來。

村長那個傻兒子,是個天生的天閹!

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這下真相大白了。

不能生的不是何小桃,是村長的傻兒子!

可村長要麵子。

這事打死也不能傳出去。

他又想要個後,就盯上了吳陽。

一方麵吳陽也姓吳,是沒出五服的宗親。

另一方麵,吳陽是村裡唯一的211名牌大學生。

那智商、那基因,沒得挑!

在村長眼裡,隻要吳陽配上何小桃,生出來的娃肯定聰明,光宗耀祖。

於是村長主動找到吳陽,開了條件。

他出錢給吳陽買口好棺材,幫他辦理後事。

而吳陽,幫村長家留個後。

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到現在已經交易好幾次了。

可吳陽一點都不爽。

何小桃這娘們,壓根瞧不起他。

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嫌棄得不得了。

讓他感覺自己不是個人,隻是一頭配種的牲口。

吳陽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可他沒辦法。

自己連站都站不穩,活著都快成問題了,還談什麼尊嚴?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回村子最西頭。

那裡有一座破舊的土坯房。

院牆塌了半邊也沒人修。

院子裡長滿了野草。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空蕩蕩的。

除了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什麼都沒有。

爹娘早就不在了。

這世上,就剩他孤零零一個人。

吳陽拄著拐走到院子裡的水井邊。

他費了好大勁才打上來一桶涼水。

又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脫掉。

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

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是搓衣板。

他咬著牙,舉起水桶。

嘩啦!

冰涼的井水兜頭澆下來。

那一瞬間的舒爽,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痛快!

真他媽痛快!

吳陽又打了一桶水。

可這次,他腳下突然一滑。

拐杖脫手飛了出去。

砰!

他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尖銳的石頭井沿上!

撕心裂肺的劇痛瞬間炸開!

吳陽眼前一黑,以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下一秒。

他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

十六歲那年的記憶,潮水般湧了出來。

那年夏天。

村口來了個老瞎子。

這老瞎子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手裡拄著一根黑漆漆的竹竿。

路過他家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小娃娃。”

老瞎子那雙空洞洞的眼睛對著他,聲音沙啞得像是漏風的破風箱。

“你命格太硬,克父克母,血親死絕。”

“二十歲後,必有大劫。筋骨萎廢,形同活死人。”

吳陽當時就覺得晦氣,繞開他就要走。

老瞎子一把拽住他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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